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爱他》许惊蛰

6、第 6 章

　　郁哉给多了两万，说是妈妈带着哥哥一个人去北京好辛苦，要买多一点东西吃。多两万当然好，所以邱淑君也没说去北京不仅是为了带郁阳看脑科，还是因为想带郁阳去玩一下。
　　但邱淑君知道，就算说了，郁哉也不会说什么，只会给更多的钱。

　　她记得有一年冬天，她带郁阳去公园里滑冰，出门的时候锁了门拿走了钥匙，等玩了半年再回去，才看到郁哉蜷缩在家门口，整个人已经冻得发紫。
　　看到郁哉冻得快要死掉的样子，她想起郁哉刚出生时差点冻僵的样子，她想蹲下来抱郁哉去医院，可是手一碰到他，他就醒了，醒了看见妈妈，眨眨眼睛，抖掉了眼睫毛上的冷霜，笑着说：“妈妈～泥和哥哥回来啦，郁哉有在一直乖乖等着泥们哦！”

　　之前郁哉两三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带哥哥出去玩，郁哉好害怕一个人在家里，小声地问爸爸妈妈能不能带自己去，可是却被爸爸一脚踹下楼梯，一直滚啊滚滚到楼梯底下郁哉才被垃圾桶拦着停下来。

　　爸爸很生气地骂他：“扫把星，别拦门口！有你真是我们家的倒霉！你什么时候去死啊！”
　　那天郁哉在地下躺了好久好久，一直从朝霞躺到晚霞消失，他都没办法站起来。

　　太疼啦，爸爸的鞋子好像踢到了他的心脏，心脏都好像要破裂了一样呢。

　　从那之后，要是看到爸爸妈妈带着哥哥出去，郁哉都会乖乖地在垃圾桶旁边蹲好，笑眯眯地对他们说：“爸爸妈妈哥哥，早点回来～”

　　在邱淑君的印象里，郁哉一直很乖，乖乖地喊爸爸妈妈，乖乖地照顾阳阳，再乖乖地看着他们出门，这种乖慢慢让邱淑君心里的愧疚消散，逐渐变成了理所当然。

　　生他就是让他来照顾阳阳的，如果不是阳阳，郁哉根本就不会活在这个世界上。

　　简叙去到郁哉家里的时候，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开门，他打电话给郁哉，也没人接。他没有任何犹豫就打给了物业，让人带着钳子过来撬门，可物业匆匆忙忙带着工具刚上来，门就开了。

　　“怎么啦？啊叙，你来啦～”郁哉很迷糊，脑门上一大堆汗，脸色也是不正常的白，他看见门口站着物业，迷迷糊糊猜到了什么，“我刚才睡着啦，没有听见门铃，对不起呀～我下次不会给大家添麻烦啦。”

　　简叙让物业先走，握住郁哉的肩膀皱着眉问他：“你是不是心脏又痛了？刚才你是不是晕过去了才没听到门铃和电话响，是不是？”

　　郁哉轻轻地摇摇头，苍白着脸色笑了笑：“没有呀，啊叙你怎么还是这么敏感呀，我身体很好哒，怎么会晕过去呢～”
　　他才不会说自己刚才就是真的晕过去呢，那样啊叙会担心的，啊叙平时已经很忙啦，都没有时间睡觉吃饭呢，可不能因为他这种人更忙呀！他这种人一点都不重要的，不能让啊叙在他身上多花时间呀。

　　无论简叙怎么问，郁哉都不承认，简叙只好再三叮嘱他：“你要是不舒服就要和我说，不能忍着憋着，你的心脏从小就不好，要是忍着憋着，就没办法及时发现问题，就没法治疗。”

　　初中的时候，简叙就认识郁哉了，初中高中直到现在，简叙都一直在郁哉身边，他最清楚郁哉了。
　　他总是会看到郁哉笑嘻嘻地把学校发的面包牛奶往自己的衣兜里装，嘴里念叨着：“哥哥最喜欢吃小面包啦，哥哥看到小面包和牛奶一定会很高兴的！”

　　郁哉念叨的次数太多了，所以简叙一直以为郁哉的哥哥是个很好的哥哥，爸爸妈妈很和善，家庭也很温馨。可是简叙又觉得很奇怪，既然是温馨的家庭，为什么郁哉会连一个像样的书包和像样的文具盒都没有呢。

　　他问过郁哉爸爸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郁哉就笑嘻嘻地回答：“爸爸妈妈对我很好哒，晚上会给我吃特别特别甜的馒头！每次吃我都会吃一大个，超级满足的！”

　　直到有一天，简叙拿着郁哉忘下的作业本找到郁哉家的时候，听到屋子里边传来大人的叫骂声和郁哉的讨好声。大冬天，郁哉被爸爸推到过道里，手里捧着一个沾满了灰尘的馒头，身上只挂着一片破破烂烂不知道穿了多久的衬衫。

　　后来郁哉每次身上有伤，他就知道那是郁哉的爸爸打的，他撸起袖子就要跑去和郁哉爸爸对峙，郁哉就会抱着他的腰，央求他不让他去。

　　“是我自己摔伤哒，不是爸爸打的，啊叙你不要去，真的是我自己摔伤哒！”郁哉人都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可是抱着他的力气却很大。
　　郁哉说：“啊叙啊叙，你不要去嘛，我没事哒，爸爸只是不小心推到我而已，没事哒！”

　　简叙扶着郁哉坐下，把手探到郁哉的额头上，很正常的温度，没有发烧，简叙才松了一口气，给郁哉倒了杯温水，环视了一圈屋子，没看见张远惟的影子，就忍不住责怪：“张远惟又不在家？”

　　郁哉捧着水杯，一副很乖的样子，他仰起头笑着说：“张远惟去工作室啦，他很忙很忙的，电影都快上市啦。但是张远惟特意留在家了呢，说是要陪我去买衣服～但是我不需要什么衣服啦，我每天都在家呀，又不用出去，买衣服好浪费钱的！”

　　丈夫只在家里待一天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吗？
　　简叙忍不住心想，但他看到郁哉心满意足的样子，又没舍得责怪。
　　他记得，上个星期他来这里收稿件的时候，张远惟不在家。上上个星期来和郁哉商量出版问题的时候，张远惟也不在家。他就不明白了，工作室有这么忙吗，忙到连回一趟家的时间都没有？而且这个家距离工作室也就开车半个小时的距离。

　　简叙今天来这里，是要和郁哉说出版的事情。郁哉的上一本书销售量不错，出版社打算增加印刷量，郁哉拿到的钱和销售量挂钩，卖得越多，郁哉的分红就越多。
　　郁哉早就说过，书印刷多少都行，由简叙说了算。

　　“啊叙是大老板嘛～啊叙决定就好啦。”郁哉完全信任简叙。
　　或者说除了关于张远惟和爸爸妈妈哥哥的事情，其他事情郁哉一点也不关心，包括自己。

　　简叙谈完事情已经是中午了，郁哉去给简叙煮面。简叙收拾完桌上的合同，看到郁哉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过去，看到发过来的人备注写着“妈妈”，“妈妈”的名字下面写着：钱不够，再转两万过来。

　　郁哉把煮好的面端到简叙面前的时候，简叙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现在都结婚了，都已经离开那个家了，为什么还要给你爸妈钱？你忘了他们一直打你骂你，不给你吃不给你喝不给你穿了吗？”

　　“可是爸爸妈妈一直很关心我呀，”郁哉眨眨眼睛，把面往简叙那里推了推，面上窝着一个荷包蛋和几只虾，“你快吃呀啊叙，不要饿着啦，你照顾公司很辛苦的，快吃吧～”

　　“你回答我！”简叙把合同啪地扔到桌上，郁哉的心脏受不了突然放大的声音，吓得肩膀一缩脸色也变白，但简叙没有放过郁哉，一直逼问，“你说他们很关心你，关心在哪里？他们是关心你什么时候给钱给他们，还是关心你什么时候去死？”

　　郁哉的心脏开始出现绞痛，耳朵也开始发鸣，他听不太见简叙说的话，但能看见简叙好像非常生气。

　　是他做的面不好吃嘛，他还特意给啊叙做了啊叙喜欢吃的荷包蛋和虾呢！可是啊叙看起来为什么这么生气呀，是不是他做错什么了呀，是因为他总是不好好写书吗？那他就写多点好啦，要让啊叙开心才行～

　　郁哉听不见简叙在说什么，他的心脏在疼耳朵也跟着疼，可他没忘记又把面往简叙那边推了推，露出高兴的笑容：“啊叙快吃面呀，虾是我一早就市场买哒，很新鲜的，你不用担心～”

　　简叙现在很生气，看到郁哉又这么讨好他，气上头了把面一推，他也只是想把面推开，用的力气不大，但他没想到碗下边有水，碗随着他的力度直接溜了出去，摔在了郁哉的脚边。

　　“郁哉！”

　　面汤是刚熬好的，滚烫的，溅在郁哉的脚脖子上，很快就红了一大片。
　　郁哉听不太清楚简叙在说什么，他感觉到脚脖子似乎痒痒的烫烫的，茫然地低头，看见地上的面条后很快吓得脸色煞白。

　　郁哉急忙蹲下来把面条捡起来塞进嘴里，边塞边絮叨：“不行呀不行呀，不能把面条洒在地上的，妈妈会不高兴的，要快点把面条捡起来吃掉呀。不行啊叙你不能吃啦，面条洒在地上都脏啦，我吃掉就好啦，啊叙你等等呀，我去给你煮一碗新的。”

　　“郁哉你别捡了，地上的东西你别吃！”简叙看到郁哉把面条往嘴里塞，握着他的肩膀就要把他拉起来，但郁哉显得很害怕，把满是面糊和油的手往头上一抱，吓得大叫。

　　“爸爸别打我！郁哉知道错啦！郁哉会快点把面条捡起来吃掉的！郁哉不会浪费的！爸爸对不起妈妈对不起！郁哉不是故意把哥哥的面条洒掉的！”

　　简叙也被吓得一愣，看到郁哉抱着头瑟缩的样子，忍不住心疼，他把郁哉圈在怀里轻声安慰：“我不会打你的，为什么要打你呢？郁哉这么乖，怎么会打郁哉呢？”

　　但是这些话对郁哉没用，他听不太清，只是抱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爸爸别打我”“妈妈别讨厌我”。
　　简叙没办法，只能边哄人边把郁哉牵沙发上坐着，拿药膏出来给郁哉上药。上完药后又去厨房拿扫把，结果出来一看，郁哉又已经蹲在地上开始捡面条，还往嘴里塞。

　　简叙没有和郁哉的爸爸妈妈说过话，郁哉总是喜欢拦着他，不让他去家里。一开始简叙还生气，质问是不是郁哉不拿他当朋友。郁哉就腆着脸有些不知所措地说：“怎么会呀，啊叙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后来他偷偷地跟着郁哉回家，才从窗户那里看到，晚饭的时间，郁哉的爸爸妈妈哥哥都坐在桌上吃饭，郁哉却趴在地上，兴致勃勃地用手抓着吃饭，而碗里只是看不见米的汤水，很浑浊，不说都看不出是饭。

　　好不容易把郁哉哄睡，简叙就在手机里联系医生朋友，约好了明天带郁哉过去检查身体。今天他看出来了郁哉的不对劲，好像耳朵听不见，手也总是捂着心脏的地方，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也怪他，平时工作忙，也觉得郁哉和张远惟结婚了，张远惟应该会清楚郁哉的身体状况，所以一直很少主动去问郁哉。可是他好像忘记了，从高中开始，一直都是郁哉跟在张远惟后面，问东问西，而张远惟一直都是不耐烦的。

　　简叙还得把合同拿回去，就没在这里守着郁哉，先走了。他走后不久，张远惟就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不怎么熟悉的药膏味，走进客厅的时候，还能隐隐约约闻到没有散掉的面汤味和海鲜味。而且他已经进来这么久了，都没有见郁哉出来。
　　要是在平时，他门都还没完全打开，郁哉就会笑着从厨房里走出来，对他露出高兴的笑容。

　　张远惟有些不怎么高兴地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把领带扔到沙发上。
　　亏他今天听了杨湛生的话早点回来，结果人郁哉呢，人不见一个。

　　张远惟感觉到郁哉应该是在房间里睡觉，郁哉和别人没法沟通，除了买菜买东西，平时很少出门，而且都这么点了，郁哉很清楚这是他下班的时间，郁哉就不会出门，那就肯定又是在房间里偷懒。
　　走过去打开门一看，果然看见郁哉躺在床上。

　　张远惟嘲讽地笑了笑，喊他：“又在偷懒？”

　　郁哉没应他，估计睡得熟。张远惟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这回郁哉应他了，还摇摇晃晃坐了起来，但嘴巴里念的不是他的名字：“知道啦啊叙，我这就起来给你做面，你是不是饿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