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黎明》叛逃枸杞

70、局中人

　　凌晨一点，该到的人终于到齐，包括了处理伤势和准备资料的时间。所有隶属于科学家的觉醒者在会议室外待命，会议室的金属大门隔绝了里外。纯白色空间里安静冰冷。

　　张辛易坐在她正对面，大型会议桌的另一头：“说吧，‘海妖’，把你知道的，关于sp001宇宙之啸的事都告诉我们。”

　　“先开口的应该是你们：”她微笑着将双手放在桌上，这是在准预备营受训练时典型的顺从和听令的动作，这样代表双手没有武器，对外界呈现无威胁状态。

　　她的态度相当明确：“只有让我知道你们了解什么我才能不说废话。”她眯起眼，“你们也不用担心你们的消息多机密，我已经是你们计划里无可分离的一部分了。”

　　一个年龄大些，看上去莫约四十岁的科学家讽刺道：“你对现状认识得很清楚。”

　　白荒丝毫不恼：“为了生存罢了，至于你们要干什么，我没权利在乎。”

　　张辛易不打算浪费时间，打断两人的拌嘴：“一百八十七年前，宇宙之啸出现，生物基因序列受到不可抗改写，并且以非遗传形式持续影响后代。至今不清楚是不是宇宙之啸并非瞬间性，而是持续性存在的，又或者，它以后会一直在。”

　　白荒带着惯例的微笑：“没有进行彻底研究的原因是因为动物大批量变异后人类数量锐减，现阶段无法拥有刚需样本的数量？”

　　整个会议室短暂沉默，因为她说对了，并且把其中的残忍说得相当直白。如果人类数量还相当充足，那大规模人体研究不是玩笑。

　　“没错。”他继续道，“一百零一年前，朝圣国与凡斯纳分离后独立，携带大量妥协派。”说到后面，他几近咬牙切齿，“而后，朝圣国开始了借妥协派之手进行科学研究，在边境区拥有一席之地。”

　　白荒敲了敲桌子：“据我所知，恶魔血浆的研究是从一百零三年前，也就是朝圣国独立前就开始的。但那个时候不是流通药剂，正式开发是分离后的事。”

　　“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以前的事的？”

　　她继续微笑：“还有更多你们不知道的，别着急，慢慢听。”

　　她把肩膀上的头发放到身后，随即，双手继续保持无害姿势：“恶魔血浆的母体来自动物，所以产量少，价格高。八十六年前，朝圣国企图耗费全部资金启用克隆技术对变异动物进行克隆研究，但是发现克隆体会直接变成恶魔血浆的最终阶段——血水。所以研究员费尽两年半得出让朝圣国屹立的第一条世界性结论——sp001宇宙之啸具有反克隆性。随后，克隆技术被全面禁用。”

　　她补充道：“当然，本来克隆技术在sp001宇宙之啸刚爆发没二十年就禁用了吧，只是后面发现在北地低温外的环境无害后暂时重启了。”

　　很显然，大致的走势这些科学家清楚，但这么久之前的事，尤其是克隆被列为禁用手段后，科研人员对此闭口不谈，这么清晰的版本还是头一次见，她看向他们，“我已经相当有诚意了，嗯？”

　　张辛易双手交叉抵住下巴：“中间几乎没有波澜，直到十八年前，朝圣国内出现百分之七十五的绝对理智这一样本，‘北极星’作为研究对象被收容于地下研究所，研究员成功研究出‘众神’这一药剂，妥协派沉默已久的归入计划再次开启。”

　　“‘北极星’是我老师的觉醒者，他也和你一样藏的很好，你是用近乎疯狂的恶劣掩盖，他则是用毫不动摇的温和隐藏。”他推推眼镜，“但他的暴露来自挚友的背叛。”他狡猾地笑道，“人果然是怕死的动物，为了活着什么都能说。不过，你也算是交到了好朋友。”

　　白荒低头，无奈又冷戾地笑了一瞬：“我都在这了，拿她威胁我，没有意义。”

　　张辛易哈哈大笑，随即恢复冷峻：“半年前，‘海妖’离开准预备营，正式加入先锋二小队前，我们放出‘众神’六代未完成版给凡斯纳走私犯。”

　　“你们放出？”对于他的用词，白荒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先锋二在鹊巢烧毁药剂，解救半路遇见的搜查组，并杀死两头鬼泣子。”这些话更像是有意说给白荒听，“不久后，我们再次放出‘众神’未完成样本给凡斯纳雇佣兵，‘海妖’于金笼酒吧爆炸中失踪。”

　　白荒心中继续盘算着何为再次放出。

　　“九天前，‘众神’动物研究样本被放出，第一议员身亡……”他越讲越慢，连同其余人一起，目光如寒冷的尖刺，直直扎入血肉，大脑，骨髓，要将人吸干，剁碎。

　　白荒宛若身处豺狼口边，张辛易还要继续说下去，她盯着那一张一合的嘴，回忆起与“众神”有关的所有对话，对方交叉的手在视线里放大，正坐在自己对面，连同其余研究员一起组成半包围圈。

　　她打断对方，面不改色：“所以，药剂走私只是为了放出风声，让我知道你们计划的效率和进度，每一次对关于众神事件的参与都是我在最后推出你们计划的原因，因为了解到了一切，所以我会自投罗网，这样你们就排除了强行抓捕我的不可靠因素，将绝对理智的样本收入囊中。”

　　确实，如果没有种种与众神有关的线索事例，白荒推不出最后的结论。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齿轮完全契合的机器，在极短的时间重复推理所有可能。

　　她沉默了一瞬。

　　不对，他们不可能这么了解绝对理智。

　　这不是他们的思考方式。

　　还能有谁？

　　被线索堆积的思路忽然贯通，灵光乍现般，她想到了那个如此聪明的人——

　　龙启明！

　　只能是他……

　　像是看出白荒想到了什么，那些研究员的神情变得更加带有居高临下的意味。

　　白荒再次沉默了几秒，随后笑了，让所有人觉得奇怪，夹杂着张辛易看不懂的意味：“这一切都是龙启明替你们计划的，”她仰起头，纯白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光线也是来自墙壁上镶嵌的灯条，“没了‘北极星’，你们什么都不是。”

　　张辛易再一次被她恐怖的分析能力震惊，但他推推眼镜，神色自若：“对，他是我们的北极星。”他终于认为有一件事是在她计算外的了，大笑起来，“被亲生父亲设计的感觉怎么样？”

　　“为什么？”她沉声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们承诺，等你来了，他就会被释放。”

　　白荒道：“他怎么可能信这种蠢话。”

　　“实际上，我们是这么想的，没有骗他。”张辛易拿出一份复印件，那是他们的承诺书，上面还有朝圣国的文书印章，是机刻的，说明被录入了系统，无法作废。

　　道理很好思考，龙启明的寿命不会长了，新的实验体价值必定大于他，所以，一点要求很好接受。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者说，你们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能力与绝对理智有关的？”

　　“是在我的老师还在的时候，大概就是，半年前。”他道，那个时候，张辛易不是第一议员，没有龙启明的权限，只能被动的研究众神，连这个觉醒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获得北极星的权限后和他聊过一次。老师很喜欢和你的父亲聊天，偶然间提到了你，也就是你在异甲入侵，救出方寻烬的那次事件的议会后。北极星知道你是从准预备营出来后就觉得不对，并且认定你和他一样是绝对理智能力的拥有者，以自由为条件向老师提出了这个计划。”

　　怪不得张辛易之前认为他的老师并不着急归入凡斯纳的计划，原来是这里面还包裹着关于自己的计划——把自己这个觉醒者合理收入囊中，同时归入凡斯纳，双管齐下才是最终目的。

　　白荒眯了眯眼，当时他老师即使有龙启明的帮助也不可能判断自己能力的具体数值程度。

　　不在乎绝对理智的程度，只要能延续这个能力就能使妥协派归入凡斯纳，确实符合他们的作风。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

　　那些科学家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只看见抬头后的“海妖”表情并不凝重，甚至…有种嘲弄。

　　他们看不懂，就像他们还认为事态在自己的掌控里。

　　“一群蠢货，”她蔑视着这群自以为是控局者的棋子，“好了，我也不和你们演了。你们真以为绝对理智会站在你们那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