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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萌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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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n低估了那条视频的影响力,流言蛛网般黏住每个角落,她穿过长廊时,总觉得后颈粘着无数窥探的视线。为躲开这些多余的好奇,她总是行色匆匆,也不再前往那间旧教室弹琴。
寻常的一天,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时,同学轻戳她的后背,告诉她有人找。
教音乐的女教授站在门口,银灰卷发被穿堂风扬起,她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你的演奏很棒。”
未等她客套,教授便坦率展现了此行的目的:“两周后的校庆晚会,负责钢琴的同学有私事没法来,我想邀请你为晚会表演,相信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展示机会。”
Linn拒绝道:“谢谢您的邀请,可是我恐怕不能胜任。”她讨厌被恶意地审视。
“是Ren向我推荐你的,他对你的演奏水平非常认可。而且,演出结束后,你能获得一笔表演费,两千铢。”女教授似乎早料到过她的态度,抛出她无法再推辞的条件。
听到表演费三字,Linn心中一动。想到父亲的护理费还没凑齐,这笔表演费虽然不算很多,但也能解燃眉之急。
校庆当晚,Linn在后台换上象牙白的缎面礼服后,便一直站在人群外。虽有些陈旧,颜色也不显眼,但意外地贴合她的身段,姣好的面容亦在简单款式的衬托下更为惊艳。这件母亲仅存的旧礼服,被她用心保存以做念想,没想到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即将开场时,Linn发现自己放在桌子上的乐谱消失了,用指甲盖都能猜出是哪些无聊的人跟她“开玩笑”呢。
不过她们估计要狠狠失望了,她借用乐团的钢琴练习过数十次,难度一般的曲子对她而言已是烂熟于心,就是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舞台追光灯切开黑暗的瞬间,所有喧嚣都坍缩成寂静的奇点。Linn的手指沿着记忆沟壑滑入旋律,没有错漏,只是从容,她神情专注,仿佛生来就是中心,在万众瞩目下熠熠生辉。
曲目终了,表演结束,潮水般不绝的掌声让Linn露出微笑。随着众人谢幕,刚走下舞台,Linn就迫不及待地到工作人员处领取属于自己的表演费。她将钱收好,换回便服,决定先从后门离开,赶去医院缴清这个月拖欠的费用。
脚步飞快,在拐角处直直地撞到某人的身上,Linn回过神来急忙道歉:“对不起。”
“你是瞎……”Thyme正想发作,蔓延到喉腔的火气在看清女孩的脸时止住,位置在最前排,自然认得出,他的眼中流出好奇,语气却仍带着一贯的不屑:“这么着急?”
他是学校的赞助人之一,Linn知道的,出现在后台貌似很正常。惦记着医院里的父亲,更出于不愿得罪他的想法,Linn礼貌地应声:“是,我有急事,对不起撞到您了,现在马上走。”
视线落在她手中装着礼服的袋子上,Thyme轻哼:“弹得还算能听……怎么,不趁机和我多聊聊?”
的语气让她察觉到他或许误会了什么:“谢谢您的夸奖,可我赶时间,不好意思。”说完,她便侧身想直接走掉。
Thyme往前半步,挡住她的去路,他的神色出现不满:“和我说话就这么让你不耐烦?”
保持微笑,Linn深吸一口气:“不是的,Thyme学长,我确实有事情,实在抱歉。”她挺直脊背,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等Thyme再反应,直接绕过他离开。
Thyme望着她的背影,心底浮出些许烦躁,旁人见他搭话,哪个不是热情得近乎谄媚,想尽办法博得他的好感,可她好像心不在焉,又或者,她想以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穿着华丽的晚礼服的女孩,瞧见他呆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围上去。其中一个似乎注意他许久,瞥一眼Linn离去的方向,不怀好意地笑:“Thyme学长,她肯定是故意撞到你的,就想引起你的注意。”
“谁问了?”Thyme不耐烦地说。
“我们可不是乱说,那个Linn啊,平时可清高了,也不和我们说话,听说她来表演就是要勾搭有钱人,进乐团的手段也不正当,否则她一个靠奖学金的贫困生,怎么能上台表演?”
“她不是靠那段视频出名的吗?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找人拍的?”
“不知道Ren学长为什么注意到她,那么讨厌的一个人。”
叽叽喳喳的话语让Thyme本来就恼火的情绪愈发暴躁,他大声地让她们统统滚开。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一个畏手畏脚的学生递来的写着“速来后台”的纸条。大脑不受控地将两件事放在一起,除了Linn欲擒故纵,很难解释她敷衍的态度。
原本想探究谁那么不知死活,竟敢给他递匿名纸条的兴致消失。联想一番,为自己来得莫名其妙的情绪和困惑找到了合理的解释,Thyme只觉得晦气,恶狠狠地将地上碍眼的纸团踢到一边就走。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一旁的人捡起纸团,展开,正是Linn丢失的乐谱,五线谱间写满了辱骂F4的话。
“真是便宜了那个贱人,没让Thyme学长看到。”她故作可惜地将纸团丢进垃圾桶,嫉恨的眼神转瞬即逝,转过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和朋友聊天说笑。
坐上前往医院的班车,Linn将脑袋靠向玻璃窗,打开手机回复完Gorya发来的赞美,漫无目的地在各个界面中切换。
她担心自己是否太过惹眼,每当坐在钢琴前,她都会陷入忘我的状态,不知不觉就忽视掉周遭的一切,包括之前想过的出众可能会带来的麻烦。
不过表演都结束了,好处她也得到了,这些有的没的干脆全部抛到脑后。
Linn打开钱包,将里面的纸币全部倒在腿上,加上刚刚得到的两千,拢共两万五千泰铢,这是病房一个月所需的费用,她紧攥在手中。
缴完费,收起开支单,Linn轻车熟路地走到病房内,拉上和别的病人相隔的帘子。守在父亲的床边,凝视他毫无生机的面孔,只能听见监测仪的声音,她的双眼像是被雾气氤氲的玻璃,在心跳中逐渐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