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218、昆仑神山（二十三） 真实

　　“大人！那个戚——”

　　黄小三刚出现，就扯开了嗓子，呼唤另外两人的名字。

　　“啪！”

　　陡然间，黑暗中高举起了几条巨大的黑影，好似蛇类的尾巴，重重地朝着黄小三的位置，拍打下去！

　　他的声音噎在了喉咙里，身体更是飞快从地上弹跳而起，仓促地后退了好几步。

　　一击不成，还有后手！

　　更多的黑影从黑暗里钻出，抬起，拍落，“嘭嘭啪啪”，恰如一阵疾风骤雨，疯狂又凶猛！

　　“这特么——”

　　什么东西啊？！

　　铺天盖地的，一股脑地瞄准了黄小三，他一边忙着脚不沾地，一边想要怒骂，后脖领却突然传来了一股拖拽的力道，紧接着，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唔——”

　　未尽的话语转变成了破碎的呜咽，黄小三的第一反应就是挣扎加逃离，尾椎骨都升起了酥麻的痒意，毛绒绒的土黄色尾巴抖了抖，从裤子里伸了出来，直到一股让兽莫名觉得熟悉的淡香从背后飘了过来...

　　大人？！

　　真是要吓死黄鼠狼了！他还以为是什么家伙联合那一大团黑影要围攻他呢！谁能想到，捂他嘴的居然是南音呢...白费力气挣扎了！

　　黄小三抿了抿嘴，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身体也卸了几分力，只感觉被拽着后退了好几步，差不多远离了那些黑影的攻击范围才停了下来，背后那人的手掌挪开，脸颊还残留着几分温润的触感。

　　“嘭！咕噜——”

　　黑影拍打了个空，但像是无意中撞到了几块碎石，黑暗中响起了几声击打石头，又滚落下来的杂音。

　　这力气，真打到他身上，黄小三就该表演一个空中飞人了！

　　不过，既然南音在这儿，那个姓戚的应该也在，怎么一个两个的不吭声，只拖着他跑？是...不能出声吗？

　　后知后觉的，黄小三心里也升起了几分明悟，刚想出口的称呼再次憋了回去，他摸了摸松开的后脖领，蹑手蹑脚地转过了身，光线晦暗，看不清什么，依稀辨别出几个模糊的轮廓，以及地下那道，刻意压制的呼吸声。

　　果然，都在呢~

　　就是这个姓戚的，感觉不太妙啊，都躺在地上了。可惜，不能出声，不然黄小三多少要刺他几句。

　　哼！他才是大人最“忠实”的狗腿子！

　　还好，黄小三没再说话，否则，南音都得找点东西堵住他那张嘴巴了。

　　至于隐匿在黑暗里的那一大团黑影，南音的目光从黄小三身上挪开，微微向上挑了挑，只见阴影中的轮廓模糊又朦胧，随着它胡乱拍打的动作，空气里渐渐飘来了一阵咸腥的湿气，以及浅淡的血腥味。

　　是那个大块头身上的味道？

　　怎么那么像是...海水的味道？那...那些带着吸盘的触手，是什么生物来着？章鱼？南音依稀记得，在特事局的藏书室里看到过。

　　不过，昆仑山在内陆，怎么会有海洋的生物？还有...那大块头，又和红月世界里的那个，隐隐有几分相似。

　　黄小三闭着嘴，她和戚砚也没有开口说话，四下里十分安静，找不到目标的几条长鞭一样的黑影，愤怒地拍打了几下地面，也逐渐平息了下来，唯独被它波及到的一堵矮墙，糟了些罪，多了几个大豁口。

　　而滚落在一边的手电筒，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那东西，看起来对声音非常敏感，而对光线，是因为没有眼睛看不到？又或者是...本来就有些避讳？

　　也许，可以做几次试验。

　　南音抬脚，向着光亮的位置走了两步，衣角却突然传来一点微小的力道，回头就见黄小三仰着一张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表情乖巧又带着一丝渴求。

　　拜托拜托，带着他一起吧！

　　明明没有说话，但南音在这一瞬，仿佛读懂了他的意思。戚砚的身体状况也好了许多，身体各处的刺痛感大幅度削弱，他手撑了撑地面，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后，也跟着站到了南音身边。

　　这俩家伙...

　　她又不是要跑...这么没安全感的嘛？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全新的地方罢了。难得的，南音又体验到了几分被依赖着的感觉。

　　眼神里流露出了几分晃神和无奈，南音眨了眨眼，脚下的步伐并没有因为俩人过多的停留。

　　好在，手电筒掉落的位置并不算远，她带着俩人又向前了两三步，在靠近时弯下了腰，伸手，穿过几根杂草，指尖触碰到了一丝冰凉，然后整个拿起。

　　灯光在手中晃了晃，方圆一两平米内的景象也落入了三人的眼里，依旧是一片有些荒凉的山地。

　　不同的是，地面上，似乎结了一小片的冰霜，雪白和乌黑缠绕、交融，又糅杂在了一起。

　　存在很久的冰霜...

　　这迟来的发现，连带着四周的温度都降下了许多，南音动了动手指，拿着手电筒向身后照去，一大片的雪白瞬间落进了她的眼里，眼睛酸涩，掺杂着些许刺痛。

　　在察觉到她动作的时候，戚砚也看到了那漫山的冰雪，当即抬手，挡在了南音的双眼前。

　　长时间暴露在雪山中，因为雪地光线的反射，容易诱发雪盲症，他们待的时间不算长，可毕竟是在黑暗的环境中，突然有光，又看到了大面积的冰雪，眼睛也会在瞬息察觉到不适感。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小片的阴影，几滴水珠顺着干涩的眼角滑下，南音只觉得生理性的不适感缓解了许多，也逐渐适应了此刻的光线。

　　她脑袋向右晃了晃，再看了几眼，确定了那里是雪山后，就急忙收回了视线，转身看向了另一边的黑暗。

　　灯光落下，那片几乎没了冰雪的痕迹，露出了几块长着墨绿色青苔的石头，仿佛是从最冷的寒冬，迈向了即将转暖的冬末、初春，甚至连空气里湿润的水汽，都没有任何结霜的迹象。

　　照理说，海水中的盐分，会遏止水凝固成冰，盐水湖，大致也可以，但是...会影响到岸边这么远吗？

　　尽管南音只是猜测，这附近有水源的存在，就好比之前经历过的两个空间，也都有，连空气里的湿度，都像在证实这一点。

　　黄小三伸手揉了揉眼睛，面带苦色，好不容易缓过来后，又看到了另一边有些荒凉、贫瘠的土地，愕然地张了张嘴，神色更加痛苦了。

　　他真的真的——

　　想开口说话啊！！

　　这都是些什么啊？现在脚下还有几块没化的冰霜呢，怎么到前面就一点也看不到了？季节变幻也不是这么快的吧？还是说这里其实有什么无形的结界隔绝了冰雪？他们正站在结界内？

　　好像也不对，周围冷风飕飕的，有点冻人了...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总不会是因为...刚刚想要揍他的东西？瞧着又粗又长的，老是让人想到那个山一样大的怪物，瘆得慌！

　　甩了甩脑子，黄小三只想将这危险的想法甩出去，心里暗自祈祷：别是它，别是它，别是它...

　　谁都知道，那边有东西。

　　手电筒的光线照得并没有很远，而想要看清那个东西，他们又势必要再靠近些。

　　三人怀揣着各自的心思，一步一挪，小心翼翼地不断靠近，直到灯光里出现了一片黑色的、黏腻又湿滑的皮肤...

　　这个距离够了。

　　南音顿住了脚步，手腕向上抬了抬，就见那块皮肤，好似是什么巨蟒身上的，约莫有水桶那么粗，看不清究竟有多长，它缠绕在坍塌了一大片的土墙上，也不是单独的一根，更多的，和它相似的，正像是在呼吸一样蠕动着...

　　它们密密麻麻，拱起、攀爬，仿佛将什么东西圈禁、包裹在了身下，只能看到零碎的土块、瓦片，还有蠕动时，无意间露出来的几个粉色吸盘。

　　“呵！”

　　无意识的，黄小三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也白了几分，他明明都已经祈祷了，怎么还是这倒霉玩意啊？！虽然没之前那么大吧...但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从地里面钻出来，将整座山都撑起！

　　真晦气！

　　不过他不小心发出的吸气声还是略微引起了那些东西的注意，蠕动的速度都加快了一些，还有几根屈起了身子抬了起来，蛇一样细尖的尾巴在半空中晃了晃，像是在轻嗅味道，又像是在聆听声音，辨别方位。

　　趁着间隙，戚砚也看到了某处还没有坍塌的屋檐，他和南音、黄小三轻手轻脚地换了一个几米远的位置，才拉过南音的手，将掌心摊开，指尖在上面点、横、撇的写了一个字。

　　南音垂下眼眸，眼睫颤了颤，又昂起了脑袋，对上了戚砚十分认真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他写的，是一个“庙”字。

　　而南音也认同他的看法，这里不会是别处，就是神庙，但大小却缩水了很多，没有其他院落的厢房，只有中间供奉着神像的大殿。

　　那些触手仿佛是在看守着什么宝贝，将整座庙宇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外面的土墙，能偶尔露出一些。

　　知晓了它们对声音极其敏感后，三人的动作都莫名畏首畏尾了起来，他们蹑手蹑脚地绕着神庙走了大半圈，看到的都是一条条挤压缠绕的触手，甚至看不到尽头。

　　直到三人绕到了神庙的前面，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处波光粼粼的湖泊，大片大片的触手都伸进了湖里，水汽弥漫，空气咸腥，又有几分...挥之不去的恶臭。

　　不，不应该是伸进了湖里，它们，应该是从湖里伸出来的，触手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更多的，似乎是...浸没在了湖水里，连带着湖面，都宛如浸染了——

　　墨色。

　　有那么一秒，南音都快以为，现在的空间...才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