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青州云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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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星珏避着周围人的视线，把怀里的十两银子悄悄给了尹父，尹父快速地收好银子，两人又各做各的。
陶锅里的热水早就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尹父此时拿出了好几个竹筒，往里面盛着烧热的水，这都是他们一家子准备带在路上喝的水。
尹星珏则还在费力嚼着那块干粮。
粗饼是温热的，但他如今人小，还在换牙的年纪，牙口比较轻，嚼东西很是费劲，加上粗饼是粗粮做的，他每次吃一口都要喝一口茶水才能咽下去。
他瞧着附近其他人家也有现在才吃上饭的，队伍也没有即将出发的意思，索性就吃得慢了些。
他偶尔喝水的时候，会抬眼观察下周围的人。
这便注意到了，大部分人都在费劲地吃着身上不多的干粮，大概是担心马上就要赶路，都在快速干咽着粗粮黑饼。
有那吃得急了噎住了嗓子，就弯腰抓了一捧地上的雪吃进去润润嗓子。
瞧见这一幕，尹星珏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垂下眼睛，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就着热热的茶水，他快速吃完了自己的早饭。
这时，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尹家其他人正好也都回来了。
尹星珏对回来的几人，都乖觉地喊着对应的称呼，得到了大家一致的笑眼。
他正要问大家去哪里了，尹母拿出来一块软布，用陶锅里剩下的热水浸湿，温柔地就要给他擦脸。
尹星珏无奈，乖乖地任由她擦脸。
这些天他都是这样被照顾过来的，等到边城后，他一定要找机会提出独立洗漱的事情！
不然，他真的担心以后到了边城能洗澡了，尹母还要亲自帮他洗澡。
还好这几天的流放路上因为冬天寒冷，大家洗澡都艰难，不然他若是被尹母亲自洗澡，就真的无地自容了。
尹星珏是这样被尹母温柔照顾地擦着脸，尹家其他男人则很随意，都是一人抓了一把雪往脸上搓着，就当洗了手脸。
大家忙活一阵子，官差们开始吆喝着出发。
队伍慢慢行走，尹父转身弯腰，正想抱起尹星珏，忙被他躲开了。
“爹，你身上还有伤。”怎么还能让尹父抱着，他可以自己走的。
他的话刚落，身体突然一腾空，被人从后面抱了起来，转眼便发现抱他的人是大伯家的二堂哥尹瀚海。
尹瀚海嘴角含笑道：“我可没有受伤哦。”
见尹父他们都含笑看着他们两个，再看前面的官差就要过来，尹星珏抿了抿唇，轻轻地点了点头，没再拒绝。
他放松地依靠着二堂哥的肩膀，队伍渐渐行走出空旷的雪地，他扭身往后看了下，无意间往队伍两边瞥去，目光触及到左边一处时，脸上愣了一下。
一片雪际苍茫之中，只有他们这一支往前走的队伍，左边一处大树边却多了一座新添的雪坟，坟前挺立跪在雪地不动的人却是那慕容长津的夫人薛氏，以及他们两人唯一的儿子。
队伍里的人也发现了这一幕，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也是从他们口里，尹星珏才知道，尹父几人早上是去做什么了。
原是慕容长津的尸身带不走，只能留在这里。
他们尹家和慕容家虽然不曾有多深的交集，但都曾为朝廷官员，在京城也都是打过交道的，两家也算是熟识。
尹大伯他们几个青壮年男丁便都去帮慕容三房找了个地方，也好让慕容长津有个长眠之地。
......
青州，都指挥使司。
几道匆匆的身影跨过前院见客堂的大门，周围看到他们的下人纷纷低头行礼，“各位千户大人慢走。”
几人之中，其他人皆无视两边的下人，只有落在几人之后的一人对两边的人点了点头，不急不慢地往外面行去。
他们走之后，周围的下人抬起了头，纷纷说起了话。
“萧千户还是这么和善。”
“是啊，那几位千户来我们府上，哪一次不是这般倨傲的表情，也只有萧千户每次遇到我们，都同我们点头打招呼。”
“可我听说，咱们指挥使大人这次可给萧千户派了个难活。”
“难活？难不成是那些发配来的罪犯到了？”
“可不是嘛。我也听说，咱们大人本来是要给几个千户大人都分一些人，但其他千户都纷纷找了些队伍不缺人的理由拒绝掉了这份差事。最后还是萧千户主动请令，指挥使才下令，让大部分的人安排到了萧千户负责的区域，其他几位千户也只不过接收了零散的几户人口。”
一人叹了口气，“萧千户负责的区域却是距离那草原最近的，那里与草原交界，时不时就会有蛮人犯边。那里人口虽然是缺的，但那里也常年都是战地，能种粮食的田地也是稀少的，那些人被分过去，粮食不足以供给，只怕萧千户要费些心思了。”
......
指挥使司府外，各自告辞后，隶属萧千户掌管的一队人马纷纷离开。
剩下的几个千户互相看了一眼，招呼也没打地都带队离开了此地，方才在指挥使司的立场一致显然没有让他们的关系近一步。
离开的几方队伍里，其中一方队伍有一身形瘦长的千户冷笑一声道：“那萧宗平天天一副看不起我们的样子，今日竟然还主动请令，因此让指挥使都对他看重了几分，那我就看他之后怎么安放那些人！”
他身后的副千户忙接话道：“林千户，等来年那萧千户交不上该有的赋税，那萧宗平恐怕就犯愁了。”
林千户舒坦地骑在马背上，假意叹气道：“是啊，那么多新的军户呢，也不知道能逃走的会有多少，也该让咱们那高高在上的萧千户愁一愁怎么管理他们了。”
副千户恭维了几句，忽然想到一事，面上迟疑地问了出来。
“大人，那尹家咱们也不管吗？可太子来过信——”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林千户呵斥住嘴，他忙停了话音。
林千户瞥了他一眼，“太子来过信又如何，咱们这里地远，太子也管不到我这儿，那尹家已经是军籍，世代都会是军户，那便永无翻身的可能！”
“而且，太子只来了一封信，”他冷哼了一声，“假仁假义一番，却什么好处都不给，尹家的人还真的是不得太子喜欢啊。”
林千户说出这番话，副千户却只低头听着，不敢妄议。
“对了，当时指挥使分配人之时，那慕容家已经被我划来，之后安排他们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林千户想到暗中收到的那些银钱，阴沉的脸色缓和很多，“毕竟有人为他们慕容家给了好处，那你就给他们安排一处好地方。”
“是，属下现在就去安排。”副千户抱拳领命，很快骑马先行往青州城外行去。
......
日上中天时，尹星珏他们终于徒步到了青州城外，憋着一口气努力走来的人们顿时摔倒在地，眼含着热泪。
“边城——我们到了，这里就是边城。”
尹星珏抬头望向这座青州城，这座被世人称作的苦寒之地，他们之后可能会待一辈子的地方。
他看向尹父几人，心里暗道，但既然是可能，那便还有离开的几率。
他知道尹父大伯他们心里想的什么，大扬军律里有一则，若是能立军功，便能用军功换来消除军籍，这也是他们尹家唯一的翻身机会。
尹家皆不擅武，得知这唯一的办法后，却也都做了有一天被征上战场拼死作战的准备。
他亦是。
即便他如今还未到上战场的年龄。
边城的城门口突然来了一大群人，自然是吸引人注意的，但那些人在看到他们这些人时，也只是关注了一下便移开了视线，继续奔波于自己的生活了。
边城艰苦，但住在城里的人和城外的人又有所不同。
尹星珏望着他们，那些在城门口来来往往奔波的人大多面带苦色，穿着满身打着一层层补丁的衣服，而在那城里之人，却面带笑容，和身边人说说笑笑。
只看了一眼，便让尹星珏分清了，这些人身份上的不同。
住在城里的人和那些眼神麻木的人不一样，不是军户。
那他们这些发配到边城的人，恐怕也会被分配到城外的各个村落了。
不及他再想，城门口忽然热闹起来。
尹星珏抬眼看去，见到一队人骑着马从城里出来后很快消失，余下其中一青年带着几个人往他们的方向过来了。
那人带来的几个人里正有武都头和他两个弟兄，他们是最初进城汇报情况的。
领头之人翻身下马，站在最前面的都头立刻笑着上前。
“原来是萧百户，真是好久不见。”
萧东原点了点头，“这一路，都头辛苦了。”
他看了一下眼前身穿薄衣的一群人，见被他扫视到的人皆下意识退了一步，他便又收回目光。
“他们都已分配好去的地方，等这些人都离开后，你们也可以去驿站好好休息了。”
都头拱拳笑道：“好说好说，我们一定配合萧百户的工作。”
萧东原点头，很快吩咐属下念出分到他们区域村落的名单。
名单都是念的户主之名，尹家的户主是尹老太爷，他们尹家人自然也是跟着他们的户主分配到一起的。
“尹纪，云盘村。”萧东原听到属下口中熟悉的村名，愣了一下。
想不到父亲竟然连云盘村也安排人住了进来，他转头看向被念到后站出来的尹家人，见他们虽然面色瘦黄，但眼神清明，心里不禁放下了心。
这几人看着心思纯正，应是会踏实住下的人。
他正想收回视线，目光突然又留意到那尹家老爷子身边的小孩。
那小孩眼睛极大，眼神清澈，在他看过去时，眼里一如方才，没有露出一点惧怕之色，反而露出了一些敬佩来。
萧东原心里一讶。
这还是他遇到的第二个看见他的长相后，对他不害怕的小孩。
要知道他的半边脸疤痕遍布，很是骇人，村里那些小孩回回见他都怕地离得远远的，便是那成年之人猛然间看到他的脸，都会忍不住变色，这小孩竟然如此镇定。
这看他时的眼中敬色，和他的四弟萧北瑜倒是有一些相同之处。
萧东原观这小孩和自家四弟年龄差的不多，他想到四弟那好战的性子，还是他们云盘村十岁之下小孩中的头头，等他们尹家在云盘村安置下来，估计这小孩很快也会被他家那个孩子王的四弟招揽到自己队伍里了。
被分派到他们区域的名单很快念完，尹家和其他些人也要跟着这位萧百户离开，人群后突然传来一言。
“等一下，我们慕容家也要去云盘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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