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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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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转眼就到了,邢少诀千等万等,终于等来了互换惊喜的这一天。他迫不及待想拿到修复药,迫不及待想看池音收到惊喜后的反应。但不管他再怎么急切,都要等到晚上十点左右。
晚上十点,是他和池音约会的时间,他们约在附近的一个公园。而晚上七点,是邱云手下运送改造剂的时间。
在改造剂抵达小洋楼之前,邱云管家会先把修复药送来,相当于,他在七点前就能拿到修复药,他打算一拿到药剂就去百货大楼,额外挑点礼物。
他突然变得这样有仪式感,一来是闲的,这几天他一直无所事事;二来是出于一点习惯,原先他完全不过节,可去年太热闹了,去年不论是过年还是过生日,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正当他也有点习惯于那种仪式感时,今年又冷清了。
他对过年过节的那点感觉,像是尽数转移到了今晚的“互换惊喜”中。
他从醒来开始,就在无缘无故地嘿嘿笑,冲池音这么笑了十来次。
池音忍不住道:“那个惊喜,可能也没多惊喜,你别抱太大期待。”
邢少诀却摇摇头:“你送我的,我不是特别在意,我送你的,呵!”他呵地一声哼笑,笑中是藏不住的得瑟,“我怕你看了会哭啊!”他走到池音面前,弯腰亲亲池音,“中午真不一起吃?”
池音望向了窗外,天边金光灿烂,正是个寒冬暖阳的好景色,很适合约会游玩共进午餐,可他今天要去地下市场提取信息素,以此换来溶解药,所以他只能遗憾地拒绝了,他道:“今天还是不行,等今天过后,接下来我都有空。”
“你有空,我没空了。”邢少诀抬起手腕转转,那手铐便也跟着动了动,“我过两天就要去常杉,我爹没少催我,应该是想让我吃个邢家团圆饭。”
“那……”池音突然消音,用口型说了个“等你回来”,然后才出声:“再说吧,我先出门了,晚上见。”
“晚上见。”邢少诀跟着他下楼,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不满道:“你自从除夕那晚开始,每天都赶着出门,你是真有事?不是在瞒着我做什么吧?”
“我能做什么?”池音转头,望着楼上的邢少诀,“我去打零工赚外快,这也要汇报给你么?少胡思乱想。”
“不是胡思乱想,是直觉。”邢少诀大步下楼,俯身平视池音,“我总觉得你在偷偷做什么,难道是准备惊喜?而且你总骗我,我有警惕心,不是很正常?”
“到晚上你就知道了。”池音淡淡一笑,然后一个利落转身出门了。
不愉快的话题只提了一两句,他们便去做各自的事,池音出门办事,邢少诀则乘车去了餐厅大吃一顿。
靠着吃喝玩乐打发时间,邢少诀终于挨到了傍晚日落,于是收手回家,他一进小洋楼前院,竟然看见了小仪。
小仪正坐台阶上,双手捧着脸,神不守舍地看着地面,听到有人喊她,她这才慢慢抬了头,随即又站起身。
“老板!”
“小仪,这几天你们去哪了?江夜人呢,我连他影子都没见到。”
“江夜……他好像被总局带走了?最近搞异能者排查,我们都躲起来了,但他好像还是被抓了?我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们都是普通人,抓我们干什么呢?老板,是不是有人针对你,所以连带让我们……”
“小仪。”
邢少诀抬手让她打住,然后点了点手铐,用口型道:“有监听。”
小仪吓得一捂嘴,又慢慢放下手,用眼神问:“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邢少诀能明白她的意思,也用眼神让她放心,然后踏上阶梯走进大门,无所谓地道:“猜得不错,可能就是针对我,所以我过两天也要去总局。”
他转头看亦步亦趋的小仪,“你来得刚刚好,我有些事要交给你。”
“老板。”小仪立马截话,面上是一脸为难,“我,我是来道别的。”
“道别?”邢少诀眨了眨眼,“你不是三月左右才走吗?”他走到摆钟前看时间,快七点了,改造剂就要送来了。
他转身面对小仪,“那我们今晚吃个散伙饭,你明天再走,怎么样?”
小仪还没说话,他又立即伸出食指点点手铐,小仪领会道:“好。”
“好!”邢少诀一拍巴掌,“来,看看吃什么。”他把小仪叫到身旁,然后用手机敲下信息,把今晚的事交代了。
他敲道:“晚上七点,会有人送一批货来,你放书房暗格里。”
小仪接过手机敲:“放完就可以走了吗?那我到八九点就走。”
邢少诀一点头,收起手机,“那就这样,你先在这等,我出去一趟。”
小仪的出现是及时雨,正好让他有空去百货大楼挑礼物,只不过去之前,他要把修复药先拿到手。靠在前院门口等,他等来一辆车,从车上下来的人正是邱云的管家。他看着那管家,语气嘲讽道:“来这么晚啊,怎么不明天来?”
那管家得了消息,知道他被监听,所以和他交流起来,是把话说得曲折十八弯的,除了他们本人,没人能听得懂其中真意。而管家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修复药是有,但要把改造剂搬进小洋楼以后,才能给。这是妥妥的临时变卦。
邢少诀极度不爽,想让邱云这帮人滚,可一想到几小时后,他还要给池音送惊喜,便只能像吞了苍蝇般,忍着恶心和他们做生意。他转身指了指小洋楼,“里面有人,找她就行。但如果你们又临时变卦,那我也不客气了,明白吗?”
管家怂怂地应了,邢少诀拍拍他后脑勺,冷笑着上下看他一眼,随即乘车去了百货大楼。他打算挑完礼物再回去拿修复药,在楼上专柜逛了又逛,没看中什么想送的,倒是被不少柜员抢着搭讪。
他和这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忽然聊到黄金,他便起了送黄金的心思。怎料挑完付钱时,他每张卡都刷不了。
身上现金不多,他让柜员先放着,过会儿再来拿。他直接去了梦之城,他的场子虽被总局封锁看管着,但之前的收益还能拿。可到那找到管事手下,手下却无措地告诉他,各个场子早成空壳了!
手下皱着眉提着笑,是个尴尬又讨好的表情,把知道的消息说完便溜了。据这手下说,江夜似乎把所有能变现的都变现了,然后已卷钱跑路,也有传闻说他是被总局抓了,反正是下落不明。
邢少诀是个甩手掌柜,出于信任,什么都交给江夜去做。他万万没想到江夜会骗他,而且还是这么大胆的骗法!
他站街上吹着冷风,还在细细回想江夜的端倪,突然一个电话响起,是小仪急急忙忙告诉他:“小洋楼着火了!”
“着火?火势多大?”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烧的不是他家。
小仪快急哭了:“全烧了!全烧了啊老板!不知道怎么搞的!”
“我现在回去。”他挂断电话,慢慢走到街头,打了车回小洋楼。
车辆刚开进别墅区,就见一处地方落入火海之中,那烈焰红光直冲天际,火焰像风一般迅速蔓延,没多久就席卷了前院后花园,吞没了整个小洋楼。
邢少诀站在火海前,感受扑面而来的热浪,忍不住笑了,他哈一声笑罢,后知后觉想起一个问题,谁放的火?
刚想起这问题,他又立即想到下一个问题,他还没拿到修复药,马上到十点就要约会了!他拿什么给池音?
问题一个接一个,他脑子不够用了,只静静看着面前的熊熊烈火。
突然间,火中踉踉跄跄跑出一个披头散发、满脸焦黑的女人,正是小仪,她怀中抱着一个木匣。见到了邢少诀,她把木匣一扔,火急火燎地跑过去。
她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老板,他们把货搬进小洋楼以后,有个管家给了我一瓶东西,他让我一定交给你,但我准备走了,就把那瓶东西和货都放书房了,可没想到我刚走不久,回头就见这里起火,我想把那瓶东西找出来,但是……”
她带上了一点无可奈何的哭腔,“但是火,火太大了,我找错好几次,也搬错好几次……我……我再去找找!”
邢少诀想喊住她,最后却是和她一起踏入火海,他要拿点现金出来。
钱没有了,家没有了,现在能从这场火海里捡回多少,就是多少。
厚重的浓烟包裹着他,熏得他眼泪不断,视线是一片模糊的昏红,他凭着记忆上楼,在滚烫的家具碎片间翻找。
双手碰到灼热的木料,瞬间起泡,四周全是梁柱倒地的轰响,玻璃也砰砰砰地接连爆裂,空中没了氧气,只有浮动的火焰和灰烬,他已无法呼吸了。
再不逃,就会死在这。他不甘心地转身要走,眼角却瞥见一个储钱罐。
抓起储钱罐,他捂着口鼻眯着眼睛往外跑,他想叫小仪出去,可兜兜转转,他不仅没找到小仪,更没找到逃生的路。
正是缺氧头晕之际,他忽然感觉有人在说话,那声音隔着焦灼的空气传来,只能模模糊糊听到只言片语。
一人道:“应该没人……还是快点走吧,不然我们……先出去再说!”
另一人道:“打电话……池组……短信也行……从哪里出去!”
那两人边咳嗽边乱转,显然也是找不到出路,但邢少诀敏锐地捕捉到“池”这个字,他霎时间就清醒了。
他循着声源方向走,尽力避开落下的燃烧物,隐约看见两个人影了,他扯着干枯的嗓子高声道:“池音烧了我家,明晚我也烧了他家,你们说呢?”
那两人愣住了,纷纷问他是谁,其中一人道:“等等,他说这他家,那他是房主啊,快走吧走吧,哪里能出去!”
另一人道:“他声音好熟啊,怎么像在哪里听过,喂程夕走这边!”
那两人似乎找到了出路,身影在摇曳的火光里晃了一下,这一晃,邢少诀看见了一个人的侧影,很熟悉但想不起。
意识逐渐远去,邢少诀昏昏沉沉,似乎随时会倒下。但一想到池音,他脑子就能恢复一点清明。他想,池音又骗他,池音这几天忙来忙去,就是忙着把他家给烧了?为什么?为什么?靠着这点疑惑,他硬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火海。
邢少诀已是满身灰黑,一张脸也被熏成了煤炭,站在寒风呼啸的路上,他转头张望一圈,并没看见小仪。
可没时间多想了,他十点就要去见池音!身上这套打扮是要换一下,不然太像乞丐。可去哪里换?他没多少钱了。
晃晃手中的储钱罐,他想起这是池海送他的新年礼物,砸碎罐子,捡起钞票一张张数,足有两千,够换衣服了。
钞票中夹着一张纸条“哥,里面也有我的五百块哦”,是刘菲菲的字迹。
“妹妹啊”,他笑叹一声,捏着钞票甩了甩,“弟弟啊。”他站起身,捋了一把头发,心想,还是妹妹弟弟好啊。
邢少诀买了套新衣,在公园附近的酒店洗个澡换上,一看时间,池音应该在等他了。过年这几天,街上没什么人。
他孤零零地走进园里,沿着湖边一路走,在不远处看见了池音。
池音坐在长椅上,身旁放着礼袋,手里拿着一个瓶子,那瓶子像药剂,见到邢少诀走近,他愣了一下,当即把瓶子收起来,似乎不想让邢少诀看到。
邢少诀笑了笑,像是发现了真相,池音手里的瓶子,是修复药吧?池音烧了他的小洋楼,就能拿到修复药?那他忍着恶心和邱云合作的意义是什么?
他两手空空地走到池音面前,把手一摊,别有深意地道:“我什么也没了,这是不是你想要的惊喜?”
池音没听懂:“什么?”
邢少诀又笑道:“刚才你拿着一瓶东西,我看到了,那是什么?”
池音不说,因为那是惊喜本身,他打算揭秘之前先逗逗邢少诀,他拿起礼袋给邢少诀,“你先看这个。”
邢少诀没什么表情地接下,却又放了回去,“你和秦家还有没有联系?”
“没,你问过很多次。”池音发觉他的不对劲,“怎么了?”
“那你刚才拿的是什么?”邢少诀步步逼近他,把他逼到没护栏的湖边上,握着他双肩,“你拿给我看看。”
“你又发什么疯?”池音一把推开邢少诀,微皱着眉走回长椅边,看见椅子上的礼袋,他便想起今晚的初衷,他把礼袋再次递给邢少诀,“我易感期快到了,刚才拿的那瓶东西是抑制剂,现在先别说这些,你打开看看,喜欢么?”
“这是给我的惊喜,还是给我的补偿啊?”邢少诀瞟一眼,没拿,“你易感期快到了?真的?你不是又在骗我?”
邢少诀当即放出了信息素。
池音立马感到同为Alpha的排斥,便不得不也放出信息素作对抗,然而他的腺体刚打完针,此刻便一阵阵地发疼。
颤着手盖住腺体,他盯着邢少诀,不适地道:“你故意的?”
“你不是说那瓶东西是抑制剂?那你现在可以用啊!”邢少诀笑着走向池音,信息素随情绪波动越散越多,红酒味紧裹着池音,呛得池音头昏脑胀。
池音难过地望着邢少诀,他满心期待地换来了溶解药,想给他一个惊喜,怎么却成了这样?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不知说什么,那便不说了,说多错多。
他转身想走,却被邢少诀抓住,邢少诀还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他一点也听不清了,耳朵像隔了一层膜。
腺体太痛,那痛感像电流一样传遍四肢百骸,电流会电死人,他妈妈就是这么死的啊。紧接着浑身又开始发热,这是高温,他爸爸就是这么死的啊!
快跑,下一个做实验的就是自己,快跑啊!可有什么东西拽着他,是狗追上来咬住了他么?狗很可怕,他抖着身子用力甩开那束缚,大步跑了起来!
长椅的前方是一片湖,他来不及停下便一头栽了进去,坠湖了,冰冷刺骨的湖水淹没他,他沉了下去。
一呼一吸间,他灌入了一口又一口的冰水,冰得浑身疼,冰到极致,反倒成了暖,他默默地想,好舒服,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没有害怕,没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