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都是梦 李大牛蹲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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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牛蹲在广州高第街的摊位前，手里捏着一盒翻录的邓丽君磁带。摊主是个戴眼镜的瘦小男人，正用粤语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老板，空白磁带一块五一盒，翻录好的两块五，量大从优！”
“能试听吗？”李大牛问。
摊主麻利地掏出随身听，按下播放键。《甜蜜蜜》的旋律立刻流淌出来，音质竟然出奇地清晰。
“怎么样？”摊主得意地挑眉，“跟正版没区别！”
李大牛心里盘算着：石油小区的工人们舍得花钱，这种磁带卖五块一盒绝对抢手。他咬咬牙，一口气订了二百盒。
回出租屋的路上，李大牛总觉得有人在盯梢。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突然转身——
“哥！”李四果差点撞上他，“你走那么快干啥？”
李大牛松了口气：“你小子……我还以为是工商局的。”
晚上，兄弟俩挤在灯下清点货物。李四果拆开小姑寄来的包裹，倒出一把晒干的五味子：“哥，这玩意儿真能卖出去？”
“试试呗，”李大牛头也不抬地整理着磁带，“广州人爱煲汤，说不定有市场。”
第二天，李四果带着五味子去了菜市场。他学着小贩的样子吆喝：“东北野生五味子！煲汤泡酒，滋阴补肾！”
一个阿婆停下脚步：“后生仔，几钱一两？”
“三……三块？”李四果试探着报价。
“贵了！”阿婆摇头，“药材铺才卖两块五。”
正当李四果不知所措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阿婆，这可是长白山的野生货，药效比普通的好多啦！”
阿珍不知何时出现在摊位旁，手里还拎着菜篮子。她熟练地抓起几粒五味子：“您看这成色，泡水喝对失眠最有效。”
最终，阿婆以两块八的价格买了半斤。等客人走后，李四果长舒一口气：“阿珍，你咋懂这些？”
“笨！”阿珍戳了戳他的额头，“我家开凉茶铺的嘛！”
生意刚有起色，麻烦就来了。这天李大牛正在清点货物，突然听见楼下有人喊：“工商来查了！”
他一个激灵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把磁带塞进床底。门被推开时，李大牛后背已经湿透——
“哥！”李四果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快，把五味子藏起来！”
原来查的是药材贩子。兄弟俩瘫坐在床上，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突然笑出声来。
“这买卖做的……”李大牛抹了把汗，“跟做贼似的。”
李四果却灵光一闪：“哥，要不咱们去办个营业执照？”
街道办事处里，工作人员皱着眉头：“你们要经营什么？”
“南北土特产。”李大牛递上申请材料，“这是东北的药材证明，这是广州的暂住证……”
手续比想象中顺利。拿到执照那天，兄弟俩特意去拍了张合影。照片上，李四果穿着新买的西装，李大牛则坚持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
“哥，你这衣服……”李四果说。
“咋了？”李大牛整了整衣领，“这可是翠翠亲手缝的。”
有了执照，生意顿时顺畅许多。
李大牛联系上石油厂的工会，一次性卖出五十盒磁带；李四果则通过阿珍家的凉茶铺，把五味子推销给了好几家茶楼。
临行前一晚，兄弟俩坐在珠江边喝啤酒。
“四果，”李大牛望着对岸的灯火，“我打算在老家开个店铺，专门做南北货中转。”
李四果眼睛一亮：“那我在这边负责采购？”
“嗯。”李大牛拍拍弟弟的肩膀，“等生意稳定了，把阿珍娶回家。”
“哥！”李四果的啤酒差点洒出来。
夜风拂过江面，带着潮湿的暖意。
这个曾经连火车都没坐过的山东汉子，如今在改革开放的最前沿，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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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珠江两岸的木棉花已经开得火红。李大牛站在越秀区新租的仓库前，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李四果指挥工人把最后一批货装上车。
“哥，这批木耳和榛蘑发往沈阳，下午还有一车皮的五味子从哈尔滨过来。”李四果小跑过来，手里攥着发货单，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黑的手臂。
李大牛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点点头：“行，你盯着点，我去趟银行把货款结了。”
这半年来，兄弟俩的南北货生意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从最初倒卖磁带、五味子的小打小闹，到现在正经八百地租了仓库、雇了工人，连铁路货运站的老张都成了熟客。每次发货，老张总要打趣：“李老板，今天又往北边送什么好东西？”
李大牛骑着新买的二八大杠穿过广州街头，春风拂面，心里却沉甸甸的。上个月他回了一趟山东老家，把欠亲戚们的钱都还清了。
大舅接过那叠钞票时，手都在发抖：“大牛啊，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出息，该多高兴……”
自行车拐进中山路，远远看见工商银行的红招牌。李大牛锁好车，从人造革公文包里取出存折，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折返回去，在旁边的副食品店称了两斤腊肠。这是给四果和阿珍的，两个年轻人最近走得近，他这当哥的总得表示表示。
“同志，取一千五百块。”李大牛把存折递进柜台，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半年前，他连十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现在取一千多块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出了银行，李大牛没急着回仓库，而是拐进了附近的邮局。他买了张汇款单，工工整整地写上“梁红收”，金额栏填了“300元”。
这是给翠翠和母亲的。上次回家，翠翠说她们在县城开了个小美容店，本钱是跟表姐梁红借的。
“同志，再加五十。”李大牛又把汇款单要回来，在金额上添了个“5”。翠翠在信里说生意不错，但他知道，女人家做买卖不容易。
汇款单刚递进窗口，身后突然有人喊：“李大牛？”
李大牛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中年男人，仔细辨认才认出是老家同乡王建军。“建军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调来广州分局半年多了！”王建军热情地拍他肩膀，“听老家说你在这边发财了？”
两人站在邮局门口寒暄。王建军听说李大牛在做南北货生意，眼睛一亮：“巧了，我们铁路最近要开行‘特需列车’，专门运输农副产品。你要是需要车皮，我帮你牵线！”
李大牛心头一热，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以前发货总得求爷爷告奶奶，现在有了铁路上的关系，生意能做大不少。他当即拉着王建军去了附近的茶楼，两人边喝早茶边聊，敲定了第一批运输东北黑木耳的车皮计划。
回到仓库已是中午，李四果正蹲在门口吃盒饭，见李大牛回来，连忙站起来：“哥，有个事儿……”
“先别说，我有个好消息。”李大牛把铁路的事一说，李四果高兴得直搓手：“太好了！正好阿珍说她爸认识几个做药材的港商，对咱的五味子感兴趣。”
兄弟俩正说着，阿珍拎着个保温桶来了。“就知道你们没好好吃饭，”她嗔怪地看了李四果一眼，“我煲了汤，趁热喝。”
李大牛识趣地走开，去清点刚到的一批东北黑豆。这些黑豆是他新开发的货品，广州几家凉茶铺都抢着要。他抓了一把在手里摩挲，黑亮的豆子泛着健康的光泽，突然想起翠翠信里提到，她们美容店用黑芝麻、黑豆给客人做护发……
“四果！”李大牛猛地转身，“我可能得回趟老家。”
李四果嘴里含着汤，含糊不清地问：“咋突然要回去？”
李大牛眼睛发亮：“我想起来，咱娘和翠翠在县城开的美容店，用的就是黑芝麻、黑豆这些。南方这边需求大，要是能把老家的优质货源组织
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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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李大牛登上了北上的列车。这次他没买硬座，而是咬牙买了张卧铺票。躺在铺位上，他翻来覆去想着生意上的事：黑芝麻、黑豆在南方能卖上好价钱，而广州的电子表、尼龙袜在东北又是抢手货……这南北差价，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火车抵达县城时已是深夜。李大牛拎着给翠翠买的新皮鞋，还有给母亲带的广州特产，在站前拦了辆三轮车。
“同志，去新开的那家‘红霞美容美发’。”
三轮车夫笑了：“哟，去找梁师傅啊？她手艺可好了，我媳妇每周都去修眉。”
李大牛一愣，梁师傅？难道是表姐梁红？
车在一栋临街的平房前停下，门口挂着“红霞美容美发”的灯箱，虽然简陋，但透着股温馨。已经晚上十点了，店里还亮着灯。李大牛付了车钱，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欢迎光临……”一个系着围裙的姑娘抬起头，突然尖叫一声，“大牛！”
翠翠手里的剪刀当啷掉在地上。她比半年前胖了些，脸蛋红润，头发烫了时髦的波浪卷，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翠翠手忙脚乱地解围裙，“娘！快来看，大牛回来了！”
里屋帘子一掀，李老娘戴着老花镜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把梳子。见到儿子，老太太眼圈一下子红了：“你个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
李大牛鼻子发酸，赶紧把礼物递上去。翠翠拉着他看他们的美容店：两张理发椅，一面大镜子，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最里面的角落摆着个小煤炉，上面坐着个砂锅，飘出黑芝麻的香气。
“这是给客人做护发用的，”翠翠掀开锅盖，自豪地介绍，“黑芝麻、黑豆、核桃仁一起熬，抹在头发上，比城里卖的护发素还管用呢！”
李大牛心头一动：“这些原料从哪儿进的？”
“开始是从集市上买，”李老娘接过话茬，“后来发现质量不稳定。上个月你翠翠专门跑了趟乡下，从老张家订了五十斤黑芝麻，都是当年新收的……”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风风火火闯进来：“梁师傅，明天给我留个位子，我要……”她看见李大牛，愣了一下，“哟，这是……”
“我男人，”翠翠红着脸介绍，“在广州做生意的。”
“哎呀，久仰久仰！”妇女热情地拉住李大牛的手，“你媳妇手艺可好了，上次给我闺女修的那个眉型，全厂姑娘都羡慕！”
等客人走了，李大牛才问：“她怎么叫你梁师傅？”
翠翠不好意思地低头：“开始是用我的名字注册的，但大家都觉得‘梁师傅’听着更专业，就……”
李大牛哈哈大笑，一把搂住妻子：“行啊翠翠，都成‘梁师傅’了！”
那晚，李大牛躺在美容店后间的小床上，听着母亲和妻子兴奋地讲这半年来的故事：如何跟梁红借钱开店，如何摸索出黑芝麻护发的配方，如何从最初一天两三个客人到现在要提前预约……
“大牛，这个月我们净赚了一百八十多呢！”翠翠钻进被窝，小声说，“娘说再攒半年，就能把借梁红的钱还清了。”
李大牛心里一热，从枕头底下摸出存折：“不用等了，我已经还了三百五。剩下的你们留着扩大店面用。”
翠翠借着月光看存折上的数字，惊得捂住嘴：“天爷，你哪来这么多钱？”
“正当生意赚的。”李大牛搂紧妻子，把南北货贸易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特别提到黑芝麻、黑豆在南方的市场前景。
“我想在老家设个收购点，专门收优质的黑芝麻、黑豆，还有五味子、榛蘑这些……”
翠翠突然支起身子：“老张家！他们村后山有片野生的黑豆，品质特别好！上次我去收芝麻，看见他们拿黑豆喂猪，我都心疼……”
李大牛眼睛一亮：“明天我们就去张家村！”
第二天一早，李大牛借了辆自行车，带着翠翠直奔三十里外的张家村。初春的田野刚冒出嫩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翠翠坐在后座，手臂环着丈夫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大牛，”风吹散她的声音，“咱们的日子，真的变好了……”
在张家村，他们不仅找到了品质上乘的黑豆，还意外发现了几户人家种植的优质黑芝麻。更让李大牛惊喜的是，村里有位老人会制作传统黑芝麻丸，这要是卖到广州，肯定受欢迎。
回县城的路上，李大牛的脑子里已经勾勒出完整的商业版图：北方收购，南方销售，利用铁路关系降低运输成本……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在广州开个门市部，让四果和阿珍打理……
“想什么呢？”翠翠捏了捏他的腰。
李大牛蹬着车，迎着朝阳笑了：“想咱们的好日子，这才刚开始呢！”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都是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