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只小猫也不错》温与白

3、3

　　乐萱该怎么告诉她，自己真的能听得懂人话呢，喵得声嘶力竭了陈女士还以为她在撒娇呢。

　　她能听懂陈女士的话，陈女士却听不懂猫语，单方面的沟通，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痛苦的事吗。
　　不过听不懂归听不懂，也不影响她被陈女士养得肥肥壮壮的。

　　陈女士：“你今天剪指甲还挺听话的。”
　　乐萱：喵喵喵（那当然，我是三好猫咪。）

　　睡前还是昨晚上那套流程，其实乐萱很想告诉她，自己已经把爪和毛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不用每天都给她做spa。

　　不过想想，她妈妈就这点爱好了，随她去吧。

　　擦完后，陈女士突然拿出一条红围巾，戴在她的脖子上。

　　“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吗，外婆给你织了条红围巾。”陈女士帮她调整了围巾，自我欣赏着她的作品，“合适，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勒，妈。

　　陈女士去睡觉了，乐萱用爪子将围巾刨松了一点。
　　真好，又能自由呼吸了。

　　第二天，乐萱还在睡懒觉的时候，家里又来了位客人。
　　又是谁啊？大周末的也不让陈女士有点个人空间。

　　乐萱慢悠悠地迈着猫步走过去瞧，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可是着实愣在原地。

　　裴昭，他怎么会来？都三年没联系了。
　　乐萱睁着猫眼使劲瞧他，突然有点生气。

　　臭男人，几年过去，他还跟当初一样意气风发，而她却死了。
　　这个世界到底公平吗？

　　他把手上提的东西放下：“阿姨，我刚回国不久，想着今天是周末，就来看看您。”

　　陈女士连忙招呼他喝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客气了。”

　　乐萱看了眼他拿来的礼盒，牛奶、阿胶糕、蜂蜜、燕窝、护肤品.......还有几样洋货和鲜花。
　　裴昭，你这阵仗是来拜访还是来见家长的啊？
　　可惜裴昭啊，你带的那些东西，没一样是陈女士喜欢的，估计放到过期她也不会吃。

　　裴昭突然蹲了下来，摸了摸她的头：“阿姨，你养了只猫呀。”

　　陈女士又招呼他吃车厘子：“对。她没见过你，才一直盯着你看，估计是觉得稀奇。”

　　乐萱：喵喵喵（怎么没见过？）
　　不仅见过，还坦诚相见过呢。

　　裴昭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变得落寞，笑得苦涩：“萱萱以前老是闹着想养猫。”
　　乐萱：喵喵喵喵喵（裴昭，让你摸我的头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别对着我笑得这么难看，还不如哭呢。）

　　有些话不该说。
　　裴昭走到了她的照片前，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用大拇指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
　　乐萱在旁边看着：你别把我的脸摸花了。

　　可惜裴昭听不懂，他甚至开始流眼泪。

　　他一哭起来，跟水龙头爆了似的，把陈女士吓了一大跳，连忙递上纸巾。
　　陈女士：“这孩子，哭啥呢，阿姨都没哭。”

　　“小裴，别哭了，等下留下来吃午饭。”

　　说实话乐萱还是第一次看见裴昭哭成这个样子，印象中他是个超级注意形象的臭屁男，现在却哭得五官扭曲鼻涕乱飞，要不是她现在够不着他，她真想亲自动手给他洗把脸。

　　乐萱：喵喵喵（他哪还用吃午饭，眼泪就能把他喂饱。）

　　眼看着他就快哭晕过去，陈女士赶紧把他扶到沙发上，安慰他。
　　“小裴啊，乐萱也不喜欢我们哭哭啼啼的，快把眼泪收着。”

　　裴昭，你知道陈女士有多么的不会安慰人吗？你一大高个小伙，还要陈女士绞尽脑汁地安慰你，别虐待老人了好吗。

　　乐萱：喵喵喵（你还是笑吧，虽然笑得难看，总比哭得要命强。）
　　而且她不是在这儿吗，死是死了，不过现在当小猫也很开心哪。
　　别把她福气哭没了。

　　裴昭看见她走到脚边，将她抱了起来。

　　乐萱蹬着腿反抗：喵喵喵喵喵（你干什么啊，我们已经分手了！保持距离！）

　　她的指甲一不小心刮到了裴昭的手，留下很浅的血痕。

　　陈女士立马给他消毒：“不好意思啊小裴，我昨晚才给她剪过指甲，她认生，有点激动。”
　　裴昭：“没关系阿姨。”

　　陈女士果然开始打探他的近况：“小裴，你已经满二十六了吧？”

　　裴昭点头，还带着哭腔：“是的，阿姨。”
　　陈女士：“谈朋友了吗？”
　　裴昭摇头：“没呢。”
　　陈女士：“遇见合适的可以相处一下，年纪轻轻的别只顾着工作。”

　　乐萱好想对陈女士说，你瞎操心什么，人家又不是因为忘不掉我才不谈恋爱的。

　　她和裴昭是和平分手，原因很简单，大学毕业，裴昭要去国外读研，而乐萱接受不了异国恋，便提出了分手。

　　虽然是和平分手吧，但毕竟不是因为不爱了才分开，所以乐萱当时放下狠话：“我们这辈子别再见了。”
　　她怕旧情复燃。

　　没想到真被她说中了，再见已是她的下辈子。
　　她这死嘴。

　　其实凭心而论，裴昭真的还不错，长得标志，家庭也好，谈恋爱的时候温柔有耐心，没什么不良嗜好。
　　两个人是高中同学，大学考在了同一城市，不同的是他在头部985，而她只是个普通一本。

　　他们两个高中的时候交集并不多。是大学时的一场同学聚会，裴昭不好好吃饭，光顾着看她，这一来二去地就看对眼，天雷勾地火，缠绵又悱恻。

　　夸归夸，她还是想吐槽裴昭几句。
　　他有时候脑袋真的太木了，把乐萱气得想爆锤他。
　　虽然事后他总是会坚持不懈地用各种笨拙的方式哄到她开心为止。

　　他不太会说情话，总是用行动来代替。

　　包括她提出分手之后，他没有反复追问为什么，而是堵了她三天，试图给出他理想中的解决方案。

　　“我知道你很讨厌异国恋，但是我可以经常飞回来，我又不是没这个钱。”
　　“我保证会天天给你打视频。”
　　“我毕业后也不会留在国外的，会回国工作。”

　　乐萱觉得这些提议都很空洞，人不在身边，就是会有落差。

　　他甚至提出了要出钱带她一起去留学。

　　天真。
　　他就算再有钱，也是他家里的钱，她肯定不能接受。
　　而且留学根本就不在她的计划里，她要过自己的生活。

　　在她家楼下，乐萱最后抱了抱他，轻声说：“裴昭，人生这么长，我们总会忘掉的。”
　　那个时候谁能想到，原来她的人生一点也不长，短到五只手就能数得清。
　　也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让裴昭再次想起她。

　　分手那晚做了最后的道别，回到家后迎接她的是香喷喷的饭菜。
　　乐萱：“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陈女士不语，只是招呼她吃饭。

　　吃过饭后，她坐在沙发上追综艺，笑得四仰八叉的。陈女士在旁边，看似在追剧，实际上时不时地看着她，神色担忧，欲言又止。

　　乐萱：“妈，你想说什么就说呗。”
　　陈女士：“真没事吗？”
　　乐萱：“分个手而已，有啥大不了的。”
　　陈女士不解：“就因为他出国，你们就要分手？”
　　乐萱知道她的意思，她是想说，裴昭只是出国了，又不是出轨了，何必要分手。
　　但乐萱就是不能接受看不到又摸不着的感情，时间长了都会淡化且产生矛盾，如同盐白开，看起来寡淡，喝下去眉头紧皱。
　　 乐萱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你不懂，我是个高需求宝宝。”
　　陈女士皱眉：“什么是高需求宝宝？”
　　乐萱：“通俗来讲呢，就是粘人，依赖性强。”
　　陈女士笑了：“高需求倒是真的，整天张口闭口就是‘妈，妈！’，不过宝宝就算了，多大人了还宝宝。”

　　乐萱继续看综艺，眼看着时间直逼十点，陈女士终于憋不住说出了那句话：“你要是想去留学，妈也支持你。”
　　乐萱愣住：“你这是干嘛。”
　　陈女士：“你不用担心我是一个人，我身体好着呢。”
　　乐萱开玩笑地说：“你知道留学要多少钱吗？”
　　没想到这句话让陈女士小小地激动了一下：“我当然知道，我教过的学生留学的也不少，你也太小看你妈了。”

　　乐萱：“暴露了吧，我现在知道你有存款了，那给我买个包呗，妈咪。”
　　她使劲地在陈女士颈窝间蹭了蹭，疯狂撒娇。

　　陈女士嫌弃地推开她：“买包不行。”

　　乐萱其实也是说着玩儿的，陈女士攒点钱不容易，她哪能如此不懂事。

　　乐萱：“你还不知道我？我从小就不爱学习，好不容易毕业了还让我读书，不如去死。”
　　她挨了一脑门：“你这孩子别整天把死挂嘴上，知不知道避谶？”
　　乐萱“切”：“说两句就死了，哪有那么容易。”

　　她抱住陈女士的手臂，紧紧地贴着她：“妈，别担心我，男人都差不多，谈到最后都会变的。但妈妈会永远爱我，所以我要一直待在你身边，哪都不去。”
　　陈女士虽然笑着，但嘴十分硬：“那可不行，我还指望你嫁出去让我耳根子清净一点呢。”

　　现在的乐萱有时候也想问问陈女士，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果，那时候还会不会嘴硬呢。

　　那晚，时间走到十点时，陈女士起身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了，你早点睡。”

　　可乐萱一晚无眠。
　　自从爸爸不在了之后，母女俩好像形成了一种默契，那就是学会了在对方面前装坚强。

　　毕竟是三年的感情，哪有那么快放下。
　　她十点才起床，而陈女士居然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

　　乐萱吓了一跳，她没想让陈女士看到她狼狈的样子：“你怎么没去上班？”
　　陈女士：“我没早课。”

　　乐萱知道这只是她的借口，平日里就算没早课，她也会按时到学校批改作业准备教案。

　　陈女士看着她，叹了口气：“你看你的眼睛跟挂了两大灯泡似的。”

　　乐萱也嘴硬：“我可没哭，就是做了个梦。”
　　陈女士：“你做没做梦我不知道，我可是做了一晚上的梦，梦见咱家有人哭了一晚上，那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有女鬼呢。”

　　乐萱撅嘴：“妈！你就别开玩笑了。”

　　陈女士笑了，指了指桌上的包装袋：“哭饿了吧，快吃吧，可能已经凉了。”

　　她给乐萱买了最爱吃的板栗酥，那家店生意爆火，通常在早上十点前就卖空了。

　　“你吃吧，我去上班了。”

　　陈女士还不知道，她那天是抹着眼泪吃完的。

　　......

　　回忆结束，小猫乐萱听见眼前的裴昭说。

　　“阿姨，萱萱对我的影响很深。”说这话的时候他终于笑了，“她就像小太阳一样。”

　　好哇！
　　居然在死了之后能听见裴昭夸她一句小太阳。

　　他以前是怎么说的来着“萱萱你真不讲理”“萱萱，小声一点。”“萱萱，别闹了。”

　　现在知道她的好了吧，后悔了吧！
　　她现在可当不成小太阳了，她现在是小猫，是块蓬松柔软的金黄小面包。

　　小猫乐萱夸起自己来还挺害羞，不要猫脸的感觉不错。

　　裴昭走的时候说：“阿姨，你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千万别客气。”
　　陈女士：“好的，谢谢你小裴。”
　　乐萱：喵喵喵（放心吧，她肯定会客气的。）

　　裴昭还以为小猫在和他打招呼，也回了个再见：“拜拜小猫咪。”
　　乐萱：你还挺有礼貌的。

　　下午，居然又有人来家里。
　　这是在干什么，排队拜访吗？

　　看见来人是谁之后，乐萱收回刚刚那句不礼貌的话。
　　是她最好的朋友张小果，乐萱赶紧撒娇三连：蹭腿，摇尾巴，倒地翻肚皮。

　　乐萱：喵喵喵（小果，我好想你！）

　　张小果是个资深猫奴，家里有八只猫，她还给乐萱带了一些吃的和营养品。

　　“阿姨，这个是鱼油，每天挤在猫粮里给她吃，掉毛的情况会好很多，这个是猫草片，也是化毛的......”

　　陈女士：“小果，拜托你跑一趟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你还带东西干嘛，你把这些告诉阿姨，阿姨自己在网上买了就是。”
　　小果：“没事的，阿姨，这些又不贵，我双十一的时候买的，我家猫多，囤的太多，顺便给你拿的，放心吧没多花钱。”

　　原来是陈女士特意叫小果来的。
　　小果把她抱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乐萱就明白了陈女士叫她来一趟的用意。

　　小果：“阿姨，二宝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耳朵也很干净。”
　　乐萱自豪地扬起了猫猫头。

　　小果：“就是有点胖了。”

　　乐萱：......张小果这句大可不必。

　　“阿姨您得控制下她的饭量，长太胖会心肌肥厚。”
　　乐萱：喵喵喵（本咪已经开始减肥了。）

　　陈女士：“那我明天开始给她少放点粮。”

　　张小果蹲下来撸乐萱。
　　“阿姨，你这只猫还是金渐层呢。”

　　陈女士疑惑：“什么千层？”
　　她的表情写着“千层不是蛋糕吗”。

　　张小果耐心解释：“英短金渐层，是宠物猫的品种之一，还挺贵的。”
　　陈女士恍然大悟：“我还以为这就是只黄猫呢。”
　　小果：“不是买的吗？”
　　陈女士：“不是，是捡的。”

　　就说嘛，陈女士根本不了解猫，只知道黑猫白猫花猫，胖猫瘦猫丑猫，哪里认识什么金渐层，搞了半天是捡回来的。

　　陈女士可真是捡猫圣体，一捡就捡了个金渐层，这谁看了不羡慕。
　　小的时候，陈女士老开玩笑说是在垃圾桶旁边捡的她，这下好了吧，梦想成真了，真把她捡回家了。

　　小果也走到乐萱的照片前，将眼泪忍了又忍。
　　乐萱看见她动了动嘴，没发出声音来。

　　口型是“好想你啊，乐萱。”

　　乐萱跑过去贴着她的腿，蹭了蹭：喵喵喵（别难过啦，我在这儿呢，变成了你最喜欢的猫猫。）

　　她去世，最难过的除了陈女士，就是张小果。

　　她在墓碑前哭晕了过去，不是夸张，是真的被送进了医院。
　　乐萱还是阿飘的时候，在她的病床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安慰她，小果，没事的，我去世的时候一点都不痛。

　　可是小果感觉不到。
　　乐萱还不忘叮嘱她：虽然我死了，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赶紧跟渣男分手，听见没，你想让我做鬼都惦记着你这恋爱脑？

　　后来她去忙投胎的事儿，不能再在人间瞎晃悠，不知道小果分手没。

　　还是陈女士帮她问出口的：“怎么没带男朋友来？”
　　张小果眼神躲闪：“阿姨，分手了。”

　　小猫乐萱突然跳了起来。

　　陈女士：“她分手你激动什么？”
　　乐萱：喵喵喵（张小果，你早该分了，非得等我死了才分是吧。）

　　“哦对了，阿姨，您别忘了得给二宝绝育。”

　　乐萱：喵喵喵喵喵（张小果，你不愧是我的好闺闺啊，自己失恋，也得让姐妹失去找男猫的快乐。）

　　“阿姨，这个给你。”张小果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陈女士。

　　是本相册。

　　陈女士推了下眼镜，接过相册时，手不自觉地颤抖。
　　“这是......”

　　“阿姨，这里面有很多乐萱的照片。”

　　陈女士泪目：“那你呢？”
　　她知道，小果也很想乐萱。

　　“我想，您应该更需要它。”张小果含泪笑着，指了下手机，“而且我已经备份好了。”

　　时间到了，张小果也要走了。
　　“阿姨，你有什么关于猫的问题，或者其他事，随时给我发微信。”

　　每个人来看望陈女士，离开之前说的都是差不多意思的话——
　　有需要帮忙的，千万别客气。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个家，只剩陈女士孤零零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