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童话蘑菇林 赫利尔呢？ ...
-
阿米特斯做过许多噩梦，但他在梦中从未这么清醒过。
无形的黑手在他背后忽然攥紧，受伤的恶魔印记就像突然被挤干水的海绵一样扁了下来。
失控的愤怒，想破坏一切的欲望，无止境的饥饿，还有对赫利尔无法说出口的欲念。
纷乱的场景在他脑海中盘旋，无数被刻意压下的回忆一起涌来，脚下的地面裂了个大洞，他失去平衡，狠狠坠了下去。
……
“那孩子不太正常，他又开始咬自己了，什么？你说他是被收养的……难怪……”
“你为什么和你爸爸妈妈长得一点也不像？”
“阿米特斯是怪物！快来看，他的眼睛……咦……不，你们相信我，刚才他的眼睛真的变了。”
……
深渊下猩红的眼球注视着他，大手从他身上下压，等着他没入红色的瞳孔。
“……没……”
妈妈的声音模糊地出现。
大手被迫停在空中，半透明的紫色气场将大手死死拦住。
“没关系，艾米。”
回忆变得清晰，他的视线变矮，前方是妈妈的膝盖，低下头便是碎了一地的盘子和布满咬痕的胳膊，还有被瓷片划伤的手。
“对、对不起。”他听见小时候的自己结结巴巴的道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没关系。”妈妈周筱婉蹲下来紧紧抱了他一下，带着他整理完碎片，而后拉着他布满咬痕的手臂来到一个房间，将一面红色的牛皮鼓摆到他面前，而后把两根鼓棒交给他，
“这是鼓，艾米。”周筱婉的声音温柔又慈祥，“想砸东西的时候就试试拿这两个木棒敲鼓面怎么样？如果你喜欢打鼓，妈妈就再给你买个更好玩的……唔，我记得应该有三岁孩子能打的架子鼓玩具。”
黑色的大手被紫光刺出一个洞，紫光化为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他的灵魂。
画面转换，六岁的他忐忑地坐在老师办公室门口，努力回忆又不受控制的做了什么错事，在门打开的时候瑟缩了一下，头顶被温暖的大手揉了揉。
“你今天去找音乐老师学钢琴了？”李龙强兴奋，“听说你在钢琴前坐了几十分钟，我早就说过你不是——”
他戛然而止，把后面的字吞了下去，阿米特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无所谓地耸肩，补充爸爸没说完的话：
“多动症。”
李龙强继续大力揉搓，把他那头卷毛揉的更乱，和微笑点头的老师对视了一眼，蹲下来笑道：“爸爸给你报个钢琴班吧，怎么样？”
“你太棒了，我真为你骄傲。”
紫光变得更强，另一只手在梦境中拉住了他。
画面变得模糊，李誉潘的哭声传来，再下一秒画面又变回童年睡的儿童床上，小时候的李誉潘正吸着鼻子，不断地用小胖手揉自己肉肉的脸颊和肿起的眼睛。
“你肚子饿了为什么不吃肉啊，早上你晕倒在班门口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因为米勒说牛肉很贵，但我一顿要吃六七块牛排……我怕爸爸妈妈买不起。”阿米特斯有时也痛恨自己非人般的胃口。
李誉潘纠结，跑到自己房间里拿了一包肉干丢到他床上。
“那把我的给你。”他拍拍胸，又拍拍凸起的圆肚皮，“我吃竹子……笋就够了，放心，不会掉秤的。”
“如果我不在了，你会不会开心点？”阿米特斯突然问，“这样就没人和你打架了，爸爸妈妈也能把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一家人也能开开心心的生活。”
“你脑袋摔坏了？”李誉潘惊恐，百思不得其解，茫然道，“可你也是我们的家人啊？你走了我为什么要开心，而且打架怎么了，又不是真打，没你也太无聊了吧。”
又一道紫光变成手撑在他背后，把他飞速托起。
梦中的时间飞速流转，一抹淡金色的光芒出现。
“你想去启明镇吗？”赫利尔带着笑意问。
“……想。”
可是其他人已经到达，只有他自己霉运当头摩托车坏在了半路，去启明镇的希望变得渺茫，他讨厌落单的感觉，在寒冷的冬夜独自坐在宿舍，窗外的天灰暗无比。
我不想被丢下。
场景转换，本该在启明镇的赫利尔突然出现在自己宿舍楼下，路灯的光晕就映在他身后，让他成为光芒本身。
赫利尔的眼睛一如往昔，周围的场景又开始扭曲，变为盗贼团简陋的小木屋。
“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希望你未来能一直记得这句话。”
“我当然会。”
光芒出现，梦境中不再黑暗，最后一只紫手牢牢托住他的后背将他抬了起来。
心中的情绪在激荡，阿米特斯张开双翼，顺着毁灭者带来的狂暴乱流肆意飞舞，在毁灭者不可置信的嚎叫声中直直冲进下方猩红的眼球中。
嘭。
眼球在嚎叫中碎裂与他周身的紫光融为一体，庞大的紫色光芒带着阿米特斯冲破那片黑暗，来到一片白光中。
白光淡去，他瞥见自己还瘦小的龙尾，旁边还有个小孩抓住了他的尾巴，白色的袖口遮住了半只手。
……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苍老的声音问，随后便是另一个人的叹息。
声音和画面一起远去，他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被他曾经藏起来的那些情绪撕扯他的理智。
……
赫利尔呢？赫利尔在哪？
周围是一大片极像在童话世界中的白色蘑菇林，所有蘑菇都很高大，翠绿的树木反而矮了一截，成为蘑菇的点缀。
树枝被撞断，绿草与落叶被他踉跄的脚步踩乱，他在跌跌撞撞中不慎被草绊倒，一头载在还未长高的小蘑菇身上。
蘑菇的伞盖被阿米特斯压的抖了三抖，下方散出似粉似白的光点，带着白雾飘散到空中。
该死。
阿米特斯跌落到地面，靠在蘑菇柄上握住手腕，看着自己控制不住颤抖的手。
该死。
他又骂了一句。
这里别说赫利尔了，连个活物都看不到，到处都是蘑菇蘑菇蘑菇，还有一堆烦人的雾。
焦虑和愤怒以不正常的强度纷涌而至，阿米特斯的眼白处布满血丝，纷杂的思绪越跑越偏，庞大到他无法控制。
为什么我没拉住他的手？为什么这些鬼地方连个像手机的通讯工具都没有？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一切？
眼前变得模糊，呼吸声越来越轻，胳膊和腿部的鳞片从皮肤上长出，阿米特斯扣在胳膊上的手狠狠收紧，一块带着血丝的龙鳞将他攥紧的手压出印痕。
【喘气。】恶魔印记有气无力地说。
繁杂的念头和情绪在疼痛与恶魔印记的提醒中停止，停滞的气息重新流通，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在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我是怎么了？]
【情绪激动。】恶魔印记淡淡道，【都是你以前攒下来的，恶魔们本来就容易失控。】
阿米特斯扯着嘴角笑了一声，把流着血的胳膊搭在曲起的膝盖上，靠在蘑菇柄上闭眼。
[你变温柔了。]
【有吗，我可不这么觉得，是你变得暴躁了。】
[那我该怎么办？]
【有时候，接受比抵抗更有用。】恶魔印记想了想，这样回答。
[……我不想。]
我才不想变成那种连野兽都不如的样子。
阿米特斯知道自己问了个怪问题，不再接恶魔印记的茬，把伊安送他的腰包扣紧，撑着蘑菇盖子站起来继续在林子里找和赫利尔有关的痕迹。
夹在树木与蘑菇间的花朵大概有一个西瓜那么大，五颜六色的花瓣并没有张开，而是往中间聚拢，中间的“果实”把整朵花带着下坠，在风中晃来晃去。
我刚才来过这里。
阿米特斯皱眉看着某朵缠在树干上的红花想。
蘑菇一大一小，花也是红的，树上枝条断掉的地方也似曾相识，被他注视着的大红花莫名地颤抖了两下。
阿米特斯垂眼，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继续往右拐，没过多久又看到了那朵红色的花。
这回前面不再是空荡荡的，地上突兀的出现了一大碗色彩缤纷的沙拉，旁边还放着一大罐花蜜，紫色的小独角兽从迷雾中走出，背部盖着一大片绿色的叶子，眨巴着眼去看阿米特斯。
它要做什么？
独角兽确实美丽，但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就显得怪异无比，阿米特斯警戒地看着它，等待它的下一步动作。
独角兽局促的用蹄子踏了踏地面，脖子下弯，用嘴部碰了碰装沙拉的碗。
“……是你把这些放在这里的？”阿米特斯尝试和它交流。
独角兽听懂了，摇摇头。
“……你想让我吃？”
独角兽迟疑，而后点点头。
阿米特斯沉默地注视着它。
傻子才会吃。他冷漠地想。
这明显是陷阱，哪个森林里会莫名其妙的刷新拌好的沙拉和罐装花蜜？
他根本就不爱吃蔬菜，也不爱吃甜食，知道恶魔不吃东西也能活后就更不想吃自己不喜欢的食物，现在看着这些拿来当诱饵的蔬菜水果和花蜜提不起任何兴趣。
四周都是白雾，阿米特斯深深呼吸，眼睛的瞳孔一会扩大，一会又变为竖瞳。
找到了。
这里的幻境破解起来很容易，他眼中的世界稍稍变暗，只有那朵大红花是明亮的，树冠上还有许多隐藏着的花朵在好奇地注视着他。
独角兽又往前走了两步歪着脑袋看他，像是在等什么答案，躲在树上的花朵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阿米特斯发现，急切地动了动花冠等待他说话。
“呃，你想吃吗？”阿米特斯试探。
独角兽眼神平静，完全看不出对食物的渴望，但还是在他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你吃吧。”阿米特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谦让道，“我不吃也可以。”
迷雾散去，蘑菇盖附近的孢子微微发光，沙拉与花蜜消失不见，树上的花瓣全都张开，一群有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孩叽叽喳喳地说话，
“他通过考验了！他通过考验了！”
“我就知道，他只是闻起来吓人了点，但不是坏家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