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216、昆仑神山（二十一） 雕像

　　夜色里...

　　谁的呼吸停了几瞬。

　　他的？她的？它的？...还是所有人的。

　　山顶的神庙看似雄伟，实则也就前院的池塘，中间的大殿，以及两侧的厢房，并没有占据多大的面积，更没有看到什么吊挂在亭子横梁上的大钟。

　　那么，清晨响起的钟鸣...

　　究竟是来自于哪里呢？金光是假的，钟声是假的，他们现在所在的神庙呢？也是假的吗？

　　难道——

　　半夜看到的荒山、红月、诡林、怪物...才是昆仑山的真实？

　　不不不！那应该也是假的！怎么可能会有两轮月亮...怎么可能会有像山那么大的怪物...这又不是...上古时期...

　　或许，他们只是被一层又一层的虚假幻境包裹着呢？神有百态，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虚妄...

　　幽静的夜晚，黑暗黏稠如墨，空气里也夹杂着朦朦胧胧的水汽，混合着沉静又浓郁的香火，令人睡意翻涌。同一时刻，木板摩擦着地面发出“吱呀”的声响，外面的院落里，断断续续响起了几道轻轻浅浅的脚步声。

　　他们又出去了。

　　南音眼睫颤了颤，掀开了一条缝隙，只见微弱的红光透过镂空的木窗洒落，在墙上落下了斑驳的光影，整个房间也如同昨晚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在——

　　斑驳、老化、崩塌...

　　她应该继续装睡，然后赶在崩塌前的最后一秒，闪身逃出房间，接着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了一个天差地别的空间里，一路奔逃，穿过湖底的光圈，最后在白天醒来，将这一切视作为...一个荒诞的梦境。

　　可在这一秒，南音突然好奇，如果跟上那些还没有走远的人，会怎么样呢？他们每一天都在奔向自己必死的命运吗？

　　还是...另有蹊跷呢？

　　想到这里，南音当机立断，迅速从通铺上爬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就站到了门后，手指按上门闩，抽动着拉开。

　　“吱呀——”

　　耳边的脚步声还未消散，但当南音拉开房门的一瞬，世界依旧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血月的光泽静默地挥洒着，为这荒凉的山地，平添了一抹幽邪的冷意，隔壁房间的几人还没有走远，朦朦胧胧间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背影。

　　高矮胖瘦，身形各异，可随着他们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身体就仿佛缩水了一般，一点一点的向里凹陷...

　　不一会儿，就瘦得像具枯槁了！

　　而他们前进的方向，正是昨天晚上他们穿过的那片树林。

　　莫名间，南音的脑中竟然浮现了一个词——朝圣。山脚下的人渴望进入山顶的神庙，神庙里的人，是渴望穿过树林、沉入湖底、挣脱神庙的束缚吗？

　　但可惜的是...

　　他们似乎永远被禁锢在了这虚妄的循环里。

　　就在南音推开木门的一刹那，她身后的房间也陡然消失，只剩下了一片散落着碎石块的荒地。

　　戚砚和黄小三两个人虽然有些困意，但也一直提着精神，听到南音起身的动静时，没有丝毫的犹豫跟着爬了起来，落后了她一两步。至于辛九俩人，则趁着三人恍惚之际，再次翻窗从另一侧跑了。

　　神庙里不能动手，可在这地方，经过昨晚那一遭，他们难免不会动手报复，两人正面硬扛又差点意思，不如——

　　暂避锋芒。

　　“大人，怎么先跑出来了？这里...还是昨天的荒山啊...”黄小三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环视了一圈，小声嘀咕。

　　“看那些人前进的方向，应该是那片树林，他们...居然是自己走过去的...”即使稍晚了一些，戚砚也看到了其他人的背影，心里疑惑的同时又开口道：“现在怎么办？是直接从湖底回去？”

　　“不。”

　　摇了摇头，南音否定了这个建议，她说：“既然不论何时回去都是天亮，那就在这四处转转，昨天不是走了那个方向吗？今晚，就换一个。”

　　说罢，南音抬手指了指树林的正对面，也就是和昨天完全相反的方向。“黄小三赶路很快，就算晚一些，也来得及。”

　　她原本以为，神庙里的其他人会给她带来更多的线索，但当他们走向树林的方向时，南音就断绝了这个想法。

　　接着值得思考的就是...

　　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仅仅是为了做一个荒诞的噩梦？还是为了让他们化作树林以及怪物的养料？

　　如果神庙是虚假的，梦境也是虚假的，那么...什么才是真实的？！又或者说——

　　怎么才能去往真实的世界？

　　是通过神庙？还是现在这个恍若梦境的世界？神庙里有道童和神像四处监视、限制着他们的行动，可在这里，有的只是一波又一波的触手、死尸和山脉那么大的怪物，虽然有些限制，但...至少能自由活动。

　　“那当然了，小的肯定能带着大人赶上！”仿佛是受到了重用，黄小三的脸上染上了喜意，颇为自得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戚砚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黄小三一眼，又环视了周围一圈，提醒道：“辛九和屠双俩人躲起来了，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一定要小心提防。”

　　“呸！刚怎么没想起来把这俩人抓起来，昨晚的仇还没报呢！”一提到那两个人，黄小三的眉眼就耷拉了下来，他耸了耸鼻子，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水汽、血腥味、腐臭味...很难辨别属于狐狸的味道...

　　南音动了动手指，给几人套上了一层半透明的保护罩，然后又从香囊里翻找出了手电筒，递给了戚砚多余的一只，才按下开关，顺着手电筒的光芒，向着反方向走去。

　　空气中留下了她丢下的两个字：“走吧。”

　　黑暗中，依旧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光线能暂时避免它们的骚扰，有过一次经验后，戚砚也打开了手电筒，落后黄小三半步，跟上了俩人。

　　山地并不平整，石块也很凌乱，三人前进的速度放缓了许多，而与树林相反的方向也十分奇怪，很少看到枝丫伸展的树木，更像是一片...

　　碎石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的地面突然平整了一些，而几人的视野里，也多了一点东西。

　　“大人！”慌乱间黄小三揪住了南音的衣领，他指了指前方比天空还要深许多的阴影，吞了吞口水说：“那里！你看...是不是有...诡？”

　　阴影约莫有两米多高，身形看上去十分魁梧，可又透着几分诡异，他没有脑袋，像是从肩膀的位置被一刀削断了，剩下的身躯虽然是站着的，但双手一上一下张开着，手指细长，指甲尖锐，呈现些许凶相。

　　活人，当然不可能没有头。

　　而那家伙又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里，难免让黄小三联想到了...诡。毕竟，这还是诡域。

　　顺着黄小三的视线向前望去，前面一大片的空地里，只看到那个大块头站在那里，仿佛是什么禁地的守卫者，看管一方。

　　手电筒的灯光微晃，没有办法照到二十米外的地方，但就黄小三嘀嘀咕咕的这一会儿，前面的大块头没有一点动静，沉寂得就像——

　　一个死物。

　　南音刚想继续上前，一旁的戚砚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嗓音低沉：“等等，我先过去。”

　　“你？”南音语气迟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果断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你的身体，少折腾些。”

　　不然...还得她来救治...

　　她挣脱了戚砚的手，出言宽慰：“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她才不会那么容易死呢~

　　没有等待两人的回应，南音径直向前了几步，手电筒的光芒也落到了那个大块头的身上，那是——石头的纹理和光泽！

　　不是人！不是诡！只是...一座雕像！

　　稍稍提起的心落回了原地，南音注视着那座雕像，莫名感觉到了一丝熟悉，涂抹的颜料、古怪的姿势，还有...隐藏在后面的尾巴...怎么那么像是——

　　“祂”的神像...

　　那些诡怪...是怎么敢的！

　　清了清有些喑哑的嗓子，南音说：“是一座雕像。”一座摆在荒郊野岭的雕像。

　　她昂着脑袋，都没有办法看清雕像肩部的断口，只能看到覆盖的灰尘、褪色的颜料、风干的细痕、断裂的缺口...

　　似乎被风吹雨打了很久...

　　而在雕像的底下，也是一堆形状不规则的碎石，荒草稀疏，碎石的某一面，还残留着颜色，以及粘上的黑土。

　　“雕像？”知道是雕像后，黄小三也不害怕了，小跑着就冲上前，踮起脚尖仔细观察着这座吓到他的雕像，手掌也往前伸了伸，就在要上手触摸的前一秒，他惊叫：“这这这...怎么那么像——”

　　“西王母！”

　　“她的脑袋呢？那大怪物干的？我的天呐...”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啊...竟然敢斩掉西王母的脑袋！而它...还活着！！

　　神明的怒火呢？报复呢？...该不会...神...死了？

　　想到这个可能，四周像是突然刮起了一阵阴冷的风，黄小三抱紧双臂揉搓了两下，只觉得浑身胆寒！

　　如果连神都能被杀死...那他这个小妖...真的能活下去吗...

　　“冷静，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虚假的。”既然是虚假的，那么眼前的雕像，也不一定是真实。

　　眼见着黄小三越说越夸张，戚砚冷声提醒的同时，顺便安抚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毛发又软又顺滑。

　　继续观察了周围好一会儿，南音听着两人的对话，再次将目光投注在了眼前的雕像上，声音轻的好像一阵风：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