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爱他》许惊蛰

66、第 66 章

　　那天晚上，张小郁留下来住了。

　　吃了晚饭，郁哉去洗碗，张小郁就把书包里的作业拿出来，乖乖地坐在桌前认真地完成。

　　张小郁回过头来看了正在厨房忙碌的郁哉一眼。

　　他其实是想问，爸爸可不可以坐下来，看看他完成作业。
　　五分钟……一分钟也好的。

　　可是张小郁只悄悄回过头看了一小会儿，就又转过去拿起了铅笔。

　　爸爸不坐下来也没关系，之后他会问问爸爸的。

　　会有机会的。

　　郁哉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单人小床，平时郁哉睡绰绰有余，现在加了个一年级的张小郁，挤点儿，但也能睡。

　　一开始郁哉拿了被子想自己去沙发上睡，可是张小郁一见他要走，就攥住他的衣角，用那双特别漂亮的眼睛看着他，看得他心都要碎掉了。

　　所以，郁哉只犹豫了一小下，就把手里的被子抱回了床上。

　　张小郁并不闹人，郁哉只哄了几声，他就睡着了。
　　只是睡的时候也抓紧了他的衣角，不让他走。

　　郁哉看着张小郁的乖乖睡脸，心都要软啦，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没忍住，低下头来往那张白嫩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才小心地把小郁的手轻轻松开，拿起一边的手机走去院子。

　　第二天一早，张远惟就准时地出现在了门口，张小郁洗漱完，吃好早餐，就主动背起自己的小书包，走到爹地身边后，回过头来看着站在门口的爸爸。

　　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天际是青蓝的。

　　张小郁一本正经地问郁哉：“爸爸，今天下午放学后，我还可以来吗？”

　　张远惟也紧张兮兮地看着郁哉，等待着郁哉的答案。

　　郁哉想了想说：“可以的。”

　　可以的。

　　张远惟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唉，他被郁哉委婉拒绝了，可是儿子却被郁哉允许了。

　　真是羡慕。

　　不过没关系，他还能趁着来接送儿子的时候，多和郁哉待一会呢。

　　郁哉洗好了被子晾在院子里，站在门口稍微等了一会儿，远远地也没有见到张远惟的车，于是捶捶自己的老腰，进去了房间。

　　第二天，郁哉移植新的鲜花，挪土到一半，抬头看看天边的云霞，又走出院子望了望，并没有看见张远惟的车，于是走进了房间，把洗好的水果重新放进了冰箱。

　　整整过了一个星期，这一天早上六点，天边的云霞还没完全照亮天空，郁哉洗漱好，出门想买点面粉。

　　他刚打开门，就看见张远惟站在门口。

　　张远惟整个人几乎瘦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胡子没有剃掉，头发也长长了。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郁哉都认不出面前的人是张远惟了。

　　张远惟也没想到郁哉会这么早开门，他五点的时候就站在门口了，来来回回踌躇纠结了一个小时。

　　平时郁哉七点才会出门，今天太早了，时间并不足以让他思考完是不是要敲门。

　　张远惟动了动嘴唇，想要解释这一个星期没过来的原因。

　　但是一个星期的昏迷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发声，稍微能说出话了，却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很嘶哑怪异，于是又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郁哉看着他，沉默了半晌后还是挪开了身体让他进去，自己却走了出去，关上了院门。

　　“郁哉……！”张远惟见郁哉要走，急忙握住郁哉的衣角。

　　他甚至都不敢握住郁哉的手，他怕郁哉嫌恶他，会毫不留情地把他甩开。
　　衣角的话……就应该可以停留得稍微久一点了吧？

　　郁哉有些诧异，也觉得很有趣。
　　两父子真的好像呀，尤其是一着急就握衣角这一点。

　　郁哉解释说：“你先进去，等我。我去买菜。”

　　张远惟急着说：“我也去。”

　　郁哉想了想，觉得张远惟可能不太喜欢菜市场的环境，于是耐心地解释：“那里有点吵，也有点脏，你在这里等我吧。”

　　张远惟却以为郁哉是想要趁机离开，也很执拗地说：“没关系的，我想和你在一起。”

　　“好吧。”

　　逛完一圈菜市场下来，张远惟蹲在门口，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这简直比这七天的急诊还难受，至少他没什么感觉。

　　但是……这里实在是太脏了，一进去全是肉腥味儿，地上也全是污水。

　　唯一让他感觉到高兴的是，郁哉一直让他牵着衣角，也没让他松开。

　　郁哉买完水回来，递给他，弯下腰心疼地摸摸他的背：“味道不怎么好闻吧？你喝点水，我们回去。”

　　张远惟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这么任性地跟过来，一直在给郁哉添麻烦，现在身体还这样，郁哉都没有怪他。
　　郁哉还是这么地好，郁哉还是全世界最好的郁哉。

　　张远惟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样子怪可怜的，郁哉以为他很不舒服，于是很紧张：“怎么啦，是不是还是很不舒服呀，我扶你回去躺一躺好不好？你坚持一下呀……”

　　张远惟抱住郁哉的腰，哭着说：“对不起……”

　　郁哉怔了一下，目光柔和下来，轻轻捏捏张远惟的肩膀。

　　他的视线越过张远惟的肩膀，落到了远方的朝霞上。

　　橙色的，温柔的。
　　真漂亮呢。

　　晚上，张远惟留在了郁哉家里。

　　谁也没提让张远惟离开，于是张远惟顺其自然地留了下来，并穿上了郁哉准备的新睡衣。

　　这一套睡衣是郁哉顺手买的，那时他觉得张小郁晚上经常在这里住，于是去附近的镇子上买了一套新的，回来的时候又看见一套大人的，所以也顺手给张远惟买了一套。

　　纯棉的，挺贵。

　　张远惟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郁哉铺床，连忙站起来说：“我、我睡沙发就好了……”

　　郁哉的床仍然是单人床，两个成年男性睡还是会有些勉强的。

　　郁哉想了想，真诚地说：“是的，你今晚睡沙发。”

　　他其实就是想给睡沙发的张远惟套一床被子。别看现在是夏天，但是早上和晚上都会有些冷，还要盖被子的。

　　张远惟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不好意思得从脖子到脸都红了个遍。但郁哉好像没注意到似的，抱着套好的新被子，放在沙发上，说：“早点睡吧，明天你还要早点回去呢。”

　　张远惟握住郁哉的手，说：“对不起。”

　　郁哉沉默了很久，久到都能数清头顶风扇的吱呀声，才答非所问：“很晚啦，早点休息吧。”

　　“你怪我，对吗？”张远惟偏偏这个时候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我消失了一个星期，你恨我了，对吗？”

　　郁哉才终于站定了，看着张远惟的眼睛：“是有一点，但我没有恨你。我知道，你突然消失，是有自己的事情。”

　　“郁哉……”

　　“没关系的，你平时很忙，我知道哒。而且，你也没有答应过我，说一定要送小郁过来，所以没关系的。”
　　郁哉心想，就算你答应了，也不一定会过来。

　　郁哉的平静态度让张远惟觉得自己很无力，也很无助。哪怕郁哉狠狠骂他一顿，揍他一顿发泄，也总比这么冷静地宽松好。

　　张远惟突然就觉得，重逢后的一切都要因为这一次的意外坍塌了。

　　他深深地陷入了一种无法抗拒的痛苦境地，他觉得，他和郁哉要无法靠近，要越走越远，要无可挽回了。

　　“郁哉，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留下你身边的。”张远惟突然发誓说。

　　郁哉点点头说：“好的。”

　　“郁哉……你不相信我？”张远惟着急地说。

　　“没有呀，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的。”郁哉认真地说，“我一直都相信张远惟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那个喜欢摘龙眼树的郁哉，那个哭着求张远惟不要去找别人的郁哉，那个苦笑着把张远惟推给别人的郁哉，一直都相信张远惟的。

　　所以哪怕是张远惟突然不见，他也会安静地等着的。

　　就好像，一年前离开的不是郁哉，而是张远惟。

　　这一晚，郁哉才知道，张远惟消失的那一个星期，张远惟是出了意外。

　　由于长期的崩溃，张远惟的精神和身体已经被双重弄垮，临近坍塌的节点。

　　而就在身体最糟糕的这个时候，张远惟出车祸了。
　　很小很小的车祸，只是车头被蹭刮了一下，但意外就在于，张小郁也在车上，在车祸发生的瞬间，张远惟抱住了张小郁。

　　长玻璃划破了张远惟的背部，导致了大出血。张远惟的体质已经不足以承受这些，硬是在急救室抢救了一天。

　　情况稳定后张远惟并没有立刻醒过来，而是一直陷入昏迷。

　　一个星期后，他终于昏昏沉沉醒来，第一时间就是问：“郁哉……不知道吧？”

　　当然，张远惟只告诉郁哉，自己出了一个小小的车祸，由于后续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所以他并没有来得及告诉他，自己需要失约。

　　他并没有告诉郁哉，那一个星期里，自己在和死神赛跑，自己差点丢了这条命，自己差点就回不来了。

　　张远惟觉得，比起郁哉曾经所受的那些，自己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