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爱他》许惊蛰

4、第 4 章

　　楼下超市里的草莓不新鲜，郁哉就走了半个小时，到附近的水果店里买，挑挑拣拣选了好几斤，才买好往回走。

　　他记得，湛生哥哥很喜欢吃草莓的，而且每次吃草莓的时候，都会往他手里放几颗，眯着眼睛对他说：“小哉～吃一点吧，很甜很甜的～”

　　虽然他从来都是放进兜里转头就捧到张远惟面前，可他从来没忘记湛生哥哥的好，湛生哥哥总是特别特别温柔，喜欢像妈妈一样摸他的头，哄他多吃一点。
　　郁哉觉得很高兴很高兴，张远惟身边有湛生哥哥这么好的朋友陪着，和他离婚之后，肯定很快就不会太难过的～

　　不过郁哉很快就摇摇头，和他离婚的话，张远惟肯定会很高兴哒，那样就最好啦，他不希望看到张远惟因为他而难过，那样的话，他看着会很心疼的。

　　几斤的草莓拎在手里也有点份量，压得郁哉的肩膀往一边偏，可是一想到张远惟和湛生哥哥吃到新鲜的草莓会露出高兴的笑容后，他就兴奋到差点要跳起来，就连回去的脚步也更快了。

　　“郁哉？”

　　在人行道那等绿灯的时候，有人喊郁哉，可是郁哉没有听见。马路上车来来往往的，有点吵，郁哉的心脏疼好像影响到了听力，要是太吵，他听不太清别人说话。
　　郁哉怀里抱着一大袋草莓，脸上的笑容很粲然，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巴不得立刻冲回家，把新鲜的草莓捧给张远惟和湛生哥哥。

　　“郁阳！别过去！危险！”

　　原来喊郁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郁哉听出了是妈妈的声音，但声音跑进耳朵里的时候，就小了很多，他茫然地回过头，就看见哥哥郁阳往他这边跑过来。

　　郁阳在街上认出了弟弟很高兴，跑得也快，郁哉转身的功夫，他就已经跑到了郁哉的跟前，一头扎进了郁哉的怀里。郁阳被细心呵护长大的，身体比郁哉壮很多，扎得结结实实的，把郁哉撞得没控制住身体，倒退了几步走到斑马线上。

　　人行道的灯还是红色的，一辆货车按照指示灯走，没想到两边会突然窜出两个人，吓得车头扭了个角度，车身挨着郁哉的后背擦着飞过去，人行道上的人都惊呆了，等反应过来围过去想扶人的时候，郁哉已经因为惯性抱着郁阳往后摔在地上，后脑勺硬生生磕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疼得郁哉脸色瞬间煞白。

　　郁哉没时间管自己疼不疼，抱着怀里的郁阳就抬起头开始着急问：“哥哥，你没事吧？哥哥你没事吧？”

　　郁阳被自己弟弟垫着，一点事都没有，抬起头来也不回答，只是傻呵呵冲郁哉一笑：“弟弟～”

　　郁哉见郁阳没事，也乐呵呵笑，但一口气还没松过来，郁阳就被邱淑君牵起来，紧跟着一个巴掌重重甩在了郁哉的脸上。

　　“你差点害死你哥哥了！你知不知道！”邱淑君扶着郁阳，狠狠瞪着郁哉，她赶忙转过身检查郁阳有没有受伤，不停地问，“阳阳你哪里疼，告诉妈妈？你别让妈妈担心……”

　　郁哉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手肘往后撑起上半身，懵懵地看着发脾气的妈妈。他脸上火辣辣地疼，刚才就因为冷脸紫了一半，现在因为巴掌又红了一半，这会儿脸就变得半紫半红的，瞧着特寒碜。
　　他后脑勺疼得厉害，眼睛里边都疼出眼泪来了，疼得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控制住，可他还是下意识露出讨好的微笑：“妈妈～”

　　他记得妈妈很讨厌他哭的，只要他一哭，妈妈就会把他扔出去，让他自己一个人在街上睡觉。街上好黑，还有野狗，有一次一只野狗咬着他的腿脖子不肯松口，吓得他好害怕。所以他现在虽然好疼好疼，可是也不敢哭出来。

　　半边脸都肿起来的笑容非常滑稽，围着的不少人看了都心疼。可邱淑君眼里只有郁阳，一直等确认郁阳身上没有受伤了，她才想起来地上还坐着一个想要讨好她的小儿子。

　　邱淑君还想再骂，但转过身看到郁哉肿起来的半张脸，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骂出口，只是别扭地转过头，拍拍郁阳衣服上的灰尘，眼睛也不看郁哉，对他说：“还坐地上干什么，让人看笑话？”

　　郁哉也想站起来，但腿脖子疼，一动就后背冒冷汗，他仰起惨白的脸笑嘻嘻地说：“妈妈，我很快就站起来哦，你和哥哥先坐下吧，不要太累啦～”

　　围着的人见人没什么事，也各走各的，邱淑君也对郁哉没什么耐心：“坐什么坐，地上那么脏，能坐吗？你快点起来，我有事找你。我和你哥先去旁边的面店，你自己跟上来，懒得陪你在外边冻。”

　　“弟弟弟弟～去吃面～”郁阳拍拍手，露出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天真的笑容。

　　郁哉笑眯眯地仰起头，从衬衫胸前的兜里拿出一百块钱递出去：“好的妈妈～这是给你和哥哥吃面的钱～”
　　递钱出去的时候手还在颤，颤得停不了，疼，钻心地疼。

　　邱淑君也看到了，可她收了钱牵着郁阳就走。她就觉得小儿子就是装的，她这个小儿子就是会装，干什么都装得很不舒服，小时候就很会在他姥姥姥爷面前装乖，他姥姥姥爷会心疼他，会过来骂她不负责，说她偏心郁阳。
　　等他姥姥姥爷死了后，才没人再看他装，他才没地儿装乖去。

　　郁哉笑嘻嘻地目送着妈妈离开，等终于确认妈妈和哥哥走进店里，看不见他不会担心他了，他才稍微动一动脚脖子，钻心的疼立刻往身体里边到处乱钻，大冷天的疼出了一身的汗。
　　他不敢让妈妈多等，久了妈妈是要担心他的，所以郁哉婉拒了路人的帮忙，勉强站起来，弯着腰慢慢地把地上被碾坏的草莓放进袋子里，再一瘸一拐地往旁边的面馆里走。
　　走一步，就抹一把额头上的汗，尽量把自己收拾得没那么脏。

　　如果太脏了，妈妈会觉得心烦的，好不容易妈妈才等到愿意来见他一次的，他要好好珍惜机会的，要让妈妈觉得高兴才可以～

　　邱淑君给郁阳点了一碗牛肉面，二十块钱一碗，没给自己点。面太贵，她没舍得吃，剩下的八十块钱正好待会顺路给郁阳买点水果。
　　等了一会儿，面都端上来了，郁哉还没有进来。

　　邱淑君早就习惯了郁哉的磨蹭，她让服务员给拿了个小碗，把面夹到小碗里晾给郁阳吃。

　　郁阳还不怎么会拿筷子，捏了很久才拿起来，邱淑君耐心温柔地帮他纠正动作，筷子不小心被郁阳掉地上了，她就又让服务员重新拿一双。
　　这回郁阳折腾了很久才拿稳筷子，邱淑君就不吝啬地夸他：“阳阳真棒，会自己拿筷子了。”

　　郁阳就咧着嘴笑，拿着筷子拍拍说大声说：“给弟弟吃！弟弟！”

　　邱淑君哄他：“阳阳吃，你弟弟不吃，他不乖。”

　　“弟弟吃！弟弟！”

　　一提起弟弟，郁阳的情绪就很兴奋，邱淑君怎么也哄不好，她没办法了，只能让服务员先帮她看着郁阳，自己走出去找郁哉。打开面馆的门，就看到郁哉双手撑着墙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都湿了，喘的气也很粗，脸色却很苍白。

　　她有些不满郁哉的磨蹭：“你在干什么，还不快点进来？”

　　郁哉疼得意识有些模糊，看不见面前的东西，只能靠本能去听声音，他听见了妈妈的话，下意识朝妈妈的方向露出笑容：“好的妈妈，我现在就进来～”

　　“赶紧吧，阳阳一直喊你要见你，别在那里拖拖拉拉的。”说完，邱淑君就进去了，也没等郁哉。

　　郁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硬是用呼吸把疼给压住了，勉勉强强能走一段路，结果开门的时候玻璃门太重，他没力气，推到一半给门弹了回去，又摔了一趟，声响大得门口的服务员都吓了一跳，过来要把他扶起来。
　　摔倒的郁哉害怕地朝着妈妈坐着的方向看，看到妈妈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避开服务员的搀扶，抖着手肘撑自己站起来。

　　“不用啦，姐姐，谢谢你呀，我很脏的，你不要碰我呀，不能把你弄脏的。”郁哉说。

　　服务员上下打量着郁哉，没觉得郁哉身上脏，反而觉得这个小男生长得怪乖的，就是脸上的红肿有点吓人。但服务员也没扶他，少一事不如多一事，瞧这男生脸紫的样子，家里边一定不是个好缠的。

　　郁哉尽量忍着疼，没在妈妈面前表现的得有一点疼，他故作轻松地坐下，可是屁股挨在凳子上的时候，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不知道刚才摔到哪儿了，反正他整个后背都在疼，火辣辣的。
　　但是一看到妈妈和哥哥，又感觉不疼了呢！

　　“妈妈～哥哥～”郁哉亲昵地喊了一声。

　　郁阳正被小口小口地喂着吃面，看见郁哉了，就眼睛眯成一条缝，高高兴兴地笑，塞了面条的嘴巴里也哼着郁哉的名字。

　　“阳阳，吃面。”邱淑君提醒郁阳的声音很温和，这个孩子的智力不好，已经够不幸了，所以她要把所有的幸运都给郁阳，让他好好地享受这个世界。
　　等郁阳吃了半碗面，再也不肯吃了，邱淑君才放下碗，有时间有心情打量郁哉。

　　“给我五万，我们要带阳阳去北京看脑科，后天就走。”
　　她已经半年没见这个小儿子了，前半年见过，为了要钱。这次见面也只是带着郁阳来晒太阳的时候偶然遇见郁哉，既然遇见了，那就顺便要钱吧，省得回去打电话了。
　　她对这个小儿子的出生本来就不带有什么感情，生他出来就是为了照顾阳阳的，结果后来跑去结婚，气得她病了一场。

　　郁哉眨眨眼睛，毫不犹豫地说：“好呀妈妈～我明天就把钱打在你的卡上～”

　　虽然知道小儿子的个性，但被这么爽快地答应，邱淑君还是愣了一下，忍不住去看这个小儿子，心里带了一点愧疚。

　　她好像从来都没关心过这个小儿子，这个小儿子出生的时候就没人搭理他，家里边没人来瞧。等她术后苏醒，才看到睡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小儿子身上只被随便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小身子整个已经冻得发紫了。
　　那时是一月，很冷的时候，小医院的暖气不够，病房的窗户开得又大，冷风呼呼地吹进来，冻得大人发抖，更何况是刚出生的小婴儿。

　　还好这小子命大，这么冻也没事，只是发了场高烧，小命保住了。所以她给他取名“郁哉”，贱名，好养活，养活了好照顾郁阳。

　　家里人从来没有理过郁哉，都把全部心思放在郁阳身上。她是生郁哉的，还算是有点感情，但也不算多，只是一天喂两次奶，多了也没有。
　　而郁哉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也低，不哭不闹，睡醒了就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眨眨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有一次邱淑君忘记喂奶，等想起来要喂郁哉的时候已经一天过去了，她赶紧去看郁哉，结果看到郁哉自己叼着手指在那嘬，估计是饿得不行了。
　　可是即使这样了，郁哉也不哭，感觉到妈妈在身边了，就迷迷糊糊咧着嘴傻乎乎地笑。

　　还没长牙呢，咧着嘴笑的时候很憨很可爱。那时候，邱淑君看到这样乖巧的郁哉，心里也会有一点愧疚，也会泛起深处的一点母爱。

　　她已经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了先天不足的郁阳，留给郁哉的，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一点点，藏在角落里边的，甚至她自己都觉得算不上份量的，称不上母爱的爱。

　　可郁哉总是心满意足，把别人施舍过来的一点关心捧在怀里，跟捧着世界上最宝贝的珍宝似的，灿灿烂烂地朝别人笑，还感恩戴德的，觉得得了最珍贵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