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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符纸杀人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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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连他的母亲都希望他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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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8日,上午,东阳市公安局。
法医鉴定中心。
叶青捧着烤肉拌饭,对着一具半烧焦的尸体,吃得津津有味。
走进来的老陆看到叶青的举动,回头干呕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的人,同样回头干呕了一声。
叶青看到来人,停下嘴里的动作。
老陆清了清嗓子,介绍道:“这就是我们警局大名鼎鼎的‘神医’叶青,叶法医。”
叶青个子不高,但浑身透着干练,她咽下嘴里的烤肉,侧头看了一眼老陆身后的人。
老陆半回身,继续介绍:“这是咱们局新来的实习生。”
俩人点头算作打招呼。
叶青朝前举了举手里的烤肉拌饭,客气道:“二位吃饭了吗?要不要来点?”
其他俩人双双摆手摇头拒绝。
老陆摘下警官帽,皱眉问道:“刘威的尸检报告怎么样了?”
叶青想了一秒,“那个醉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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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晚上9点,东阳市公安局接到举报,福临小区门口一名男子死亡。
男子穿着普通的白色短袖,黑色短裤,蓝色拖鞋;死亡姿势怪异,成俯卧状,一手托腮,且身上有多处伤痕。
民警取证后,将其尸体翻到正面,死者上身赫然贴了几张沾血的黄色符咒。
几个胆小的围观群众不禁叫出声,民警则被其叫声唬的退后几步。
据了解,这名男子叫刘威,就住在福临小区,无业游民一个,除了喝酒就是喝酒。
“我就说他啊,早晚喝死!”一个认识死者,扇着蒲扇的大娘感慨道。
“唉,他这一死,他娘也算是解脱了。”
“谁说不是呢,生这么个讨债的儿子!”
“就是这符纸,莫……”说话者咽了口唾沫,“莫……莫不是人杀的!?”
一时之间,此事经过群众和媒体的发酵,传得越来越邪乎,大家伙将其认定是“恶鬼伤人”,称此案为“符纸杀人案”。
东阳市市民基本在晚上8点后,无人在外逗留,福临小区及周围的居民更是在太阳还未落山的6点便不再外出。
此案影响及其恶劣,人心惶惶的同时,东阳市的夜市经济更是深受打击。
市办公室要求必须在一周内破案,还群众一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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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放下手里外卖,拿起一沓报告,回道:“从表面看确实像喝醉后摔死的,但我们在他的酒瓶里检测出二氮卓类、非苯二氮卓类。”
“安眠药?”
“这位实习生理论课还不错!”叶青侧头肯定道。
转而她认真分析起来:“并且他身上有两个明显的脚印,像是有人……故意踹了他两脚。”
“所以不排除谋杀!”
“在进一步的尸检报告没有出来之前,暂时无法定论。”
“上面下命令了,案子影响恶劣,要一周内结案!”
叶青合上那份报告,郑重说道:“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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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8日晚7点,福临小区。
郝静今年刚大学毕业,在一家报社实习。福临小区唯一的超市就是她们家开的,老板娘是郝静的妈妈赵舒敏,她中等身材,扎个马尾,总是乐呵呵的。
超市正放着羽泉和黄征合唱的《奔跑》,那是郝静爸爸郝卫国最喜欢的歌。
“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郝静下班后来超市帮忙,免不了聊起来小区最近死人的事。
郝静已经比郝妈高出一头,也扎了一个马尾,清清爽爽。
“妈,咱们小区死的那个,是刘婶儿子?”
“唉,就是他!早就有人说他迟早喝死,果然啊!”
“妈,那酒不是你卖给他的吧?!”
郝妈“嘿”了一声,抬手打向郝静的屁股。
“你刘婶早就嘱咐过我不要卖给他酒,刘威这人不喝酒的时候好好的,一喝酒就犯浑,前不久偷咱小区单身汉的钱还被抓了,这才放出来一周,人又没了,你说他咋老是祸害咱小区的人呢!”
“所以那酒真不是咱家卖的?”郝静擦着货架,认真问道。
“你这孩子,怎么跟今天来的警察一个语气,你也审你妈啊?”
“我不是好奇嘛,”郝静嘿嘿一笑,“我们报社让我负责做这个案子的报道呢!”
“对了,刚还想问你,报社工作还适应吗?”正在记账的郝妈关心道。
“适应,同事都挺好的!”郝静把抹布一搁,随手拆开一包薯片。
“既然挣钱了,吃东西要给钱啊!”郝妈白了她一眼。
“行!”
“报社不是写写新闻就行吗?还要跟刑事案?有危险吗?”郝妈停下手里记账的笔,抬头严肃地看向郝静。
“哎呀,妈,不危险,就是跟着警察出出现场,去警局问问情况就行!”
“那就好!”郝妈长舒一口气,接着记账。“妈知道你的梦想跟你爸一样……”
“老板,方便面没有排骨味的吗?”顾客的声音打断了母女俩人的谈话。
“妈,我去!”
郝静的爸爸郝卫国是名警察,在她9岁时意外殉职,从那时起,郝妈便一个人担负起家庭的责任,郝妈对郝静属于开放式教育,也从未骂过她,除了初三时的一次家长会。
班会的主题依然是老套路:“长大后,你想做什么职业?”
同学们各抒己见:
“承包学校食堂,现在的饭太难吃了!”
“当老师,放假绝不留作业!”
“跟我妈一样,开个蛋糕店,就不用天天吃蛋糕边角料了!”
“向我爸看齐,当警察!”
郝静的发言引来一阵欢呼,只有郝妈变了脸色,回家后,郝妈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你以后就是不上班,也不能当警察!”
郝静不理解,既然妈看不上警察,为什么嫁给她爸呢?
“你爸每次出警,我都提心吊胆,所以你在家当废物都行,就是不能……”
抽油烟机的声音把郝妈的声音盖了过去。
郝静端详着郝爸的警官照,还有那一串她熟记在心的警号015982,别人小孩学的是0123456……,只有她是郝爸教的015982。
为此她还跟幼儿班的同学争辩了好几天:“明明1后面是5,不是2!我爸爸教我的,他是警察,不会骗人的!”
郝爸死后,郝静总会翻阅郝爸留给她的那本日记本,上面多是郝爸记录的自己破案的经历,有找不到线索的焦虑,有对被杀者的同情,有破案时的喜悦。
而日记的最后一页,是郝爸的遗憾。
“1998年12月31号,有个姓程的年轻人跳楼了,他本可以不死的,如果我再坚持一下去抓那个‘凶手’……我对不起死者,也对不起他的母亲,他们曾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为死者讨个公道!”
“吃饭,全家就小静最听话!”郝妈的话把郝静拉了回来。
“小静,别扫了,歇会儿吧!”郝妈嘴里的小静当然不是郝静,而是郝静兼职赚钱,送给郝妈的生日礼物——扫地机器人。
“妈,我也听话,我盛饭。”郝静讨乖卖好,去厨房拿碗。
刚进厨房,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刘威身上脚印嫌疑人的画像出来了。”
“好,我现在过去,二十分钟左右。”
“妈,报社那边来消息,让我们现在去警局做个记录。”郝静冲到门口,穿上外套。
“报社工作也不分上下班时间啊!?”郝妈站起身,不解地大声询问。
“实时报道嘛!”
“注意安全哈!”郝妈朝着门口叮嘱道。
“知道了!”郝静的回答和关门声同时响起。
第二天,6月9日上午,东阳市电视台播出报道:据死者刘某身上脚印分析,应为身高一米六,体重二百斤左右的,年龄35岁左右的男子,望有线索的群众积极配合警方工作。
福临小区及周边街道也都贴上了寻人告示。
“你说也是巧,偏偏刘威死的那个地方没有监控。”小区的众人守着告示议论纷纷。
“你们说是郭二胖踹的他不?他不是偷了郭二胖的钱才进去的。”
东阳市公安局,审讯室。
郭二胖坐在审讯椅上,极力摇头辩解:“我杀他干啥?他就偷了我一百块,他妈都还我了,警察同志,真不至于。”
老陆坐在审讯桌前,肃声问道:“7号那天,你在哪里?”
“7号……7号我一直在家……”
郭二胖支支吾吾,眼神飘忽的样子,老陆一眼看穿有猫腻。
就在这时侦查组传来消息,经过对比,死者身上的脚印并不是郭二胖的。
老陆心里叹气,脸上神色依旧未改,“今天把你带过来,不仅是为了刘威的事,我们民警查了小区门口的监控,7号那天你出去了,实话实说,还可以宽大处理,等我们查出来,就没这么简单了……”
“我说我说,警官,我去洗脚……”
“不正规?”
“不……不正规。”
东阳市公安局“扫黄打非”组迅速出动,在居民楼内打击掉一家非法运营的足浴店。
郝静看着一个一个的人被从足浴店带出来,佩服地说道:“陆叔叔,你可以啊!”
老陆正了正头上的警官帽,乐悠悠地说道:“都是经验,像他这样的人,一诈就什么都交代了。”
接着严肃说道“不过监控我们确实也查了,就算他不说,我们也能查出来。想当年,我和你爸一起办案的时候,那合作得才叫天衣无缝,我们哥儿俩……”
老陆的话戛然而止,转头交代道:“这件事也记得让电视台报道一下,震慑震慑那些不法分子。”
郝静联系完电视台,还想多听一些关于她父亲的事迹,刚想问,转身却没瞧见老陆。
东阳电视台晚间新闻:“据群众举报,我市公安局民警在一栋居民楼查获一处非法营业的足疗店……”
“妈,我们电视台和警局一起破获的,怎么样?”
自从郝静去了电视台工作,每晚吃饭时看新闻成了郝妈的习惯。
“嗯,不错,这才是女孩子该做的工作嘛,稳稳当当多好!”
“妈,你这样说纯属是偏见,女生可以做很多工作,也都能做好!”
“对对对!”忽而,专注地看电视的郝妈突然看向郝静。
郝静面对郝妈的注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