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刍灵寨（十七） 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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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他故意的！”
眼见着黄小三溜走，孟聿知的第一反应就是——
完犊子了！打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了眼！他们这几个人，居然同时被一个小孩给骗了...
嘴上哄骗几句，把他们从一个危险境地，送到了另一个危险境地，然后自己拍拍屁股，逃跑了？
土黄色的烟雾带着一股臭味，戚砚只感受到手中一空，瞥见黄小三奔逃的背影，反手捂住了口鼻。
这烟雾...怎么看着这么熟悉？
但他的身形，明显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就连声音，都有所差别，怎么会是——
那只黄鼠狼呢？！
戚砚因为这一刻的分神，错失了抓住黄小三的机会，耳边随即就响起了孟聿知气急败坏的声音。
“要不要...撤退？”
闻久安上前几步，站在了贺时念的前面，又将从孟聿知后背爬下来的甜甜往身后拉了拉，低声问道。
“不用。”敛眉看向了那位面目可憎的老妪，戚砚直白地说：“她并没有想动手。”
否则在见面的一瞬间，那些红线就应该缠过来才对，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老妪面色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身体如同年久失修的生锈齿轮，缓慢地转动了过来，动一下，似乎都能听到骨骼的细响。
当她终于正对着戚砚等人时，干瘦恍若枯柴的双手抬起，动手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脑袋，才又扯着干涩喑哑的嗓子问：
“诸、位来客，有什么...事吗？”
“请问，婆婆你是何人？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省去了弯弯绕绕的试探，戚砚直接问了出来。
“老、婆子的名字，许久都...没人叫过，也想不起来了...”她脚步蹒跚，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说话很是吃力，带着几分喘不上气的虚弱，“至、于为什么、在这...呵呵呵...”
“你们呐...应该看得、很明白，就是、在守灵...”
老妪路过了戚砚等人没有停留，而是继续蹒跚着走向了那座破败的茅草屋，枯柴的手颤颤巍巍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柴门，又向后转身，比划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嘴巴嚅动：“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水吧。”
茅草屋的内部一如外墙一样破旧，光线昏暗，充斥着淡淡的霉味，但打扫的还算干净，桌椅摆件之类都摆放的很整齐，表面的灰尘也擦拭了几遍，只剩下了陈年的腐败。
不过，真的要进去吗...
她看起来确实是认真过日子的，但这地方毕竟是处坟地，这位老妪身上缠着红线，动作僵硬迟缓如木偶，处处都透着诡异，很难不让人怀疑——
这是一场鸿门宴。
不管那几人杵在那顾忌着什么，老妪自己怡然自得，她慢悠悠地坐了下来，抬手拿起了桌上的水壶，往碗里倒了一杯水，递到嘴边抿了又抿，润了润嘴。
“婆婆是在替寨子守灵？应该是寨子里的老人了，不知道有没有见过一个叫阿娜朵的小女孩？”戚砚上前几步，隔着木门，笑着又问了几句，看似恭敬有礼，但又可进可退。
“阿、娜朵？”
握着陶碗的枯手停在了半空，老妪的身体都僵硬了一瞬，眼神有几分空洞和茫然，似乎正在搜寻着记忆，片刻后才苦涩地叹息了一声：“她呀...是个可怜的孩子...”
然后，又不说话了，反而哼唱起了一首歌谣：“一月迎新生，二月修鬓发，三月忙耕种，四月沐春雨，五月勤劳作，六月贺新童，七月陪玩乐，八月熬酷暑，九月悲秋风，十月扫陋室，十一换新衣，十二进祠堂...”
她的声音呕哑嘲哳，嘶哑粗涩，像是混合着石粒，难听之余，又和阿娜朵哼唱时的感觉截然不同，不是阴郁诡谲，而是多了一些悲悯和凄苦...
听到这歌谣时，几人忍不住都后退了半步，贺时念低语道：“这歌谣...是晚上的那首...”
明明描绘的是一年十二个月的景象，但部分用词，显得十分的古怪，尤其是最后的几句——
十月扫陋室，十一换新衣，十二进祠堂...扫陋室、换新衣、进祠堂，这些应该是新年前做的事情，为什么会分成三个月呢？倒更像是故意将它们分了开来。
“嘎嘣！”
但不等他们继续思考，哼唱结束的老妪又突然扭转了脑袋，神色莫名地盯着门外的几人，开了口：“你们、想、听听她的故、事吗？”
依旧是嘶哑粗涩的嗓音，可当她问到这个问题时，空气变得黏稠又潮湿，陡然间一阵冷风吹过，惊得他们不约而同的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显得这个问题更难回答了。山寨里的人对阿娜朵这个名字避之不及，眼前的老妪反而主动提及，这或许是他们唯一一个了解阿娜朵的机会...
几番斟酌之下，戚砚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拳头，复又松开背在了身后，努力平复着情绪，镇定地回答道：“当然，还希望婆婆能告诉我们。”
凝滞的空气又开始重新流动，老妪抬手整了整脖子上的脑袋，让自己更舒服一些后，才露出了阴恻恻的恐怖笑意，脸上长着老年斑的皮肉颤了又颤，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暖意：“呵呵呵...年纪大了，身体都、开始磨损了...小、辈们，不用在意。”
“磨损”这个词，听着更像是形容什么器具。
紧接着她又喝了几口水，继续说：“故事、有点长，坐进来、听吧，放心，这里、很、安全。”
老妪知道他们的顾忌，刻意提到了安全两字，殊不知加重的读音，更让人提防了起来。
可是没人坐进去，她的故事也没了继续开口的意思。
见状，戚砚抬起脚，就要往门里走去，身后同时传来了两道拉拽的力道，闻久安和贺时念同时开了口：
“老大，太危险了。”
“老大，让我去吧。”
侧身掰开了他们的手，戚砚挑了挑眉，露出了两人熟悉的轻佻笑容，语气平静又自然：“放心，你们老大，跑还是能跑得掉的。”
然后他又拍了拍孟聿知的肩膀，说：“照看好他们。”
乍一听，还以为是托孤呢...但不等几人做出回应，戚砚已经一脚迈进了茅草屋，几步就坐在了老妪对面的长凳上，拿起水壶为对方添了些茶水，温顺地开口：“婆婆，可以讲她的故事了。”
浑浊又苍老的眼珠动了动，将视线落在了戚砚的身上，她没有看外头站着的几人，声音徐徐地讲述了起来：“你们、去的是刍灵寨，可以前、它还叫、出云寨。”
“出云寨坐落、在这深山，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大家伙的日子，过得、都很清贫，平日里就种、点野菜、稻谷，打点山、里的猎物，一日一日的过了、下去。”
“老一辈、的人嘛，把这里当做了他们的根，就特别看重子嗣传承。家里翻地，要男人；去林子里打猎物，也要男人；久而久之，小女娃娃们，就有点不受待见。”
“最严、重的，就是老、占家，夫妻俩在、一起几年，才得了一、个女娃娃，她就是——阿娜朵。”
她讲述的十分缓慢，几乎是绕了一大圈子，才提到了故事的主人公，戚砚认真倾听着，没有插嘴。
“那孩子...唉...”
又是长叹了一口气，老妪抿了口茶水，神情恍惚地继续说：“一出生，就不、受什么待见，她老娘、养了几个、月才能下地，也不喂养她，就灌点没、几粒米的米糊糊，吊着一口、气。”
“两岁的时、候，她爷走了，三岁的、时候她奶也、去了，家里没人，老占他、们只能带着、她下地干活。时间久了，那个还不、到膝盖的小娃、娃，还帮着拔拔草、递递东、西什么的。”
“四岁那年，那孩、子淋了一场梅、雨，烧得厉害，老占夫、妻不想救，我看她浑身、红彤彤的，到底是不忍心，给她身上擦、了点酒，人、才熬了过来。”
“后来再大、点，就该操、持家里的活了，做饭、洗衣、扫地...什么都学着、来，她娘又怀、了娃，在她六岁那、年，生了个弟弟，阿娜朵的日、子，就围着她弟弟、转了。”
“只不过，山里、的日子苦、啊...”
“那几年也、不知道是遭、了什么天谴，太阳把这、山里的地，都晒裂了，地里的庄、稼死了又死，颗粒无收...”
“家里的那、点存粮...哪里够吃喔...寨子里啊，就想到了以、前供奉的神像，求、神保佑，神会、保佑吗？”
“但人、在逼急了、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大张旗、鼓得搞了几、场祭祀后，地里还、是旱得厉、害，林子里的、野兽也饿、得受不了了，趁夜里袭、击了整个寨、子，阿娜朵、的弟弟，就在那时、候被狼、叼走了。”
“那一、刻，她就不再、是阿占家、的孩子，而是成为了...”
“灾、星！”
“谁家的、孩子，出生后、就克死了爷奶，接着又是、几年的大旱，再克死了她、的弟弟，还有那么多、寨民...”
“话啊、是阿占家开、始说的，几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寨子，人人都开始、啐她是灾星，族长说，顺应民意，要搞一场、生祭。”
“那年阿娜、朵才...十二岁。”
话说到这里，老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缓慢挪动着脑袋，浑浊的瞳仁紧盯着戚砚，脸皮抖动了两下，突然问道：
“小伙子，你觉得、她是灾、星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