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兄妹[穿书]》邬木青

39、自私 林冉侧着头

　　林冉侧着头，静静地和林恪对视。

　　很遗憾，她不能，因为她自己的生活也是一团乱麻。

　　林冉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混乱的世界和平相处，她很想努力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秩序，但是生活总是和她开玩笑。

　　是因为那段被我刻意封存的记忆吗？林冉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如果想成为一个正常人，是不是应该接纳自己的过去，不要害怕，不要逃避，去面对那些该面对的东西。

　　这种想法就像是一个深渊，林冉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本能觉得危险。

　　林冉再一次，陷入了漫无目的的沉思中。

　　但林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她越来越沉重的思绪。

　　她被林恪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林恪的拥抱很重，却神奇地填补了她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

　　“林冉，我好像知道你在拧巴什么了。但我想说，那些都不重要，你就是真实本身。”

　　“你一个人，就是整个世界。”

　　这一次，林冉没有抗拒、逃避，可能是林恪的怀抱太温暖了，也有可能是她真的太累了。

　　林冉伸手，回抱住了林恪。

　　“林恪，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你会发现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林恪蹭了蹭林冉的头发：“林冉，你是不是傻啊。”

　　“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

　　哥哥和妹妹，不就是应该永远在一起吗？

　　林冉：“林恪，我很了解我自己。以我的性格，注定不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伴侣。我很爱玩，做事不着调，有时候还疯疯癫癫的，最重要的是，我最爱的只会是我自己。”

　　“就算我们在一起了，你总有一天也会因为双方的感情不对等产生怨念。千万别对我做保证，人心易变，保证也太廉价了。”

　　林恪伸手摸了摸林冉的头：“我很开心，你愿意好好审视我们的关系了。”

　　林冉：“所以你追我吧，就像是两个普通人谈恋爱那样，你追我，我对你进行考察。然后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们就在一起。”

　　林冉以前总以为自己是个豁达的人，但最近她才发现，她才是那个被困死在过去的人。

　　她不要被困住，她要往前走。

　　她要试一试。

　　这套房子的采光很好，现在正是阳光最灿烂的时候，冬日的暖阳洒满了整个客厅。

　　林冉躺在沙发上，看着林恪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有些颤抖地闭上了眼睛。

　　温疏桐，如果你还在的话，我需要你的出现。

　　我想……要回我丢失的记忆了。

　　身边的场景逐渐崩塌重组，在熟悉又陌生的别墅中，她看见了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

　　肩膀处突然搭上了一只手臂，林冉回头，看见了温疏桐熟悉的侧脸。

　　“才几天没见啊，又想我了？”

　　林冉：“嗯。”

　　她有种预感，这次之后，温疏桐不会再出现了，她们的缘分，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林冉：“你看过了吗？”

　　温疏桐：“当然，没有了，故事，还是当着本人的面看比较有意思吧。”

　　“再说了，我知道你会找我的，那就更不用着急了。看看吧，这是属于你的世界。”

　　“原来你小时候长这个样子啊，你从小看起来就很邪恶嘛。”

　　林冉：“……”

　　面前，一对年轻的夫妻正在手忙脚乱地哄着怀里的孩子，看起来笨拙又幸福。

　　林冉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是她的父母，真正的父母。

　　面前的场景不断变化，在浮光掠影的记忆中，她看到了走马灯一样的童年。

　　然后它在林冉六岁那年，停住了。

　　这一年，林冉的母亲因为身体原因，失去了一个孩子。从那以后，家里多了一个从孤儿院收养的男孩儿。

　　男孩儿比她小两岁，林冉从此也多了一个身份——姐姐。

　　林冉看着男孩儿，眼中满是错愕与震惊。

　　她从来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弟弟。所以这里，就是她不敢面对的地方了。

　　她听见男孩儿奶声奶气地对着小林冉说：“姐姐好，我叫陈衍恪。”

　　又来了，那种初见林恪时的恐惧再次席卷了她，将她牢牢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温疏桐也明白，就是这里了。

　　只有缺失的记忆，才会清晰得刻骨铭心，不再像之前那样浮光掠影地扫了过去。

　　领养手续都已经办好，于是四岁的陈衍恪就这样作为第四位成员，加入了这个家。

　　陈衍恪早熟又懂事，相比较弟弟这个身份，其实他更像是林冉的哥哥。

　　而上学后展现出来的学习天赋，更是让他小小年纪就开始跳级，甚至很快就和大他两岁的林冉进入了同一个班。

　　小孩子们在一起长大，免不了互相比较。像陈衍恪这种优秀的小孩，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传说中那个“别人家的小孩”。

　　但林冉对于陈衍恪的优秀一点也不嫉妒。

　　有一个听话、聪明，会给她写作业，和她一起干坏事儿，还把所有零花钱都给她花的弟弟。

　　人生不要太圆满了好不好。

　　让他优秀去吧，林家只需要有她一个废物咸鱼就够了。

　　父母婚姻和谐，家庭幸福美满。

　　林冉一度对自己的人生非常满意，然而这样的好光景却戛然而止在了一个夏季的雨天。

　　从那以后，过度的幸福，总是会让林冉生出恐惧。

　　好像只有整日活在惶恐不安中，才是安全的。

　　哭声，爆炸声，警笛声……各种嘈杂的声音混乱无比，就像是一道分割线，将她的人生从此分离成了两半。

　　阳光明媚的前十二年，和泥泞窒息的余生。

　　车祸来临的那一瞬间，妈妈本能地护住了她，但却并没有让她幸免于难。

　　那一天，她失去了父母和健全的身体，从此只能依靠轮椅度日。

　　车祸发生在去给陈衍恪过生日的路上，林冉知道这不关他的事，但她真的需要一个怨恨的对象。

　　那个夏天变得格外难熬。

　　康复室内，林冉艰难地做着复建，这是一段漫长又枯燥的时光。

　　窗外的阳光过于灿烂了，透过玻璃，带着灼人的温度。

　　林冉麻木地看着窗外成片的绿茵，冷漠地说：“陈衍恪，你走吧。”

　　陈衍恪在死寂的沉默中地哭泣，他祈求地拉住了林冉的手腕，却被甩开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听见林冉说：“每次看见你，我都很痛苦。”

　　林冉给了陈衍恪一张卡，又让管家爷爷帮他联系了新的寄养家庭。

　　之后的事情，林冉不想再管，也没有力气再管了。

　　虽然林冉从小是被父母宠着长大的，但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只会撒娇卖乖的废物。

　　林冉总觉得这场车祸，一定不简单。

　　后来她和管家爷爷查到了有关车祸的一些蹊跷，知道了更多的事情。

　　但那时她实在是太小了，只能忍着。

　　一个有着巨额遗产的孤女，想想就知道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林冉身边突然多了很多人，有的是真心可怜她，有的是想从她身上捞好处……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觉得恶心，她甚至想让所有人都一起去死。

　　或者大家都坐上轮椅吧，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他们也失去了至亲和健康。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性子也变得越发古怪孤僻，很少有人能受得了她。

　　林冉透过玻璃的倒影，茫然地看着轮椅上那个阴沉的女孩儿，只觉得陌生极了。

　　她现在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呢？

　　再次见到陈衍恪，是林冉初二的时候。

　　他带着一个灭火器，强硬地闯进了教室，教训了那些嘲笑她残疾的同学，然后被老师罚站了整整一天。

　　林冉愣愣地看着他，只觉得像做梦一样。

　　从班主任办公室接受完批评回来的时候，转校生陈衍恪就这么重新变成了林冉的同桌。

　　林冉平静地看着紧张的陈衍恪，突然弯了一下眼角。

　　“我说呢，今天早上李爷爷送我上学的时候怎么那么奇怪，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啊。”

　　“你们是商量好的吧？”

　　陈衍恪突然半蹲在林冉面前，仰视着她：“林冉，你让我保护你好不好？”

　　林冉沉默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轻轻蹭掉了陈衍恪眼角的泪珠，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叹息。

　　“好啊。”

　　有了陈衍恪的日子，乏味的学习生活，好像多了那么一丝丝的乐趣。

　　虽然只有一点，但也足够聊以慰藉了。

　　自从残疾之后，林冉的性子大变，有时候林冉自己都受不了自己。可面对林冉古怪的脾气，陈衍恪却格外地有耐心。

　　很多时候，林冉几乎都快忘了，面前的男生，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两岁。

　　陈衍恪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影子，长在了林冉的身边。

　　只要她回头，陈衍恪就一定在。

　　林冉有时候会觉得陈衍恪很可怜，其实他们失去的其实一样多。可她只顾着自怜自艾，下意识抹杀了陈衍恪的痛苦。

　　寻常孩子有的社交、活动，陈衍恪都没有，他甚至不像是一个孩子。

　　陈衍恪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了林冉一个人。

　　林冉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因为陈衍恪首先是个人，他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但是她实在是太贪心了。

　　于是一边享受着陈衍恪的陪伴，一边又恐惧着他的离开。

　　他们就这样，扭曲又痛苦地彼此陪伴，度过了学生时代。

　　大学选志愿的时候，林冉单方面和陈衍恪进行了一场巨大的争吵。

　　她固执地不让陈衍恪和她报同一所大学，想要把他推开。

　　争吵到最后，林冉都没力气了。

　　她把陈衍恪赶了出去，然后坐在轮椅上，沉默地看着一地狼藉。

　　林冉不发话，房间里没有人敢进来。

　　深夜，管家爷爷把手里的牛奶递给林冉，轻声劝道：“你也不想让他走，为什么不让他继续跟着你呢？”

　　林冉低垂着眼睛，看起来孤独又落寞：“因为我不想再被可怜了，不想他再和我绑在一起。我的人生已经毁了，我不想把他的人生也拖下水。”

　　“陈衍恪明明从小就想当医生，但他却闭口不言。自从出事儿之后，我再也没有听陈衍恪聊过他的以后。”

　　“陈衍恪……好像从来就没有思考过他的未来。”

　　“我负担不起另一个人的人生，我真的受够了。”

　　“有些事情，我去做就好了。陈衍恪那么好，他就该高悬在天上，安安静静地当他的月亮。”

　　管家爷爷听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在了林冉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他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林冉也说不清楚陈衍恪对她来说，到底算什么。

　　他们彼此陪伴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久到已经变成了对方的一部分。

　　林冉迟疑地说道：“我……大概是喜欢他的吧。那陈衍恪呢，他会喜欢我吗？可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啊。”

　　“爷爷，愧疚和责任不是爱啊，这对陈衍恪不公平。”

　　管家爷爷笑了：“冉冉，有时候，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多枷锁。人生没有那么复杂，你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好不好？”

　　林冉看着管家爷爷浑浊苍老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只放手这一次，如果陈衍恪不走，那她就不会放手了。

　　就算强扭的瓜不甜，她也不介意扭下来。命运对她已经这么坏了，她就自私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