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和天使的暗恋》自旋选

106、红龙和太阳天使-1 （副cp）

　　【1】

　　“这是什么？”

　　……吵。

　　“快看！母巢旁边出现了奇怪的东西！”

　　……好吵。

　　“活的？还是死的？”

　　……危险的、味道，不能、动。

　　一群暗魔族在一颗红色的石头旁乱转，发现那东西不动后嘻嘻哈哈的把红石头抛起来当球拍，天昏沉沉的，有一位暗魔族在拍的时候不小心用了点魔力，忽然发现那石头居然发着淡淡的红光，随后一团火便在表面灼烧。

　　“喂，这东西有大用处。”暗魔族兴奋，“可以附魔，咱们把所有爆炸法术都附在上面，绝对能打过那帮天使。”

　　……天使，是什么？

　　沉睡的小红龙被拍了许久也丝毫未动，任由外面的恶魔把他抬到某个又湿又冷的狭窄地方，忽然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哈欠声。

　　[你是谁？]

　　【你的恶魔印记。】一个造型诡异的不规则红色球体蹦了出来。

　　[我是谁？]

　　【你是莱德克尔兹。】红色球体又在打哈欠，【也是恶魔——好了，该做恶魔要做的事了，现在，睡，困死了。】

　　莱德克尔兹在心里缓慢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遵从身体和头脑的意愿，翅膀一合便又开始呼呼大睡。

　　这一觉睡了挺久，他的蛋壳忽冷忽热，有时热得他鳞片都炸开，有时又冷的让体温较低的他也受不了，可就算是这样，莱德克尔兹也依旧没醒，坚定地闭上眼努力睡觉。

　　紧接着，蛋壳越变越热，热到他受不了的程度，灼热的火伴随爆炸声不断地响起，巨大的推力把他往一个方向推出，在重重坠入地面时莱德克尔兹的身体也痛苦地蜷缩起来，外面的蛋壳咔咔一响，微凉的空气就涌入他的鼻腔，呛的他止不住地咳嗽。

　　危险、要逃走。

　　莱德克尔兹本能地想，在恶魔印记的催促下把身边的蛋壳狼吞虎咽地吃掉后爬进未烧着的草丛里，无力的尾部在爬进草丛后就动不了了，只能用翅膀扒在地面上努力的爬行。

　　带有神圣气息的法术和腐蚀性的毒液不断地落在莱德克尔兹的身侧，他的鳞片再坚固也抵不过这些攻击，爬了不知道多久后终于跑到某个僻静的地方，奄奄一息地倒在粗壮的树根上。

　　身后有陌生的气息。

　　莱德克尔兹和恶魔印记都这样想，可他太累了，提不起任何躲避的力气，懒懒的恶魔印记也没再继续说话，听天由命的让莱德克尔兹把眼睛闭好。

　　“你是什么？”那个声音问。

　　莱德克尔兹没有回答，倒在树根上装死。

　　“……还活着吗？”那声音又开始嘀咕，温暖的气息靠近，将小龙冰冷的身体捂暖。

　　“活着。”那声音舒了口气，“太好了。”

　　这温度太舒服，他舒适的鳞片都微张，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一缕金色的光，而后便看到了一张小孩的脸。

　　他被光晃了眼，身体上的伤忽然被治愈，尾部也恢复了力气，那位亮闪闪的家伙忽然带着他走去找什么东西，来到潺潺水流边时轻易地捞了一条扑腾着的小鱼。

　　食物。

　　在食物的味道传来时莱德克尔兹的胃部就开始烧的疼，头脑中的恶魔印记也开始叫嚣。

　　【是食物。】恶魔印记说，【快，抢过来。】

　　他马上就锁定了目标，然而那孩子却直接把鱼递到他嘴边。

　　“给，送给你了。”金发小孩冲他笑，嘀咕道，“这个，能吃么？”

　　莱德克尔兹叼住鱼，想要不顾一切争夺食物的暴虐情绪被抚平，本能地用龙炎把它在嘴里烤熟后再咽下去，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

　　金发小孩又帮他抓了些吃的，饶有兴趣地趴在他旁边看着他边喷火边吃的模样，待他吃完后戳戳他半透明的红色鳞片。

　　“你太小了，附近没有成年龙，不知道能活多久，跟我走吧，好不好？”他问，也不管莱德克尔兹能不能听懂，就把他放在手心里托起来，“嗯……要给你起个名字……”

　　他苦恼地想着，又戳了戳莱德克尔兹的龙角。

　　“石头。”他说，“摸起来硬硬的小石头。”

　　莱德克尔兹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听懂他说话，懵懂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名字，身子忽然一僵，迅速钻到他宽大的长袍袖子里隐去身形，周身的魔力缩回身体完美的隐藏住气息。

　　“诺希米尔！”他听到某个声音从上空传来，压抑着某种愤怒，“快跟我走。”

　　那孩子被灰溜溜的拉走了，莱德克尔兹也没理清楚情况，被稀里糊涂的带进某个亮堂堂的地方时缩在诺希米尔的袖子里一动也不敢动，听着他被严厉的教训，也懵懵懂懂的知道了他们的种族。

　　天使。

　　“你知道战争有多危险么？还敢偷跑出来。”

　　“那里不是玩游戏的地方。”

　　“禁闭一年，一天一顿饭，好好反省。”

　　“功课也要照做，我会让其他新生天使把作业送来。”

　　门被砰地关上，莱德克尔兹感觉自己扒着的那只胳膊抬起，后背的翅膀也被碰了碰，他放松尾巴慢慢钻了出来，看见诺希米尔吐了吐舌头。

　　“被发现了。”诺希米尔捧着他，把他小心地放在松软的枕头上，趴在床边摸了摸他的翅膀，“还好有你陪我玩。”

　　莱德克尔兹动了动鼻子，把头转向附着魔法阵的白色桌子，只见桌上的魔法阵微微一亮，诺希米尔今日的餐食被传送法阵送了进来。

　　诺希米尔又捧着他，自然的把他带到儿童用的低矮餐桌旁，将他放在桌上，拿小刀切了块肉给他。

　　“这是你的。”诺希米尔说，“好朋友之间要分享。”

　　[……分享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发明我的恶魔不会做这种事。】他的恶魔印记平静地叙述，【你也可以不做。】

　　莱德克尔兹低下脑袋，三两下就把那块肉完全吞食，安静地趴在桌面看着诺希米尔把剩下的食物吃完，压制住了想抢夺食物的欲望。

　　分享。

　　他默默记住了这个词。

　　管诺希米尔的成年天使严格至极，说不让他出门就是不让他出门，一天也只给一顿餐食，可即便如此，诺希米尔每天吃饭的时候也会分享给他，发现他喜欢吃肉后还给了他更多的肉。

　　我也想分享。

　　莱德克尔兹在心里出现了这个念头，无视恶魔印记苦恼又困惑的感叹主动拒食，把肉往诺希米尔前面推，诺希米尔看见他的行为却很诧异，摇摇头拒绝了他。

　　“天使不吃饭也没关系，只是不吃东西魔力会变少，他们不愿意让我吃太多，也是怕我在魔力充足的情况下自己偷偷逃出去。”诺希米尔说，“放心吃吧，石头。”

　　【2】

　　莱德克尔兹没有时间的概念，他的世界只有这间房间和他的好朋友天使，每日醒来时就能看见在看书的诺希米尔

　　诺希米尔的生活极其自律，在清晨时会准时醒，但诺希米尔知道莱德克尔兹喜欢睡觉，并不会强行把他叫醒，只会在他慢慢睁开眼时笑着凑过来把他抱在腿上，然后把书上的东西念给他听。

　　他在诺希米尔这里学到了太多太多，知道了什么是脚，什么是手，什么是花，什么是草，还知道了什么是开心，什么是难过。

　　平静的生活持续了不久后便迎来一些新的变动，诺希米尔在禁闭期不能出自己的房屋，可那些成年天使与新生的幼年天使却被允许走进来，每当成年天使进来给诺希米尔上今天该上的课时，莱德克尔兹便会躲在床底彻底隐藏气息，当与诺希米尔关系好的几个新生六翼天使进门时才敢稍微露脸。

　　渐渐的，诺希米尔的几位朋友们都知道了莱德克尔兹的存在，他怕老师们看到小龙后会让他把龙送走，想尽量让他留的久些，特意嘱咐朋友们不要把这事说出去。

　　就这样，莱德克尔兹又在稀里糊涂中成为了这些六翼幼年天使们共同的秘密。

　　一板一眼的穆恩菲尔与维拉对红龙没那么感兴趣，活泼的欧利斯则天天在他旁边好奇地乱转，叽叽喳喳地问诺希米尔到底是在哪里捡到的龙，他以后有机会也想去捡，亚菲尔和萨瑞尔偶尔会给他们带来些故事书，摩芬则对龙的火焰更感兴趣，每当莱德克尔兹喷一撮小火时便会拍手鼓掌。

　　托孩子们的福，在诺希米尔关禁闭的一年中这间屋子并不沉闷，几乎每天都充斥着欢声笑语，他们不厌其烦的玩着一些在成年天使看起来很幼稚的游戏，几位小天使害怕诺希米尔孤独还隔三差五的就结伴跑来和他一起学习和做功课，成年天使们对幼年天使们总是在心软，看见孩子们这么开心也不想刁难他们，只要没把诺希米尔带出门就当没看见。

　　幸福，爱。

　　莱德克尔兹在诺希米尔的书本上看到这两个词语，钻进他怀里，用尾巴轻轻点了点那两个词语。

　　“你看得懂？”诺希米尔把小龙往上抱了抱，让他也能看到书本，“看来你真的很聪明，刚出生就能听懂所有语言和看懂所有文字的种族不多，你以后说不定会变得很强哦。”

　　莱德克尔兹歪了歪头，继续用尾巴点那两个词。

　　“你想问是什么意思？”诺希米尔回答，“幸福就是你在吃肉的时候和睡觉时的感受，爱……”

　　他苦恼，托着腮帮子说：“老师说天使们最擅长的就是给予爱与幸福，可我也不太懂究竟什么才算是爱，可能能让你感觉到幸福的就是爱？”

　　莱德克尔兹飞到他肩膀上，用脑袋贴了贴他的侧脸。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只知道自己在吃肉的时候和睡觉的时候是幸福的，而在诺希米尔身边却比吃肉和睡觉更容易感到满足。

　　天界的景色永远都是金白色的，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终于解除了禁闭的诺希米尔把他揣在袖子里到处走，可学堂里有太多的成年天使了，他不敢把莱德克尔兹带去，只能千叮咛万嘱咐的把他塞到枕头底下放好，莱德克尔兹正好也懒得动，天天趴在他枕头下面睡觉，等他带着食物回来时才慢慢爬出来与他玩耍。

　　这日子过的太幸福，每天都充满着平和与温暖，莱德克尔兹本以为自己会和诺希米尔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没想到有一天平静的日常被打破，其余六位六翼幼年天使在某个夜晚一起来到诺希米尔的家与他起了争执。

　　“他不寻常，诺希。”欧利斯说，“恶魔辨认课上说恶魔们天生擅长伪装，我亲眼见到过你的那条龙用出隐身法术。”

　　“恶魔不是龙。”诺希米尔坚持，“书上恶魔的外形根本就不是他这样。”

　　“恶魔的魔力气息与众不同。”亚菲尔也有些无措，极其小声地说，“课上老师拿出了恶魔角碎片，你也去感受角里的恶魔魔力气息了……那气息和这只小龙的气息很像。”

　　“……不一样的。”莱德克尔兹听见诺希米尔说，“他不会伤我，还会分我吃的，愿意当我的朋友，在我教他什么是幸福后看到这个词也会拿尾巴指给我看，告诉我他在这里很幸福，恶魔……书上的恶魔根本就不是这样。”

　　“……我不想这么说的，诺希，但……”萨瑞尔犹豫，“恶魔和天使一样，刚出生就能和所有物种交流和看懂所有文字，他……你的龙也刚出生没多久，但却能听懂我我们说话，也能看书。”

　　她没再说下去，相信诺希米尔能懂她的未尽之言。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啊。”

　　“老师说，恶魔是邪恶的，与我们是敌人，天使不能对敌人仁慈。”维拉严谨地说，“……每一个恶魔都是敌人，就算他们还小，也是敌人。”

　　“……如果是我们误会了呢？”诺希米尔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是龙，如果只是和恶魔气息相似的新种族呢？”

　　我要被赶走了吗？

　　莱德克尔兹从枕头的缝隙中爬出，头一次感受到腹部与胸腔一起痛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难过。他又茫然又失落地想。

　　幼年天使们还在争执，可莱德克尔兹没法骗自己，因为他知道他的种族是什么。

　　我就是恶魔。

　　是天使的“敌人”。

　　“……我们还小，确实有可能会误会，但你敢把他带去让老师辨认吗？如果他真的是恶魔，那老师肯定会把他……”摩芬有些激动，但在看到从卧室内爬出的小龙后又卡住，没法把下一句话说出来。

　　“……他不能留在这里了，诺希。”穆恩菲尔用平静的嗓音说，这种嗓音在此时听上去竟有些冷酷，“他会越长越大，迟早有一天，老师会发现你的房间里藏着恶魔……就算他不是恶魔，成年天使们也会对他十分警惕，他身上的气息和恶魔的气息太像了。”

　　诺希米尔放在身侧的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手心，他默默转身蹲下，把莱德克尔兹紧紧抱在怀里。

　　“你想怎么做？”欧利斯问。

　　“做可能又要被关禁闭的事。”诺希米尔说，“穆恩，你的实战和理论课都拿了满分，是不是拿到了去次天界安全区域探查的名额？”

　　“……你不也是满分？”穆恩菲尔说。

　　“我上次偷偷下去了，他们不肯让我去。”诺希米尔把小龙抱得更紧。

　　“……”穆恩菲尔沉默。

　　他最讨厌隐瞒，但看着年幼的小龙，想到这一年来小龙的各种表现也没觉得龙做了什么错事，终究还是没有拒绝，在跟着天使的队伍去次天界时偷偷帮诺希米尔打掩护让他又溜了下去。

　　云层中的风比刀刃还尖利，下方的战场局势稍稍平缓，年幼的天使在厚厚的云层中穿梭，努力隐藏着自己的身形，莱德克尔兹全程都用尾巴圈住他的手腕，在他落到某个离小溪很近的山脚处时沉默着放开了自己的尾巴。

　　他想自己飞下去，但却没飞动，身体被诺希米尔的手臂紧紧箍住，温热的液体不断地滴上他的翅膀和鳞片。

　　诺西米尔终究还是哭了，边哭边帮他捞了好多条鱼放在他身边，在看到他的眼泪时莱德克尔兹便忍不住去用脑袋蹭他的手，体会到了全新的陌生情绪。

　　又“难过”，又“幸福”。

　　他不想听诺希米尔再说“对不起”，也不想再看到他的眼泪，于是便主动用尾巴去拍他的手，做了一个转身的动作催促他转身。

　　就算有再多的不舍，也到了该走的时候，莱德克尔兹装作已经睡着的模样，等他飞走时才看偷偷睁眼去看他离开的背影。

　　……

　　……天使真的走了。

　　刚才那难过又幸福的感觉瞬间只剩下了难过，莱德克尔兹在此时居然连饿都感受不到，他珍惜的把诺希米尔送他的食物都吃光后蜷缩起身体，体温降低，鳞片的光泽变淡，身体上方不断地凝结出红色的晶石，伪装成暗红色的石块。

　　难过，就睡觉吧。

　　一直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