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吃十八下 “你我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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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晏，寒州，疾风骤雨。
青衣男子手举一把天青色织云朵油纸伞，顶着暴雨行走，大雨哗啦吹湿了衣衫下摆，劲风揉皱了他的衣领口。
在这座遭受暴雨侵蚀的城池里，唯有男子脚步安稳，不疾不徐，仿若游走在花间、欣赏美景的游人，雨水啪嗒只作伴乐，倾盆暴雨只当乐章，一池杳无人烟，唯他独行天地，倾听万物生灵的喟叹。
青衣男子伸手去接雨水，冰冷的雨水在手掌中汇聚成湖，男子弯了弯眼睛，将手中雨水一饮而尽，随即叹道，“甘霖如此，明年定是好时节。”
青衣男子信步游走在街巷上，临近晌午的时候，青衣男子才收伞回家。
家中有一人鹤发老翁，生得仙风道骨模样，鹤发老翁见到青衣男子浑身被雨打湿却半点不慌张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张嘴便骂道，“老朽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享福的！你这厮，有空便偷懒，明明稍微走快一点，便可以回来帮老朽我做饭，你倒好，愣生生捱到这时候！”
老翁骂骂咧咧的摆好了碗筷，两人坐在一起吃饭，端的一副食不言寝不语的模样，待饭后，青衣男子主动收拾碗筷，老翁才消气。
老翁坐在屋檐下，看着阴雨连绵的天，又看着一素很是沉默的青衣男子，老翁突然问道，“你想得怎么样了？隔壁家那姑娘不错，人长得好，又勤快孝顺，性子也直率，你要是觉得她不错，我便领着聘礼上门提亲去，追她的人可多哩，你小子，别错过了。”
老翁见青年没说话，便又盯着那一望无尽的天幕瞧，整个天穹被乌云笼罩，吞噬了所有光影和生机，压得人心头闷闷的。
突空中劈下一道惊雷，喑哑无声，仿若从乌云层中撕开了一道黑压压的口子，雨下得更烈了，雨水打在地上，溅起豆大一朵水花，仿若天穹在无声的质问大地，用泪水来发泄不满。
老翁伸出右手捏了捏，像是算卦的把式，老翁算了半天，眉头紧紧蹙起，而后又非常不满的看向青衣男子，暴雨吞没了老翁的质问声，于是老翁声嘶力竭的吼道，“你到底考虑好了吗？！”
老翁的声音穿过层层雨帘，最终落到男子耳中，只小得如蚊蝇般，但男子却陡然停下了动作，转身朝老翁走去，男子生得十分高大，接近九尺，身强力壮，虽然一身粗陋衣服，但是浑身气度高华，显然是曾经极其富贵过的。
青衣男子有一头波浪卷似的头发，五官十分深邃，英姿勃发，眉眼更是陷下去，鼻梁十分硬挺，尤其一双眼眸，泛着斑斓的浅铜色，瞧着令人十分心生欢喜。
青衣男子，也就是应梵逍，此刻面容沉静，看着老翁说道，“还有多久？”
老翁抚着昂长的白色山羊胡须，“最迟还有半年，不能再拖了，这是上天的赐福，也是你我赎罪所必需做的。”
老翁又看向外面的暴雨世界，饱经沧桑的眼中尽然是勘破红尘的清明，“你命中只得一子，他未来会成为天下苍生的明主，孕育他，将他带到这个世界来，是你重活一世的使命，也是对你前世所作所为的赎罪。”
老翁锐利的目光扫向应梵逍，“再犹豫，便错过机缘了。”
应梵逍眸光微动，记忆一瞬间被拉回到醒来那日。
应梵逍环顾四周，发现所处在一个荒僻的洞中，风呼啸的吹着，应梵逍头疼欲裂，身体也不太听使唤，应梵逍想要动弹，却只能眨眨眼。
下一秒，一张仙风道骨的脸便出现在应梵逍面前，应梵逍继续眨眼，眼中充满了困惑，老翁顺势坐在应梵逍身边，朝应梵逍喂了一口长得怪模怪样的汤汁。
应梵逍咂摸不出来味道，只觉得有些古怪。
老翁很是贴心的为应梵逍解释自己的来历，“老朽自号鬼神子，与你算是老相识，也不对，是之前占据了你身体的那家伙与老朽我是老相识。你别乱动，动也没用，你的灵魂正在适应身体，很脆弱，你就安生躺好吧，等身体和灵魂适应好了，你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老翁又喂了应梵逍一口，应梵逍不想喝，老翁硬生生灌了进去，边灌边说，“这药喝了好，有利于恢复，你呀，别跟老朽犟，老朽不会害你，恰恰相反，我是来帮你的，当然，更准确的说，我是来帮你和我的。”
应梵逍眨眨眼。
于是鬼神子便向应梵逍叙述了前因后果：
鬼神子曾是前世应梵逍亲封的大国师，一心一意想要辅佐明君，名垂青史。
鬼神子算出应梵逍身上有明君之气，便认定应梵逍就是他追随的明君，发誓定要将毕生所学全部供奉给应梵逍，在应梵逍身边大展所长。
在应梵逍四十余年的统治下，的确做到了令大晏声名远扬，敌国不敢侵犯，大晏国力空前的壮大，但是另外一方面，常年对外征战也使得这个庞大的帝国隐患重重，百姓并没有过上真正太平、安稳的日子。
鬼神子算出帝国有衰败的迹象，心中愈发忧心忡忡，鬼神子非常肯定，大晏的未来不在应梵逍膝下任何一个养子身上，唯有应梵逍身上始终被明君气息笼罩着，故鬼神子一直想尽办法为应梵逍续命，妄图让应梵逍来继续延续大晏王朝的命数。
但是，应梵逍突染恶疾，使得鬼神子措手不及。
鬼神子又灌了一口应梵逍汤药，眉宇中尽是颓丧，“老朽自以为算无遗漏，勘破天机，却是完完全全算岔了！你不是明君，你仅仅是和明君有着非常浓厚的血缘羁绊，而这样的血缘羁绊，只能是亲生父子之间才有！你啊，却偏偏是个断袖，膝下皆是没有亲生血缘的养子，天道蒙了老朽的眼，骗得老朽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你身上，简直错得离谱！”
应梵逍瞳孔微睁。
鬼神子低头，令人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鬼神子掰着指头，继续说道，“也怪老朽我太自负，对自己算出来的天机深信不疑，但事终究是老朽做出来的，便是上天惩罚老朽，老朽也认—老朽为了帮你延续寿命，剑走偏锋，用了古法邪术。”
鬼神子轻叹，话中是说不出的沉重，“首先，寻得七七四十九个童男童女，日日精细的圈养他们。而后，老朽又派人去深山海底采精矿，其间，招募了数万百姓来采矿，却至少有八成百姓都死在了采矿路上。最后，老朽将采矿所得的矿料制成丹炉，用童男童女的鲜血为引，用无数天材地宝做辅料，为你炼出一炉续命丹。”
鬼神子话音低沉，“老朽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只是老朽以为，你是明君，为救明君而牺牲这些百姓，换来拯救大晏万万人，是一个不得不为之的决定。”
应梵逍瞪大瞳孔，身体在剧烈颤抖着。
鬼神子起身按住应梵逍，气道，“都给你说了，你的灵魂正在适应你的身体，叫你不要乱动，否则你会魂飞魄散的！老朽救下你，是为了让你我为前世的所作所为赎罪的！不是让你就这样轻飘飘死掉的！”
应梵逍仿若听进去了，颤抖逐渐平缓下来，鬼神子便继续说道，“怪老朽一叶障目，你既然都能患上花柳之疾，又怎么可能是明君呢？历朝历代，没有哪一个明君会染上这样上不得台面的病！哎！”
鬼神子重重的叹息声打在应梵逍心上，打得应梵逍的心尖破开了一个口子，冷风呼呼的。
“当时老朽是不明白的，因为老朽与你一样自负，认为自己可以挽大厦将倾，认为自己有如此能耐是上天眷顾，如今细细想来，老朽分明是被自己的前途和名声遮了眼，为此做出些不可理喻又狠辣残忍的事情，还给自己找借口，美其名曰，老朽是在拯救苍生。”
鬼神子自嘲的笑了笑，笑完，又开始笑应梵逍，“你说你，若不是染上了花柳之疾，老朽怎么会剑走偏锋抓活人炼丹！你干什么不好，非得被美色所惑！”
“罢了，老朽也懒得说你了，你今生又重蹈覆辙了，这次虽然没被美色害得染上花柳，但是你呀，却直接被你心心念念的美人杀死了！真是越混越没出息！你和他之间到底是什么前世今生的冤孽哟！哎！”
应梵逍牙齿咬得邦邦硬，咔嚓咔嚓的声音从齿缝中泄出。
鬼神子一把按住蠢蠢欲动的应梵逍，很是不客气的打了一下应梵逍的肩膀，“让你小子别动！”
鬼神子按完了人，也将汤药给应梵逍灌完了，才眉眼沉沉的看着应梵逍，神情很是郑重，说道，“你可知，你、我、还有你心心念念的美人，为了今生能得一次重头来的机会，都做了什么！”
“那时你快要兵败垂成，老朽也不信自己会算错，你找到老朽，要老朽帮你想办法，你说，你希望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老朽也不甘心，于是，老朽便为你设了血祭，祭坛之上，有你，我，还有你的美人，唯我三人。”
鬼神子满脸凝重，漆黑的瞳孔锁住了应梵逍，“你知道，达成血祭的条件吗？用一城十数万人的性命，向老天求一个重生的机会。”
应梵逍的身体剧烈的震颤着，眼中满是震惊和痛苦。
鬼神子死死按住应梵逍，“祭坛，被你设在熠辉宫，而血祭有一个极为苛刻的前提，便是向死而生，也就是说，在祭坛上，唯有死去，才有重生的可能。”
“其实老朽对血祭也抱有疑惑，但是事实证明，血祭是的确存在的。你的美人的棺椁停在熠辉宫，你吊死在熠辉宫，而老朽在熠辉宫自尽，我们当时都死了，而今，也都活了。”
应梵逍满脸涨红，青筋暴起，仿若身体要爆炸了一般。
鬼神子见状，赶紧从怀中掏出药粉给应梵逍撒在了身上，见应梵逍逐渐平稳下俩，鬼神子继续说道，“这药药性很强，你可能会非常痛，仿若全身爬满了蚂蚁，然后被蚂蚁啃食一般痛。哎呦呦，老朽不想对你用药，你非得激动！”
鬼神子抱怨完，见应梵逍一副忍痛模样，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我知道你很好奇，为什么你能见到前世的自己，对不对？”
“很简单，因为血祭出了问题，按照正常的血祭流程来说，你前世的灵魂会直接与今生的你的灵魂融合，然后融合后的灵魂会出现在你今生的身体中，但是，前世的你吊死后没多久，就被人拖出去了，不仅如此，你还被割下了头，这就导致你们两个灵魂没有机会得到融合，于是，今生，他是他，你是你。”
鬼神子又非常庆幸的补充道，“虽然前世的他被毒死了，但是今生的你还在，老朽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偷出了你的身体，还将你的灵魂重新缝合进了你的身体中，珍惜吧，这辈子你再没有第二次新生的机会了。”
鬼神子神情严肃起来，“老朽我此番将话与你说清，是想告诉你，你我前世作恶多端，又用如此邪恶之法换来一世重生，切不可一错再错，你我今生，好好赎罪吧。”
老翁语重心长的神情与眼前老翁眉眼郑重的表情重合在一起，应梵逍轻轻点头，“我明白，我只是无法接受和别的女子在一起，我打听到，月渠皇室有一秘术，可使月渠男子有孕，我身有月渠血脉，想试一试。”
鬼神子欲言又止，应梵逍又说道，“此事我也考虑了很久，既然你算出明君乃我之血脉，那他由我亲自诞下，岂不更合理？他系我亲生，与我自然血脉相连，毫无疑义的血脉相连，这世间，再找不到比这更紧密相连的关系了。”
鬼神子皱着眉头，天上又打下一道雷，震耳欲聋，黑沉沉的天吞噬了光影，叫人瞧不清楚对面人的表情，鬼神子思及近段时间来应梵逍的默默反抗，便知应梵逍在没有死心之前，绝对不可能接受自己和旁的女子孕育子嗣。
于是鬼神子点头，“好，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我都有重生之机，说不定月渠也确有可使男子受孕的秘术，但是，话说在前面，老朽只给你四个月，这四个月里，你尽情去折腾，去找你喜欢的人孕育子嗣。但若你没有成功，尽早回来，也别怪我擅自给你安排。”
鬼神子眉眼沉了沉，“早去早回。”
应梵逍面容沉静，仿若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令人看不透，应梵逍答道，“多谢道长。”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吃十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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