98、中十六口 “陛下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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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子时三更，杀人夜。
猎场四处燃起了熊熊烈火，滚烫的黑烟直冲云霄，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和求救声淹没了烈火攀爬上营帐的声音。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惊叫声，“救驾！！！有刺客！！！”
大批金甲卫立马朝小皇帝的营帐内奔去，剩下的金甲卫则负责四处救火，这注定是非常难熬的一夜。
等所有大火都被扑灭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比起找到何人纵火，小皇帝营帐内的气氛显然更加凝滞。
大晏王朝最位高权重的几位臣子聚集在小皇帝的营帐内，各个面色凝重，而在他们身旁的小榻上，小皇帝安安静静的躺在榻上，明黄色的帝袍上是早已经干涸掉的大片大片的血块。
小皇帝的面色甚至有些发青了，而离小皇帝的最近则是大汗淋漓的太医院正。
太医院正时不时擦拭额头冷汗，浑身都在发抖，此刻正颤颤巍巍地朝那位高权重的几人禀告道，“陛下，薨逝于昨夜子时左右，死因，乃是遭人刺杀身亡，凶器应该是一把剑，宽约1厘，剑尖锋利。”
应情恩面带悲怆，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小皇帝身上，沉痛的说道，“诸卿，本王的心情非常糟糕，就在昨夜，我们大晏的皇帝遭人刺杀身亡，还放火想要烧掉我们的营帐，而我们却连刺客的身影都没找到！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我们现在甚至不知道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应情恩发了一通脾气，又冷静下来，继续说道，“如今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昨夜猎场遭袭，许多官员及其家眷都受了伤，正是人心混乱的时候，若是再曝出陛下遇袭身亡的事情，只怕会引起恐慌。”
萧山鱼冷不丁说道，“但这并非长久之计，稳定大局需要陛下的存在，若是陛下太久不出现，只怕官员们也会私下揣测，维持不住啊。”
丞相周望叹气，“是啊，就算糊弄到了回宫的时候，可是回宫以后呢，总不能一点不公布陛下的消息啊，到那时，又该找什么理由呢？若陛下死了却秘不发丧，并不符合礼制，而且臣唯恐堵不住悠悠众口啊，王爷，慎重。”
应情恩沉默。
萧山鱼见状，便说道，“不若直接公布吧，有些东西，越是想要隐瞒，便越是会堵不住，堵不如疏，唯一犯难的是，陛下走得突然，后继无人呐。”
萧山鱼说完这话，场上几人皆心思浮动，萧山鱼继续说道，“只怕还得有劳王爷坐政，稳住朝中百官才行。”
应情恩的目光移向萧山鱼，浅淡中的目光如流水般涌动着什么。
楚平此刻也附和道，“请王爷代为坐政大晏江山，直到将杀死陛下的真凶及其背后主谋一一捉拿归案为止！”
几乎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提捉拿到幕后真凶之后的事情，到底是新立一个小皇帝呢，还是由应情恩直接上位呢，众人心知肚明，大晏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不能有身体缺陷的，而应情恩却是一个断腿的残废。
但是，谁也不能排除应情恩非要强登上皇位的可能性，因为，依照应情恩如今的声势，其实也没人能阻拦应情恩。
应情恩最终点头，“便公布吧。”
萧山鱼出营帐的时候，金甲卫正拖着昨夜阵亡的同僚们的尸体去前方掩埋，泥土上是一条条纵横斑驳的血痕，而昨夜看守小皇帝营帐的几名金甲卫除了一人身受重伤、仍在苟延残喘之外，其余几人尽数阵亡。
萧山鱼跟在应情恩身后，与楚平他们一起走到了猎场上。
应情恩召集前来参加秋猎的所有人前来集合，此刻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应情恩怀着沉痛的心情，郑重向众人宣布了小皇帝薨逝的消息。
台下引起轩然大波，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面貌惊惧的表情，议论声如密密麻麻的蜂群嗡鸣一般很快就席卷了整个猎场。
萧愁低垂着眉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萧山鱼身侧，轻轻握住了萧山鱼的手，萧山鱼轻轻按回去以示安抚，两人皆无言。
就在此时，荣喜突然出现，不知不觉靠近应情恩左右，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荣喜拿着一把匕首意图行刺应情恩，就在刀尖刺进去不到一厘的时候，应情恩周围的侍卫反应过来，一把擒获了荣喜。
荣喜大声叫嚣着，“是你害死了陛下！！！我要为陛下报仇！！！”
众人一惊，另外一重声浪又在人群中涌起，滔滔不绝。
萧山鱼立即出列，替众人问出了疑惑，“王爷，荣喜大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陛下到底是不是你害死的！你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高台之下乌泱泱的一群官员，各个皆响应起来，“对！要给我们一个交代！陛下到底怎么死的！我们要真相！真相！！！”
台下的动静越闹越大，应情恩始终凝望着萧山鱼，骤然释放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微笑，“萧太师，为何如此轻信这太监的话？”
萧山鱼说道，“臣只是想要一个真相，到底为何荣喜大监指认你杀死了陛下？荣喜大监乃是陛下的贴身大太监，亦是陛下面前最得用的太监，他到底为何要拼死指证王爷你呢？臣斗胆，请王爷在此时辩个清楚明白。”
应情恩闻言，面露困惑，“既然是他指证本王害死陛下，就该他来举证，”应情恩低头看向地下被制服住的荣喜，说道，“你有何证据？”
荣喜被松开了钳制，当即说道，“奴婢当然有证据！但是你摄政王权势滔天，奴婢就算有证据又如何，你难道还会甘心认罪吗？！”
应情恩挑眉，仿若隔岸观火一般游刃有余，并没有半分入局的焦虑，此刻还心平气静的说道，“你说说你的证据，让本王开开眼。”
荣喜立马面向百官，大声说道，“诸位近来可觉得陛下脾气暴躁、冲动弑杀？！”
“那是因为摄政王买通了陛下身边的近侍向陛下投了毒！此毒药能令人性情大变、纵情声色，更会嗜血如命，一旦中毒，五年内必暴毙而亡！”
台下议论纷纷，许多人面上有瞬间的恍然大悟。
荣喜继续说道，“陛下聪慧，知晓自己不对劲，便暗中命奴婢彻查他身边的人，最终奴婢终于找到了那名埋伏在陛下身边的探子，就是荣福！”
台下众人哗然一片，荣福乃是先帝时就伺候在帝王身边的大监，此刻竟然公然向先帝亲选的继承人投毒！
荣喜见群情激愤，继续火上加油，“昨夜，奴婢押着荣福去到陛下面前，经过审讯，荣福不仅对自己对陛下下毒的事情供认不讳，并且还指认了唆使他下毒的幕后真凶，”
荣喜如刀的目光刺向应情恩，“就是摄政王！！！”
台下沸腾起来，看向应情恩的目光分外不善，也分外敏感，诸位大臣们从应情恩带着几分笑容的脸上察觉到了几分微妙，这份微妙，使得他们不敢再贸贸然说话，更有胆小者，已经悄然朝后退去，想找地方开溜。
偏生猎场四周围着一圈金甲卫，各个执甲披锐，仿若一道坚不可破的城墙，断绝了胆小者妄图离开的心思。
应情恩笑得一如既往的温和，“人证，物证，可在？你们栽赃嫁祸的本事，倒是愈发精进了，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证人。”
荣喜下意识看见斜对角的萧山鱼，并从萧山鱼无波澜的脸上找回几分镇定。
荣喜按着原定的剧本继续演道，“荒谬！陛下与奴婢皆以为捉拿荣福的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摄政王察觉到了端倪，所以才有了昨夜那一出火烧联营、刺杀陛下的事情！！！”
“荣福也早已经被他们派人救走了！还有昨夜荣福招供的口供也皆被他们付之一炬！！！若非如此，奴婢何至于兵行险着、冒死前来刺杀你！！！”
台下的气氛瞬间趋于静寂。
应情恩笑得蹙起眉头，“如此空口白牙的栽赃陷害，尔等也信？！”
荣喜陷入癫狂中，“陛下啊，奴婢对不起你，不能替你手刃仇人！！！”
就在这时，滚滚马蹄声逼近，远方几列金甲卫正骑马奔驰着，似乎是朝着猎场的方向而来，而猎场中的官员们当即便陷入了恐慌中，不少人反应过来，应情恩似乎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等阵仗，令许多守卫在猎场四周的金甲卫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动作，而此次护卫小皇帝出行的金甲卫则是由柴俊带领。
此刻柴俊看向赶来驰援的金甲卫，又看向高台上的应情恩，眉眼中带着几分不解和阴郁之色。
在百官中站着的萧山鱼微微弯起嘴角，这是一局攻心计。
先由应情恩来公布小皇帝的死讯，再由荣喜跳出来指证是应情恩杀死了小皇帝，半真半假将应情恩对小皇帝做的事情说出来，证实是小皇帝发现了应情恩对小皇帝的下毒的事情使得应情恩狗急跳墙。
最后再由荣福假传应情恩的消息给金甲卫，要原本留守皇城的部分金甲卫赶到猎场来救驾，从而令在场的所有官员误会是应情恩早就预备好了谋反。
这一千金甲卫乃是应情恩的后手，若他们敢轻举妄动，轻则便会有杀身之祸，重则阖家尽灭。
如此，应情恩谋反的动机和手法便齐全了，至于证据，若是样样都齐全，才叫人生疑，反倒是什么都没有，会更令人偏信。
真相如何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要百官打从心底里认定是应情恩要谋反，是应情恩杀死的小皇帝。
萧山鱼的目光缓缓与应情恩相对，狭长的眸子中闪着星光点点。
萧山鱼很清楚，金甲卫司使柴俊是应情恩的人，这批受命于柴俊的金甲卫赶来相助应情恩，正好会中了他精心布下的圈套。
萧山鱼忽然缩了缩手指，不再去看那一千金甲卫，他生怕自己会有一点后悔和犹豫，于是，萧山鱼不再思考，非常干脆的拉响了手中的信号弹。
火红的信号烟在天空中炸响。
萧山鱼看向应情恩说道，“自从得知陛下死讯那一刻，我便暗自联系京畿卫赶来猎场以防万一，如今拖延了这么久的时间，不止王爷你的援兵到了，我喊来的援兵也到了。”
萧山鱼话音刚落，那一千金甲卫身后突然出现了一行身着银灰色铠甲的士兵，各个身手矫健，如鬼魅般穿行其间，便是京畿卫。
京畿卫中最后几排皆手持长弓，忽拉弓，箭雨如潮，顷刻间没入了那一千金甲卫之中，有侥幸逃脱攻击的金甲卫，则和前几排手持长刀的京畿卫一一搏斗厮杀，很快金甲卫便落入下风。
萧山鱼远观战局，见已经有部分京畿卫朝着猎场的方向来了，而这部分京畿卫赶到猎场也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应情恩注定大势将去，萧山鱼便看向应情恩说道，“王爷，有百官为证，你还是尽早束手就擒吧！”
应情恩这下终于没有了笑容，似乎真的很疑惑，问道，“本王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策反的荣福？那家伙恨你入骨，恨不得抽了你的皮，让你去地下陪他的主子，本王千辛万苦才动摇了荣福，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萧山鱼脑中划过某人的脸，却并没做任何解释，只是简单的否认了，“本官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只是到了这个地步，王爷竟然还想拉臣下水吗？”
应情恩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身后忽然窜出来几个黑衣人，架着轮椅上的应情恩便想要突出重围。
萧山鱼见状，立即大声喊道，“拦住摄政王！他要跑！摄政王有毒杀陛下之嫌，妄图谋朝篡位，在场所有金甲卫听令，立即捉拿摄政王回京！”
萧山鱼吐字清晰，他此刻就是要逼柴俊再次战队，应情恩已经被扣上了疑似杀害小皇帝的帽子。
而金甲卫身为皇帝近卫，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保护皇帝的安危，此番小皇帝被杀，柴俊势必是要被问责的，若还当场放跑疑似杀害皇帝的凶手，柴俊的下场完全可以想象。
果然，柴俊面上犹豫几分，便立即冲猎场上的金甲卫喊道，“在场的金甲卫听令！务必活捉七皇子回京！”
“是！”在场所有金甲卫皆高声回道，声势冲破云霄。
萧山鱼这时才有了几分大势在我的放松感，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也不由得松开了，眼见着场上混乱起来，应情恩的侍卫一边护着应情恩撤退，一边为应情恩杀出一条血路想要突出重围。
而京畿卫也赶到了现场，当即加入了围剿应情恩的战场中。
稍后些赶到的京畿卫立即赶来向萧山鱼赴命，在萧山鱼的指令下，京畿卫掩护猎场中的官员及家眷有序撤离。
但应情恩最终还是杀出了一条血路，逃之夭夭。
萧山鱼知晓，他此次赢在打应情恩了一个措手不及上。
毕竟，他和应情恩目前都不会想着杀死小皇帝。
天知道，当萧山鱼听闻萧愁杀死了小皇帝的时候，那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虽然萧山鱼害死过应梵逍，但是萧山鱼没有想过有生之年还要再杀一次皇帝，还是在如此草率且完全没有任何预料的情况下。
萧山鱼最初也仅仅只是想要废了小皇帝而已。
萧山鱼回过神来，摸了摸萧愁的脑袋，轻声说道，“你最该感谢的人不是我，”萧山鱼眼底尽然是无情之色，“是你自己。”
萧愁郑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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