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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魇 ...

  •   芫青城。

      师徒二人走在街上,来到一处卖红豆的铺子。红豆被装在竹篮里,颗颗饱满。
      沈寂对商贩开口,嗓音清凉平和。
      “二两五的红豆,多谢。”

      “好嘞客官!”商贩手脚麻利地抄起称,很快便称好了。再用纸和绳包起,一手收钱,一手递。

      苏幸在一旁默默看着,今日的他被师父强烈要求易容,他不肯。最后只得面上罩了层纱,师父才准他出门。
      旁人看去只觉朦朦胧胧的,五官除了眼睛都模糊不清。

      路过上次卖糖葫芦的摊子,沈寂偏头询问:“要吗?”

      苏幸眼前一亮,急不可耐地说:“要要要!”
      看着师父又买了串糖葫芦到手里,苏幸伸手接过,笑嘻嘻道:“长卿对我真好。”

      沈寂看他这样子,也笑了。

      ……

      他们买完粽叶和其他别的东西后便在街上散着步。路过告示板时,苏幸余光瞥到了有些熟悉的面孔。
      他站住定睛一看,是自己易容后的画像,上面还有自己的化名“苏宁”——通缉令,下方赏金为50万金币。
      此前他们在街上从未注意过这些,今日是第一次。

      苏幸拽住沈寂的衣袖,仍盯着那张通缉令:“长卿,你看。”

      沈寂闻声看过去,神情一怔。

      通缉令右下角落款是“宫”。

      “宫家?你怎会和他们扯上干系?”沈寂眉头皱起,神情凝重。

      苏幸低声否认:“我并未与宫家接触过。”
      他想了下:“应该是我那位‘挚友’做的,或许他与宫家有所往来。亦或者……他就是宫家人。”

      这张通缉令看上去贴了有些日子,左上角脱落垂下,纸张发黄破损,还有些许脏污在上面。

      “走吧。”苏幸扯了下沈寂的袖子,拉着沈寂走了。
      路上他也不知在安慰谁,轻声说:“没事的。”

      * * *

      一路回到谷中,来到院子里。沈寂在路上想了许久,开口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幸儿,能否告诉我这些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幸手垂在身侧,轻微发着抖,面上带笑,佯装轻松地说:“无非就是发现后被抓,他取我的血罢了。”

      “真的?”
      沈寂感知何其敏锐,他上前一步握住苏幸发抖的手,举起到眼前。
      “那你为何怕成这样?”

      “师父说笑了,我何曾怕过。”
      苏幸用力挣开,面上表情已有些难看。哪怕他对有关陆晌的事宜心理上厌恶、恶心到了极点,生理性的畏惧与不适仍然难以克服。

      沈寂本不想追问这些,但宫家势力滔天,修为高深的修士更是数不胜数,更别提还有天下第一宗门云天宗。岂是苏幸一人就能抗衡的?
      他神色严肃,追问道:“幸儿,告诉我。”

      “别逼我了,师父。”苏幸后退一步,掩去面上的笑意,感到难堪。
      “我不想提……”

      每晚那丝线都仿佛仍在经脉里,汲取他的灵力与鲜血,让他痛苦不堪。
      四十七年的封禁,将是他后半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在你肯说之前,我不会再准你出门。”沈寂一道灵力打向院门外,催动谷中阵法,设下禁制。
      他身形一顿,神情复杂。
      “宫家之强盛非你我二人能够抵御。幸儿,你是我友人的遗孤,我无法眼睁睁看你入险。什么时候想说了,再来找我。”

      苏幸没说话,沉默地向院外山林里,身影渐渐被树木灌丛遮掩。
      不可否认他确实在逃避。自从回到谷中后,他心中一直绷着一根弦。

      异香如枷锁,禁锢他一生。

      * * *

      苏幸在谷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离和师父住的小院越来越远。他心中空落落的,腕间似还在被丝线束缚。
      他又忽然觉得烦躁,心烦不已,恨不得让浑身血液流尽,这样再也不会有人觊觎异香。
      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苏幸让凌阑剑化形,在四周设下结界,随后快准狠地在腕处割开极深的伤口,鲜血淋漓,几近见骨。抵到凌阑嘴上,命令道:“喝。”

      凌阑乖乖听话,济郁让它做什么就做什么。它喝着伤处的血,血淌落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它摄取,顺着嘴角流入幽蓝衣襟,晕湿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苏幸眼前发黑,已有些站不稳,但他依旧执拗地让凌阑喝血。

      沈寂放心不下,突然心悸一瞬,觉察事情不对。匆忙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他怒喝:“苏幸!!”

      设下的结界在白阶面前如纸般易碎,他疾身上前,扼住苏幸小臂,灵力覆盖在上,飞快施术治愈。

      苏幸的唇失了血色,笑起来:“喝干净就是了,就消失了……”
      他有些天真地想。
      血没了后,遍布经脉的异样残留也会消失不见吧?

      意识终究是因失血过多向黑暗沉下去,再次回到那时的深海中。
      窒息,痛苦,麻木。

      他逃不出这不公的命运。

      沈寂接住昏迷过去的苏幸,看见泪水在对方眼尾堆砌,流落,沾湿衣襟。

      * * *

      沈寂自那日后,便将苏幸放到他房间的床榻上,细心照料。
      补血药本就对苏幸无效,现在又折腾成这样,只能好好养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苏幸的面庞,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那一日情形。

      ……

      白衣修士腕处伤口深可见骨,唇色惨白仍带笑,神志已然不正常。他身旁的剑灵上半身衣襟尽是鲜血所染,嘴边残留着血渍。

      似疯似魔。

      ……

      沈寂低头叹了口气,心想。
      如果异香不是恩赐,幸儿该如何处世,如何面对自己?
      必须是。只能是。

      他拿起凌阑剑走到屋外,朝地上一抛,剑化为少年,站立在地。
      沈寂看着对方懵懵懂懂的面孔,有些头疼:“以后幸儿让你喝血,都不准听。”

      凌阑不解,它歪头问道:“为何?济郁自有他的道理。”

      沈寂噎住,解释着:“这……这不一样,他是在害自己。”
      他忽然意识到凌阑剑一直陪伴在苏幸身边,或许知晓这四十七年的事。
      “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关于幸儿之前被困的那段时日。”

      凌阑想了想,摇摇头。

      沈寂本以为对方是不知,正打算放弃。谁料它说:“济郁说了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他师父也不行。”

      看来是知道的。
      沈寂如实说:“但幸儿回来后状态一直不对,你身为本命剑与其神魂相绑,是有所感应的吧?”
      他蹲下身跟凌阑平视,威逼着:“他的状态再不调整,早晚要走向自毁。你看自那天之后,他到现在都还未醒来,你也不希望他出事吧?”

      沈寂手轻搭在凌阑肩上,放轻声音诱哄:“再说,等他调整好后,必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你说是不是?你还是大功臣,他还要好好奖赏你一番。比如……新剑鞘。”

      凌阑一听,双眼中幽蓝色泽微微变幻,有些心动:“新剑鞘?”

      “是啊。”沈寂煞有其事地点头,“给你换身新衣服。”

      凌阑犹豫纠结半晌,松口答应:“那好吧。但我也知道的不多,我醒来时济郁已被困很久了。”
      “我在储物戒中,感知不到外界。只知有个人每隔几日会来给济郁喂食丹药。”这是济郁告诉它的。
      “后来济郁说,让我找机会从戒中出去,回到他的神魂旁,若是不成,就让我逃走。我出去后,那人没发现。济郁就决定离开这里,他怕自己再呆下去会无法掌控躯体。”
      “我从神魂旁出来时,看到地上有一个阵法,济郁身上被血红的线缠绕,那线还伸入了他的体内。济郁不知道做了什么,让线从他身体里出去。他还让我阻止一个人靠近,让他有时间画下阵法离开此地。那个人境界很高,但在济郁血液的帮助下能勉强抗衡。后来他让我假意攻击对方,实则去破掉房间的禁制。我们就逃出来了。”
      凌阑说完无奈地耸耸肩:“我就知道这些。”

      阵法?线?
      沈寂回忆着当时见到苏幸时的情形,浑身浴血,经脉受损。
      那线莫非进入了他的经脉?
      至于阵……恐怕只有问他本人才知道是什么样了。

      沈寂轻柔地摸了摸凌阑的头:“我知道了,剑鞘改日带你去做。好好保护幸儿。”

      凌阑点头,重新变为剑飞回到苏幸床边。

      沈寂站在原地心想。
      凌阑口中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苏幸所谓的“挚友”了,关了他四十七年的人。

      * * *

      几天过去。

      苏幸醒来,还不知凌阑已经把他卖了。沈寂靠在屋内窗边,看到他醒后走上前把了下脉。脉象弱,无力。
      还是亏虚得厉害。

      “幸儿,下次别这样了。”沈寂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苏幸沉默,这段时间的昏迷让他仿佛又回去了黯淡无光的日子,还没有缓过神来。他的眼眸空洞,思绪已然不知飘到何处。

      沈寂如今已不放心让苏幸一个人呆着,生怕那日情景重现。他将视线移向窗外。

      枫树在院中扎根,叶片随风摇曳,好似回到还在宗门的那段时日。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黯然神伤,心想。
      苏昭、陆慕,我该怎么办?你们的孩子该怎么办?

      一阵微风裹挟草叶清香自窗外吹来轻抚他的脸颊,似在安慰。
      沈寂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在心中回答。
      好,我知道了。

      苏幸总算将杂乱的思绪收回,他撑起身,对沈寂低声道:“师父,我昨天冲动了,抱歉。”

      “不必道歉,错不在你。”
      沈寂站起,屋内桌子靠在床边,木凳在边上放着。
      他走到门前:“这些日子你好好休养,有事找我。”

      苏幸愣住,看着沈寂的背影。
      “师父,我不回自己的屋子吗?”
      他认出来这是师父的住处。

      沈寂推门的手微顿,沉默片刻,说:“你在我这住下,养好了再回去。”

      “好。”
      苏幸应声。之前逃回来时也是在师父这养伤,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寂离开了。
      临走前他分了缕神魂轻绕在苏幸腕间,以便对方联系他,也方便自己盯着苏幸不再做出自毁行径。

      苏幸环顾四周,发现凌阑不在身边。师父房间空荡荡的,除了桌上的几个瓷瓶。
      他坐在床上看了看,似乎是很普通常见的丹药。

      ……

      没过多时,门“吱呀”响起,苏幸看过去。只见沈寂用瓷碟端着五个蒸好的粽子进来,他将碟子放到桌上,上面还冒着热气,在缓慢的向上飘。

      苏幸瞧见了,眼里光芒一闪,惊喜地说:“豆沙粽?”

      沈寂轻点头,粽子包好了几日,一直放在储物戒里,储物戒里时间流逝减慢,就等苏幸醒了再蒸好。
      “嗯。先晾晾,有些烫。”

      “师父,你见到凌阑了吗?”苏幸问道,他昏睡的这段日子也不知道他的剑去哪了。

      沈寂神情平静:“它出山了,去买些东西。”
      其实凌阑是拿它的剑鞘去了。

      “出山?买东西?”苏幸愕然,他的剑在他不在的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忽然有些担忧:“以凌阑的性子,怕不是会被骗吧。”
      苏幸越想越觉得不妥,赶忙便要下床:“不行,我得去找它。”

      沈寂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淡定地说:“放心,不会的。”
      他点了点苏幸腕上的那缕神魂。
      “我看着呢。”

      苏幸意会,放下心来。
      有师父看着,倒也不用担心凌阑会被骗了,至少……
      被骗到倾家荡产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沈寂拍拍他的肩,劝慰道:“好好歇着吧,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师父,这个一定要在吗?”苏幸指了下那缕神魂,神色不明。

      “怎么?”

      “就不……不太适应。”苏幸结巴一瞬,有些不知怎么说。

      沈寂佯装没理解到苏幸的意思:“久些就习惯了。”

      “师父……”苏幸为难,眉头皱起,又不知怎么开口。

      沈寂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粽子应是晾好了,要吃吗?”

      “吃。”
      苏幸心里暗叹口气。
      下次再提吧。

      沈寂将捆在粽子上的细麻绳解下,又剥开粽叶,糯米香气四溢。他用粽叶隔着拿起,递给苏幸:“吃吧。”

      苏幸拿住递过来的粽子,咬上一口。
      打磨细致的豆沙绵密微甜,裹挟粽叶的清香,和米香一起在口中蔓延,好吃极了。
      他对沈寂笑道,眼眸亮晶晶的:“谢谢师父!”

      他的脸色自上次失血后还没有好转过来,此时手握着粽子,竟与糯米的色泽相差无几,甚至有些晦暗。
      沈寂看着,心里有些闷。他错开和苏幸对视的视线,转头看向窗外。

      苏幸慢慢吃着,半盏茶后手上的才吃完,他本想动用灵力从桌上再拿一个过来。刚调动起来,经脉内灵力停滞,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染红了盖在身上的薄被。

      沈寂惊诧,忙扶住对方肩:“可有什么不适,怎么忽然咳血?”

      苏幸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现今更白了几分。他不信邪,看着自己的掌心,试图凝出灵力来,更多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沈寂控住他的手腕,厉声道:“停下。”

      苏幸耳边嗡鸣声一片,听不真切。他固执地继续尝试,又是一口血吐在被子上。

      沈寂知晓苏幸经脉脆弱,不敢用灵力强行阻止,只得一击手刀劈在对方侧颈,让其晕过去。他接住软倒下来的苏幸,心疼地缓慢放平到床上,隐隐猜到了缘由。

      异香之人体质之特殊,鲜血可以增长修士修为,也可以供养器物进阶,想来应与灵力息息相关。
      幸儿前些日子失血过多,亏损严重,以致自身灵力也受到影响,运转出现偏差,才有了刚刚的一幕。

      还是要好好养养。

      沈寂怕苏幸醒来后继续尝试,只得在其眉心处设下禁制,封住一身灵力。
      他撤下被子,换了一床,又用手帕擦净苏幸嘴边所沾的血。

      沈寂来到屋外,将沾染了血的薄被和手帕扔到空地上,一个响指后燃烧起来,很快便化为灰烬。
      之前苏幸那件满是血的衣服,他也是这般处理的。异香之特殊,让他不得不谨慎再谨慎。

      任何残有异香血液的事物,都是潜在风险。唯有毁去才勉强放下心。

      * * *

      苏幸眼前白蒙蒙一片,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个人影,他走近一看——
      是陆晌。

      陆晌神情冷漠:“济郁,异香之人果然是你。”
      苏幸惊惧,握紧手中的剑赶忙后退:“执献……”

      对方一息间来到面前,苏幸提剑格挡,试图调动周身灵力,但灵力运行停滞不前。

      陆晌面容带笑,薄唇轻启,两字一出让苏幸觉得浑身发冷——睡吧。

      血红丝线不知何时缠绕在身上,脚下所踩是困他多年的阵法。苏幸试图挣脱这一切,却发现这阵法跟能吃人似的,丝线硬生生拽着他往下拖去。

      苏幸流下泪来,阵法已吞没到他的腹部,他向上伸手试图去够外面的光亮,但最终只是双眼被一片血色蒙蔽,呼吸也被遏制,落入永不见光的黑暗中。

      * * *

      苏幸胸膛剧烈起伏着,突然睁开眼,他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完全感受不到灵力的存在。
      硕大的恐慌卷向他,苏幸近乎疯魔地喃喃:“怎么会……我的灵力……”

      凌阑剑换了新的剑鞘,早已回来,靠在墙上,发现济郁醒后正准备化形——受沈寂嘱托在这看着。

      苏幸余光瞥到自己的剑,无瑕顾及陌生的剑鞘,伸手拔剑,锋利剑刃反射着寒光。他以极快的速度往手心狠划,深深的伤口出现,血流蜿蜒。

      还是没有灵力。

      “我的灵力呢……”他神志不清,反手握剑上举,狠狠刺下。

      “住手!!!”
      沈寂通过留在幸儿腕间的神魂感知对方醒后,进屋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冲上前,但已来不及。

      凌阑剑锋利的剑刃刺穿了苏幸掌心,血液顺着剑尖滴落在床榻上。
      血色在沈寂瞳孔中映照,白衣剑修迷茫地抬头看来,一手握着剑,一手满是血。他眼神空洞无助,怔怔地说:“我的灵力不见了。”

      沈寂听了心痛不已,走上前抖着手握住剑把,狠下心来将剑拔出,鲜血喷溅。
      他施术治好苏幸的伤,随后抱住对方,手臂紧紧圈抱苏幸瘦弱的肩胛和脊背,声音发颤:“灵力在的,在的……等你养好了就回来了。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了,好吗……”

      苏幸落入怀抱,生理性不适泛上,仿佛仍被陆晌抱着喂药,经脉的异样感瞬间加重。
      他用力推开沈寂,后背“砰!”的重重撞到墙上,喊叫的嗓音尖锐刺耳:“别碰我!”

      他的瞳孔没有焦点,恐惧到浑身颤抖,让自己背靠墙蜷缩起来,害怕地小声说:“离我远点……”

      师父房中熟悉的陈设已然变成洞府深处,黑暗无光。

      往日的梦魇吞噬了他眼中的一切。

      沈寂稳住被推开的身形,站在床边看着他,心中痛苦到无法呼吸。他手中掐诀,强行镇定道:“定神。”

      只见一个“定”字在苏幸眉心亮起,他的双眼重新聚焦,这才发现自己身在何处。

      劫后余生之感漫在他的脑海,眼睛雾蒙蒙盈满了泪。他抬头无助地看向沈寂,泪水淌了下来,哑声道:“师父……”

      苏幸扑进沈寂怀里哭起来,紧紧勒住对方的腰身。他的头埋在师父胸膛前,肩膀时不时地颤动,泣声闷闷压抑。

      沈寂接住他,看着埋头在自己怀中痛哭的苏幸,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任岁月如何逝去,四十七年监禁生涯,让苏幸的心智停留在二十四岁。

      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归是要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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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二日一更 16点定时更新 番外欢迎点菜。 人生第一次神级文案↓ 《和祂合伙开无限流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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