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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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周日本来是公司的休息日，但项目一来，大多数人都选择留在公司加班，多赚一份加班费的同时也不用担心跟不上大家的进度。当然，主要目的还是随大流，不脱离群体。
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到饭点了，办公区域里响起员工们此起彼伏的哀嚎和叹息声。
总裁办公室里，顾年润也从堆成山的文件后面站了起来，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刘秘书：“几点了？”
“五点五十。”
顾年润叹了口气：“我昨天就应该回来的。”
刘秘书：“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改掉所有文件都要过来亲自读一遍的习惯。”
顾年润无奈耸肩：“你知道的，我的脑子时不时就会这样。不读一遍我不放心。”
他们说话的间隙，一道清脆的小女孩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你们在说什么呀？”
“贝贝！”
从门口跑进来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顾年润喊了她的名字，随后熟练地把她抱起来，笑着和她解释：“没什么，就是说叔叔脑子有毛病。”
贝贝：“……？”
刘秘书无奈地把女儿抢了回去，低声嘱咐：“别听叔叔乱讲。他开玩笑的。”
小女孩今年五岁，正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年纪，根本没放在心上，一下地就欢脱得和小猫小狗一样，到处乱跑乱看起来。
贝贝是刘秘书的女儿，每当她爸爸在外地出差的时候，她偶尔就会跑来公司看一看妈妈，反正公司离家里很近。
“别乱跑，嘶，那个不能碰！”
在外雷厉风行的刘秘书面对自己的女儿也是一个头两个大，直到跟来的保姆阿姨也进来了，才把给她送的饭放在桌上，顺带把贝贝也抱走了。
刘秘书略带不舍的目光从闭合的办公室门那边收回，神色恢复如常：“顾总，我听李司机说你今天晚上还要出门，是有什么局吗？”
“这个啊，没有局，我要去荒郊野岭。不知道今天是否合适，”顾年润想了想，笑着问，“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去比较好？”
刘秘书直说了：“我觉得你不去比较好。没事去荒郊野岭干什么？”
“原因说出来会有损我的形象，”顾年润说着，看了看左手手腕上的表，“我四十分钟以后会下楼。不在公司吃晚饭。你先吃饭去吧。”
“好，路上小心。”
刘秘书心说你在我面前早就已经不剩什么形象了，嘴上随便客套了一句，就提上保姆阿姨送来的晚饭离开了办公室。
估计连她也不会想到，她随口扯的这句“路上小心”，之后会在李司机脑子里循环播放两小时四十分钟整。
梨天园……又去梨天园！
好巧不巧的是，今天一整天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顾年润上车以后，整个天都阴了下来，云越来越黑，天黑得也比平时更早，开上高速的时候，瓢泼大雨又落了下来，下得尤其大，视野都受阻，简直是老天爷都在阻止他开这段路！
李司机给车开着双闪，一路小心避让车辆，走上山路的时候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避免遇上泥石流或者把车开进沟里去。
终于开到目的地，他把车停在山路下，拉好手刹，松开方向盘的那一刻，白手套已然被手心里冒出来的汗给浸湿了，在空调的风下感到一阵湿凉。这是他从业十年以来，开过最惊心动魄的一段路。虽然大部分都是心理因素影响的。
车门开启，顾年润撑开伞，下车，车门闭合。举着黑伞提着手电筒的身影开始往山上移动，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顾年润的身影消失不见的那一刻，视线中失去了吸引注意力的存在，耳边的雨声，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响起的雷声就显得尤为清晰。雨也仿佛更大了……不是仿佛，雨真的更大了。李司机脱了手套，看着眼前已经被雨水糊得什么都看不见的车前窗，心中的恐惧成倍增长。
一道煞白的闪电划过天空，带出一记闷雷，声音压过了车里音量开到最大的佛经。
——按照当初定下的规矩，顾家的车里不能有烟味。也不能有烟灰残留。否则不仅要罚款，还可能面临辞退。
“啪嚓。”
李司机坐在驾驶座，用兜里的打火机默默给自己点了根烟，把辞职报告的格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而烟抽完，他还是把车门打开，强忍着恐惧撑了把伞站在外面给车厢散味，再仔细检查车座上是否有烟灰，又不乏心虚地将烟头藏在了车前轮下面。
重新回到车里时，李司机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得打了个激灵。
一看来电人是顾大少，他连忙接起电话，语气客客气气地说：“顾总，晚上好！”
“定位显示你们又在梨天园。下这么大雨，辛苦你了。”顾北约说。
李司机叹了口气：“顾总，我能问个私人的问题吗？”
“你问。”
李司机：“这个梨天园里，是不是有顾少的哪个熟人？”
“这个问题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但具体是谁，我暂时也没查到，所以打电话问问你。他这两次去梨天园，在车上有打电话说过自己要去给谁扫墓吗？”
“没有，”说到这个，他身上又无端起了层鸡皮疙瘩，“顾少每次总是一句话也不说，电话也不打，到地方了就直接下车，对这个墓园很熟的样子。”
“这样，我知道了。你开车注意安全。”说完，顾北约挂了电话。
连顾总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墓园……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些灵异恐怖的猜测，李司机缓了很久，然后又没忍住给自己再点了根烟。这次他是真想辞职了。
可能是今天确实不宜扫墓吧，顾年润上山的路也走得不太顺利。
他来这里不知道多少次了，这次是他头一回迷路，走错了一条岔路，误闯进了另一片坟。
除此之外，下大雨的山上居然无端起了大雾，回去换了条路走之后，他再度迷路，在山路上转了足足二十分钟才等到雾散开。好不容易折腾到许美臻墓前，手上的伞已经完全成摆设了，身上到处都被风刮来的雨水打湿，水顺着发梢和衣角往下滴，今晚气温骤降，他没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放下了手里的伞，对着墓碑上女人的笑颜拜了三拜。
“对不起，许阿姨。”
“轰——！！！”
顾年润认错的声音混杂着雨声，最终回应他的，仍旧是一声震天响的闷雷。
今天晚上不知怎么回事，雨下得尤其大，宿舍停电了，萧至秦打开了一个手电筒当夜灯，伴着窗外的雨声，坐在床上，手机连着充电宝，现在正在刷大学论坛和表白墙。主要目的是搜往年的英语和近代史期末考答案。
顾年润费老大劲过来，就为了来学校监督他通过补考。但不论他学不学，还是考不考，哪怕顾年润有天大的本事也都是无法控制的，选择权完全在萧至秦自己手里。
这人都把主动权交到他的手里了，不好好利用这一点把他恶心透了怎么行？
考试？考个鬼。
一个小时过去，萧至秦一连保存了十份答案到手机里，就在这时，聊天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萧，萧哥，明天晚上我可能去不了rolling了……
说话的是彭燕芝，上次他们和顾年润在酒吧外面见过一面，那时候她也在。
萧至秦很快打字回复。
-怎么了？
-我我我……我要背叛组织了！
群里其他几人也纷纷跳出来打趣。
-怎么了芝芝？找男朋友了？
-没有！我找到工作了！
-恭喜啊。做什么的？
-还挺好的，做一个前台，一个月能有一万多呢！对不起兄弟们我实在拒绝不了金钱的诱惑QAQ
-没事没事，到时候公司地址发一下，等你有时间的时候哥几个再接你出去嗨！
-好嘞！
萧至秦扫了一眼聊天记录，然后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重新点回表白墙的界面，从近期的帖子开始一路往前看。
在看到一张照片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是晚上拍的，不是很清晰，可以依稀辨认一个穿白衬衫的高大的男人站在路边打电话。配文是：【2114】谁懂啊姐妹们，遇到帅哥了！帅炸了，声音也好听！要到联系方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帖子底下评论区：
-谁啊？座机拍的吗？这一点都看不清啊。
-身材比例挺好啊这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金融系的，这人今天空降我们教室了，以前从没见过的。
-这么神秘？还空降？
-回楼上。当时就坐我旁边，叫顾年润，那天晚上我也看到他了，就穿的这一身。
萧至秦看到自己给那个回复的女生的备注：柳兰溪。柳兰溪那天课上确实是坐在顾年润身边的。他有对方的好友，以前小组作业加上的，完成作业以后就没联系过了，关系不熟。
所以给她发消息的时候，萧至秦没多客套，直接表明来意。
-你好。在表白墙看到你回复顾年润那个帖子的消息了。
那边秒回。
-怎么了？
-他当时晚上和你碰上，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以上？
-一个人啊。
-和你问路了吗？手机里有没有导航软件的语音？
-没有，他说他要去一趟第三教学楼，我看他走的方向也是对的，应该认识路，怎么了？
-我知道了，没什么，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事没事[/笑]
结束了和柳兰溪的对话，萧至秦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无端对着空气笑了一声。倒不是气笑的，单纯是觉得顾年润这人有点搞笑。
顾年润是踩着十一点半的时间点回来的。
宿舍里暂时还没来电，他回来的时候，萧至秦躺在床上差点睡着，被他进门的动静吵醒了。
他俩关系还没有好到连进个门都要彼此慰问的程度，顾年润一进来，萧至秦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了眼手机时间，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直到浴室里传来冲水的声音。
“停电了，没热水！”萧至秦撑了起来，对浴室那边喊道。
等了五秒才听见顾年润的回应：“没事，你先睡不用管我。”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感情。
冻死他得了。萧至秦重新躺回到床上，之后又没忍住把眼睛睁开，拿起枕头边上的手机看了一下现在的温度。十六度，这种气温下洗冷水澡……靠，顾年润接下来几天不会要在他宿舍里养病吧？
萧至秦赶紧爬下床，走到浴室门口敲了几下门：“你洗冷水澡万一发烧怎么办？”
门内声音混着水流声，语调带嘲讽：“这么关心我啊——”
“我是说，你生病了是不是还待我宿舍？”萧至秦懒得听他贫嘴，加大音量问。
“怕我传染给你？”
萧至秦：“我易感期就这几天了。你发烧待我宿舍里，不怕给我的信息素腌入味了？”
“……”门内的顾年润瞬间沉默了。
大概等了二十多秒，门内才传来他不情不愿的声音：“我明天早上就走。”
想到终于能讨几天清净，萧至秦心里大喜，步伐轻快地上床睡觉去了。
一门之隔的浴室里，冰冷的洗澡水不断从顾年润发梢滴落，他刚从发呆中回过神，耳畔都是自己重重的心跳声，右手的大拇指因为握得太紧，已经被黑色手表的表带印上了深深的红印。
他甩了甩有点发麻的右手，然后解开了左手手腕上的手表表带，做每一件事都力求完美的男人，此刻却任凭手表落到地上，被水打湿了个彻底。
最后也没再捡起来，离开浴室的时候甚至还在上面踩了一脚。
行为上的异常反映出内心的变化。
现在的顾年润，心里真的感到非常，非常，非常害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