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残阵 ...

  •   在街上走着走着,陆晌忽然问道:“可还要去血寺?”

      “去。”
      苏幸轻抚腰间剑穗,上面的平安扣也随之在半空晃荡,阳光的照射下莹润有光。他唇边带笑,眼眸清透,波光粼粼,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怎么也挡不住。
      “我要去问问天下的美酒都在何处,然后把它们喝个遍!”

      陆晌也笑,朗声附和:“好,喝个遍!”

      白衣修士长身玉立于光下,太阳光为其镀上层淡金色。束发的白色发带在脑后飘扬,笑容满面,远胜春天。
      他的快乐简单,一壶酒足矣。

      * * *

      半盏茶功夫后,二人来到一座庙宇前。
      与血寺的名号不同,它与平常寺庙没什么两样,有许多百姓手握三支正燃着的香跨过门槛去正殿跪拜祈福。正殿放有一尊释迦牟尼佛像,在外人眼里看是天底下再寻常不过的景象了。

      陆晌找僧人寻来两支香,用烛火点燃,又将附在香头的小火苗吹灭。袅袅香炷细烟升起,他递给苏幸一支。
      “济郁,我们也去。”

      “好。”苏幸接过握在指腹间,香柄极细,是由竹芯制成。他拿得极小心,生怕一用力那香就折了。

      顺着台阶往上,没过一会儿便来到一处佛堂前。低头跨过门槛,再抬目时是一尊弥勒佛的佛像在面前。
      弥勒佛长耳垂至肩头,弯眉笑眼,让人觉得和蔼亲切。
      佛像下方先是一座香炉,里面已插了不少香,再是两个圆形竹制蒲团放于地上。

      苏幸还没拜过佛,上过香,只觉新奇。

      陆晌先行一步站在蒲团后方,他不信佛,故也不跪,来此地单纯是为了陪伴苏幸。他心中什么都没想,顾及礼节鞠了三躬后便将香插进香炉。

      苏幸见了凑到陆晌耳边,这佛堂庄严,他说话也不敢大声,于是耳语问道:“不跪吗?”
      陆晌看对方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强忍笑意。他指了指地上蒲团,也这样凑到对方耳边悄声回话:“我不信佛。济郁若是有所求之事,可以一跪。”

      苏幸听后,先揉了揉方才被气息吹过的耳畔,有些奇怪的感觉。他心里回想着方才一路看到的情景,学着百姓那般双膝跪于蒲团上,两手持香放在额前——愿平安。
      随后拜了三拜,起身插香。

      二人踏出佛堂,陆晌带着他来到偏殿,右手并成剑指朝上一挥,用灵力拨了下挂在屋檐的金铃。若细看便会发现那铃铛内里并没有铃舌,按理说是不会发出声响的。

      “叮铃——”
      清脆铃音响起,殿门缓缓向内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纸笔和一支点燃了的红色蜡烛。

      “有什么想问询的写于纸上,随后烧掉即可。”
      陆晌带着苏幸走上前,殿门在身后无声无息的关闭,四周除了烛火再无其他光亮。他将毛笔递过去后,寻处墙壁抱臂倚靠在上。眼底带着几分打量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修士,对方身后的黑暗似要将其吞噬。

      苏幸浑然不觉,握着笔杆想了想,提笔写下一句“世间美酒在何地,如何得?”。随后叠起放于火烛上,瞬间火舌烧尽整张纸,但未沾手分毫。

      没过多时,火光在空中凝出一行字,明明灭灭——5金币。

      苏幸看后取出5金币放于掌心。红光一闪,金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卷极薄的书。封皮什么都没写,只有如血丝般的暗纹在上面蔓延。

      陆晌轻微挑眉,有些意外:“倒是便宜。”
      他迈步走过去:“拿到了?那走吧。”

      苏幸站在原地借着火光翻阅,看到第一行写的是醉梦露。他笑起来,转向已来到身旁的陆晌。
      烛火照得他面容半明半暗,但眼底的笑意依然好辨认。他夸赞道:“执献真是博学广识,排在首位的便是醉梦露。”

      下面则是一行更小些的字,他眯起眼看了看:“上面写到……东方洛洳城。洛洳莫不就是朝廷都城?”

      “正是。”陆晌来到苏幸身后,又走近些,几近前胸贴后背的距离。
      他比苏幸还要高半个头,很轻易就能看到书上写的什么。但他没看向书页,而是默默看着面前人的发顶。

      “宫家也在?”

      他看到黑发晃动了下,是苏幸在说话。

      “嗯。”陆晌颔首。
      “云天宗也在此地……”他想了想,无声地笑着,反问道,“要去吗?天下第一宗门。”

      苏幸摇头,不太赞成:“按常理,江湖与朝廷分家,互不相干。宫家势力滔天,朝廷、江湖皆居高位。如果可以,我想最后再踏入洛洳。”

      陆晌也未多说什么,他静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姿态放松随意:“那便最后再去。”

      “执献,你怎么一直在依我的想法走。你呢,可有想去的地方?”
      苏幸侧身,却没看到人,这才发现陆晌已经变了位置,到他背后了。他只得转过来,这才能好好看向挚友的双眼。

      苏幸背着光,陆晌则面对着。他看到陆晌在笑,眼眸中满是自己的身影,唇齿张合间话语吐露,声音柔和清润。
      “这四年去过了,去你想去的就好。”

      苏幸撇撇嘴,妥协:“好吧。”
      他将手中的书合上,收进储物戒里:“那先去西南饶城如何?四年过去,我想去祭拜下父母。”

      “好。”

      * * *

      自西北南下前,苏幸准备背着陆晌偷偷摸摸买三斤羊酒藏在储物戒里。他嗜酒如命,身上不带点就浑身不舒坦。
      要不是自身酒量不行每每喝多都要醉上一场,他高低每天早上一壶,中午一壶,晚上一壶,来兴致了再来一壶。

      深夜静谧,街上见不着人影,空荡荡。苏幸换了黑衣,正是他在拍卖会穿的那一身。

      位于前台的店小二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半梦半醒间他看到一位黑衣修士推门而出,口齿不清地说:“诶……客官这么晚出门啊。路上小心……”

      正当他准备趴下睡会儿,没过多时又一位修士推门离开,门上铃铛晃荡轻响。

      “啊……怎么今晚这么多人要出去。”
      困意终究还是占据了上峰,店小二头往桌上一磕就没醒过来,彻底坠入梦乡。

      苏幸来到白日去的酒馆门前,那摇摇欲坠的牌匾还在硬撑。他走入其中,夜晚的酒馆生意冷清,也就两三桌还有人落座。他把钱袋往空桌上一扔:“小二——来三斤羊酒!”

      “好嘞,客官!”
      店小二拿起桌上钱袋,一溜烟就没影了。

      “三斤……酒量不错啊,济郁。”
      一道低哑男声从身后传来,有些耳熟。

      苏幸听到有人夸自己,光顾着嘚瑟:“那当然啊。”
      随后猛地一怔,神情骇然,后背吓出层汗来。

      不对!这声音是……
      他僵硬地转身,一卡一卡的,直到熟悉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执献!

      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漫上脑海,苏幸手搭在后脑勺,尴尬笑道:“啊哈哈——执献你也来喝酒啊,坐坐坐!”
      他伸手拽着陆晌胳膊坐下,又搭上对方肩,趴靠在上面,讨好意味明显。

      “济郁,我倒是不知一个上午喝半斤就开始迷糊的人,晚上能豪饮三斤羊酒。”陆晌皮笑肉不笑地去看已然靠过来的“千杯不醉”。
      苏幸背后一凉,哆哆嗦嗦地开口。他视线落点飘忽不定,唯独就是不看陆晌:“没……没啊,什么三斤?何人说我今夜要豪饮三斤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是来买酒偷摸藏着的,而不是要一次性喝那么多,心中的底气又足了些。
      “执献!这便是你的不是了,你怎能冤枉人?”苏幸直起身,也不趴着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冤枉人”的帽子扣到陆晌头上。

      陆晌几乎气笑了:“冤枉人?我?”

      他身形逼近苏幸,眼里带着怒意:“我冤枉人?济郁,你敢再说一遍吗?”

      “你……”
      苏幸哑然,逐渐败下阵来,老老实实交待道:“我本也没打算今晚喝酒,我只是寻思提前买了收起来,之后路上要是馋了就小酌一下。”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我本就没有喝,是执献你在冤枉人!”

      这时,店小二端着酒走上前。
      “客官——您的三斤羊酒来嘞!”

      陆晌二话不说,一挥袖子,三斤羊酒全部收进储物戒,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你既说是要路上喝,那就放我这。喝多喝少我来定,以免你又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还得我来收尾。”
      说着,他狠狠瞪了眼苏幸,丝毫不信对方的鬼话。

      苏幸哑口无言,毕竟陆晌说的是事实。同行三年,他没少喝醉过,每次都是陆晌扶他去客栈住下,第二日早晨又端来醒酒汤盯着他喝完。

      “说好了啊,给我喝。”苏幸站起身,冲对方一扬下巴,也不等回应就溜出酒馆消失不见。

      陆晌摇头,面色无奈,身形一闪也不见踪迹。

      * * *

      次日二人出发前往西南饶城,陆晌提出经中原南槲都后,再继续南下。

      路上,四周草木郁郁青青,阵阵清风吹拂绿叶。穿行于山林间时,陆晌询问道。

      “四年来我尝试给你传音多次,但全都被阻隔。若不是信令没碎,我都要以为你出什么岔子了。”

      苏幸本以为陆晌已忘记这茬,没想到在此刻提起,微愣后,解释说:“我师父精通阵法,信令无法正常使用也是因此。不只执献你,我联系他都费劲得很。”

      “那倒不奇怪了。”
      陆晌没多问,看到一棵树干上挂着只在吱吱叫的蝉。通体褐色,环状腹部颤动,鸣叫声便从中发出。
      他换了个话头:“这四年来你做什么呢?”

      苏幸回想着,四年谷中生活平淡无奇,倒也没什么趣事发生。
      “修炼,同师父出门过节,或是躺树上小憩。好像没什么特别。”
      他反问回去:“执献呢?”

      陆晌手背轻搭下颌,低头想了想,道:“先至西边四处走了走,到了月明湾,见了海。之后横过中原,去到洛洳。”
      他面上带着轻浅的笑意,语气遗憾,有些失落:“可惜没尝到醉梦露,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一饮醉梦,醉梦一生啊……”
      苏幸轻碰剑穗上的平安扣,青玉入手微凉,指腹摩挲片刻后带上了些许体温。他忽然笑起来,眉眼似月牙般弯起:“到时我们一起去尝尝,我倒要看看是怎样一场大梦。”

      陆晌静静看着他说完,声音温柔。
      “好。”

      * * *

      没走多久到了最高的一座山的山顶,他们向下俯瞰,在层层叠叠的山峦间望到一处位于小块平地的村镇。
      树林中许多木质屋顶相继围成一小团,还散布有供家禽住的草屋圈舍。阳光洒在其上,宁静祥和,但不知何故隐隐透着怪异。

      苏幸眉头微皱,神情不悦,他视线落在村镇上:“执献,那村镇有些不对。”

      “去看看?”陆晌轻碰对方眉头,将皱起的眉顺平,又把手收了回去。
      “别皱眉。”

      苏幸被这么一弄,刚产生的凝重思绪散去,无奈笑了笑:“走吧。”

      等到了村镇门口才发现,这里过于安静了,没有一点人气。受树林的遮挡与土地本色,远时未发现的情形袒露。
      鲜血浸透土壤,遍地血色。一路相伴的鸟叫蝉鸣声在此地都归于沉寂,周边葱绿叶片衬托下仍感受不到丝毫生机。

      太静了,近乎死寂。

      苏幸看着眼前的景象,头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般刺痛起来,难以忍受,曾经忘却的记忆挣扎着要浮现。
      他站在鲜血铸就的天地间,天上无云但呈现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地上则尽是血液浸润的土。孤身一人,目光所到之处皆是鲜血淋漓。
      面前是一道巨大裂缝,往下探去,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他与人世相隔。年幼且仅有三尺高的他,双眼空洞无神,哪怕光线照入,瞳孔依旧是散的,没有聚焦,如同毫无生气的木偶。
      周围情形像身陷血海,他喃喃自语:“血……好多血……”

      从记忆中抽身,耳鸣的巨大声响几乎刺破他的鼓膜。苏幸头痛欲裂,手扶着前额,浑身发麻几近丧失知觉。
      身体晃荡正要跌倒在地时,陆晌见状急忙搀扶住他,搂抱到怀里,慌乱喊道:“济郁!你怎么了!!”

      但怀中的白衣修士双眸空洞毫无反应,浑身不受控的颤栗,抖得厉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视线重新聚焦恢复视物能力后,苏幸的后背衣襟已被汗液浸湿,唇色发白。他强忍痛意,沙哑的声音从咽喉撕扯出来:“没事……”

      还未完全缓过来的他并未察觉到陆晌审查的视线,仍攀附在对方前襟上,在温热的怀抱中轻轻喘息着。

      一盏茶功夫后,苏幸借力站直身体。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又松开,佯装镇定道:“走吧,执献。”

      他的腿有些发软,脚下虚浮。待真正踏上那片血色的土地后,心中空了一瞬。随后,排山倒海般、无法言说的恐惧袭卷心间。

      苏幸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他总归要面对。

      村镇里不见一个人影,更为诡异的是有些人家的锅炉还冒着热气,屋顶炊烟袅袅。像是在平白无常的一日转瞬间所有人都消失不见,空留遍地鲜血。

      太像了……跟师父所描绘的景象。
      苏幸瞳孔里倒映着眼前的一切,像要染上层层血色。

      陆晌轻拍他的背,轻声安抚道:“此地有古怪,小心。”
      “嗯。”苏幸迈步向前,手搭握在剑柄上。

      脚下黏腻的感觉挥之不去,仿佛鞋底能与地面拉出血丝。他们继续往前走着,山背后,一座木制祭坛突兀地出现在面前,五根柱子顶端尖锐直指苍天,上面镌刻着凌乱暗红符文。
      祭坛中心有用朱砂所绘的庞大阵法,宽数十米,但已残缺不全。目光所及之处,皆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苏幸踏上通往祭坛的木阶,心中不安感愈发强烈。他拾级而上,来到阵法边沿,蹲下身细看。隐隐觉得这阵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与它相像的。于伸手半空描摹之余,他向陆晌询问:“执献,这阵你可曾见过?”

      陆晌走上前看了看,残阵整体收入眼中。他神情不变,摇摇头:“不曾。”

      四周除了他们,空无一人,只剩风声猎猎,鸟兽虫好似也都消失不见了。

      苏幸描摹着残阵的走势,熟悉感越发强烈。待到了残阵的尽头,他才想起。
      这个阵……跟师父附在凌阑剑上的,极为相似。没想起来是由于此阵与师父所授的走势近乎相反而行,像是逆转之后的产物。

      如果师父的阵是抑制异香,那这个阵便是……
      扩散异香!

      想通其中关窍后,苏幸瞳孔剧缩,起身后撤半步,下意识便想逃离祭坛。又强逼自己站定,心里默默安慰着。

      没事,这阵法残缺不全,不会启动的。
      将这句话在心中重复好几遍后,如擂鼓般的心跳才渐渐平缓下来。

      陆晌觉察他的不对劲,出声问道:“济郁,怎么了?”

      “没事……这地方诡异得紧,我有些心慌。”苏幸握住腰间的平安扣,指节用力到泛白。
      “执献,我们走吧。”

      他有种预感,平和的日子即将被打破,残阵就是征兆。

      陆晌上前一步,拉近两人间距离,他直视苏幸的眼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苏幸脑海中警铃大作,面上疑惑不解:“知道什么?”

      “比如……这个阵的作用。”陆晌追问着,手握住对方臂弯。袖摆衣襟因此出现更多褶皱,态度有些咄咄逼人。

      苏幸看起来很困惑的模样,也不管陆晌抓握他的胳膊:“作用?”
      他轻笑,眉眼弯弯:“执献你可别打趣我了,我认识的阵法还没你的一半多呢。”

      背后冷汗直冒,陆晌给的压迫感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见对方没说话,只是将手松开,也不知信没信。

      好歹算是翻篇了。
      苏幸悄悄长舒一口气。

      二人在村镇里搜寻许久也没发现除祭坛外别的线索,只得将疑团压入心底,继续南下。
      中南多山,极少见平原。等到戌时一刻也没见着人烟,他们商议后决定找处山洞休整一晚。
      万幸山洞并非什么难找的地方,很快便寻得一处。

      苏幸拾些枯枝堆成一个小三角,指尖灵力闪过,火便生了起来。火光照在脸上明明暗暗,看不清神情。
      今日发生的事冲击太大,他仰靠石壁,闭目休憩,平复思绪。

      陆晌盘膝坐在火堆对面,整个人隐匿黑暗当中,佩剑平放于膝上。脑海中回想起臻瑞五年时,苏宁为一坛桂花酿与他切磋,耍小聪明夺了他的佩剑。彼时剑灵的叫嚣与贪欲尽数反馈于剑主身上。
      看今日苏宁的反应……似乎并非第一次见这样的情形。
      他视线落到火堆背后的白衣修士上,对方看起来疲惫至极,呼吸节奏都有些错乱。

      不对……
      陆晌站起身绕过火堆,来到苏幸身边。

      眼前人面色潮红,神志不清,凌阑剑上流光躁动不安,泛着或蓝或紫或红的光亮。他俯身托起已经陷入昏厥的苏幸,臂弯感受到的温度也极烫。白衣剑修手无力垂落在地,头偏向一侧,对外界彻底丧失感知。

      “济郁!醒醒!!”
      陆晌手拍了拍对方的面颊,又去探腕间的脉象。怀中人呼吸短促混乱,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回应。他探知到苏幸体内灵力正四处乱窜,在经脉横冲直撞,隐有走火入魔之征兆。
      怎么会这样?

      正当陆晌打算用灵力进一步探查时,白衣修士缓缓睁开眼,双眸像漫上一层水雾,雾蒙蒙。

      苏幸觉得浑身血液像是要沸腾起来,烧得慌,腰间的剑也在发烫。他身体虚软,又发着高热,连带意识也险些烧得迷迷糊糊。
      好在还留存一丝理智,将他从无边际的炙烤中拖拽出来。

      这是……怎么了?

      白衣修士吃力地看向四周,所见地方朦胧虚幻。唯一算是清晰的,是陆晌领口的祥云纹路——
      他被对方抱在怀中。

      好像在山洞里……
      他强行调动已快成浆糊的思绪,思考改变当下处境的办法。一切来得突然,苏幸措手不及。

      是因那个阵吗?凌阑剑好烫……
      可残阵又怎会发挥作用?

      他指尖微动,凌阑剑刹那出鞘,浮于半空。剑身流光蓝紫红三色光芒交错变幻,忽明忽暗。

      似乎是……师父的阵?
      奇怪……
      师父的阵怎会有异动?

      陆晌看着飘在空中的剑,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掌心浮现一团白色灵力,控制它轻飘飘地落到剑身上,转瞬间将剑整个包裹。

      没过多时,凌阑剑的躁动平息下来,竟是被强行镇压了。

      苏幸再也支撑不住,阖上眼眸,陷入沉睡。这一次呼吸绵长舒缓,脱离了危险。

      怀里人的温度逐渐降了下来,陆晌用灵力托着剑,把它送回剑鞘当中。他看着苏幸的睡颜,眼底的深意越发不可测。

      要生剑灵了?
      还是因为那个阵?

      * * *

      次日清晨,卯时二刻。

      苏幸缓缓睁开眼,双目失焦,片刻才恢复清明。他强撑起身体,手臂用力时发软,连带着全身都在微微发颤。

      “醒了?”陆晌靠近,伸手扶住对方不稳的身形,给予依靠,他挥手施了个术法到苏幸身上。

      淡淡光亮在苏幸周身闪现,他这才觉得好受了些,哑声道:“多谢。”

      “昨夜是怎么回事,你的剑怎会发生暴动?”陆晌开口问道,担忧地看着他。

      苏幸摇头:“我也不知。事发突然,多谢执献搭救。”
      茫然之余,心中又松了口气。看来对方并未发现剑上的阵法,倒也算是个好消息。昨晚的他自顾不暇,完全无法顾及阵法的存在,好在只要不动用灵力沿特殊走势运行,阵法就不会显现。

      他低头思索片刻,想到个由头:“也可能是要生剑灵,出了差错。”

      每位剑修的本命剑生剑灵时的状况都不同,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况且本命剑与持剑人的神魂相连,二者之间相互影响也算正常。

      陆晌颔首,看起来认同了苏幸所说:“有这个可能。”
      他说完,也不再细究昨夜的事。

      苏幸回想着当时的情景,琢磨有机会要联系师父询问下了。他手轻放在凌阑剑上细细感受,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还好,阵法在正常工作。

      * * *

      白日行进了不知多久,总算注意到有一藏匿于林荫后的客栈。二人商量着歇息一日,隔日启程。

      苏幸推开房门,关上后设下结界,确保屋内的动静不会传递到外头。
      他翻出叶片信令,伴随着灵力的注入,信令泛起淡淡绿光,师父的声音从中传来:“幸儿,何事。”

      苏幸将在村镇所见的,与昨晚的遭遇一同讲述给沈寂,还有自己对阵法作用的猜测。
      沈寂听后默然,半晌后说:“知道了。你将残缺的阵法传来,我去查。”
      “好。”苏幸用灵力凝出祭坛上阵法的纹路,注入到信令中。

      “这段时间先不要往阵法里补充血液了,等上半月,万事小心。”沈寂担忧着,但别无他法。他看到从信令中浮现的残阵,心中忧虑更深。

      “我会的,师父。”

      信令上绿光熄灭,通讯结束。

      苏幸给自己用了清净术法,顺道换身行装。淡蓝色衣袍配上袖口祥云银纹,清新淡雅。银色发带将三股辫的墨发自末端束住,垂在胸前。
      一编侧在耳畔的麻花辫,与他初次下山历练时的一身极为相像。对着桌上铜镜一照,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不知不觉,已然过去七年。

      当年的他年岁十七,现在二十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备考ing… 2.1奉上双更 and 番外-沈寂篇 【存稿已设置发布时间 2.1 16:00】 后续将维持二日一更 16点定时更新 番外欢迎点菜。 p.s 除开if线的番外,均未脱离正文,或多或少隐含了正文剧情的线索。 (阅读与否都不影响正文剧情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