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下一站，影后（下） ...
-
漫天盛放的烟火中，那人徐徐走来，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轮廓。领结有些歪，像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抽身。
冷风掠过，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冷冽的薄荷气息漫过来，恍如隔世。
“恭喜拿奖。”他的声音比记忆里沙哑了些，下颌泛着淡青色的胡茬，“你的电影我看了，实至名归。”
时雨环顾着周围的玫瑰，唇角的笑意渐渐凝固：“秦总，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有没有可能，”秦沨举起手机，屏幕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我从不开玩笑。”
屏幕上是一个简易的flash，头戴皇冠的小公主正在翩翩起舞，忽然满屏都燃起烟花，拼凑出“生日快乐”的字样。
由于年代久远，flash像素很渣，边缘依稀还能看到锯齿。
秦沨仰头望着烟花，侧脸被映得忽明忽暗：“我在旧电脑里无意中找到的。突然想起，你当时好像很喜欢它。”
巨大的烟花在他们头顶轰然碎裂。无数光点坠落，像一场无声的雪，坠入彼此眼底最深的暗处。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我的外表，我的事业......”秦沨惆怅地叹了口气，“后来我才明白，你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光环，只是毫无保留的偏爱。”
时雨望着远处渐熄的烟火，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谢谢你的烟花，只是......”
“让我说完。”秦沨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从前，是我太骄傲，总以为来日方长。”
“靳辰星.....”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滚过，带着某种克制的钝痛，“他对你还算不错。”
“不过事业是事业，感情是感情，最好别绑太紧，否则万一哪天出了问题，吃亏的肯定是你，不是他。”
时雨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谢谢。”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有时候解释的越多反而显得没底气。
“你没发现吗？”秦沨忽然笑了，月光在他睫毛下投落一片阴翳，“其实，靳辰星跟我很像。”
时雨困惑地拧起了眉头——哪里像？
“只不过他比我更狡猾，更懂得示弱......也更勇敢。”他平视着她，眸光微动，“就像今晚的烟花——你永远会为这种东西心动，不是吗？”
他突然向前一步：“商时雨。”
“你可以跟他结婚生子，白头偕老。”他声音低得近乎温柔，“只要记得，我永远是你最后的退路。”
时雨挑了挑眉，声音异常平静：“秦沨，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妈妈带你回商家那天起，我们就是家人了。别把自己困在过去，余生还很长，还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吧。”
话音戛然而止。秦沨突然掐住她下巴，拇指重重擦过她唇角——
可下一秒他就僵住了。
指腹下的皮肤温暖柔软，没有颤抖，没有躲闪。时雨平静地望着他，目光清澈如初春的溪水，再找不到当年泪眼朦胧的影子。
秦沨骤然松开手，恐惧如潮水漫上脊背。
如果连恨都不剩了，他还能拥有什么？纠缠了近十年的爱恨，难道只配得到这样慈悲的原谅？
“随你，反正我的话已经说完了。”秦沨自嘲地扬了扬嘴角，“我的心意，你拿去当笑话吧。”
时雨的视线越过秦沨的肩头，瞳孔骤然紧缩。
下一秒，她像被烫伤般猛地推开面前的人——
不是吧，要不要这么狗血——
就在刚才，她分明看见靳辰星的身影在廊柱后一闪而过。那个角度，那个距离，任谁都会误以为他们在亲吻。
都已经到番外了，这种狗血误会虐恋情深不要啊！
凌晨的酒店花园空无一人。喷泉的水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时雨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想起什么，提起裙摆往先前颁奖的剧院所在的方向奔去。
剧院侧门虚掩着，显然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清场。时雨推开沉重的橡木门，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导演？”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荡出回声。
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是舞台侧边的紧急出口标志，投下血红色的暗影。
突然，她停住了。
观众席最后一排，有一点猩红的光明明灭灭。
借着微光，她看见男人修长的手指搭在座椅扶手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将落未落。
“靳辰星。”
她轻轻喊他的名字，声音发颤。
那点猩红猛地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男人掐灭烟头，金属打火机合盖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黑暗中，她听见他低哑的嗓音：“怎么不继续了？”
“继续什么？”她反问，“所以你就躲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他跟我表白？”
这些年跟着靳辰星耳濡目染，她渐渐学会了理直气壮地推卸责任，不再第一时刻反省自己。就像此刻——虽然认错人是她的失误，但难道他就一点也没有错吗？
要不是他突然消失，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能怎么办——去趟洗手间的功夫，回来就找不到人了。”靳辰星耸了耸肩，“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未接。手机如果不需要，可以捐给有用的人。”
时雨后知后觉地翻开手包，手机屏幕上果然堆满了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她耳根发烫，突然意识到自己幻想中的浪漫惊喜根本不存在——这个古板的男人怎么可能懂这些花样。
“你的新欢旧爱可真不少。”靳辰星突然冷笑，火机的火苗窜起又熄灭，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靖雯还在找你吃夜宵，我替你回绝了。“
他的声音酸得能拧出汁来：“下次要约你，是不是得提前三个月排档期？”
“那倒也不用。”时雨放软了声音，“我刚才以为是你。”
她摸索着向前，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像踩在云端。
“秦沨对我说，我爱上的人都有他的影子。但我觉得，我真正爱上你，却是从彻底放下他的那一刻开始。”
黑暗中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拽住，按在了他腿上。
“他说我坏话了吗？”靳辰星的声音低而闷，像被什么压着。
时雨的指尖顺着他的袖口下滑，终于找到他温热的手掌，“没有。”她顿了顿，“就算说了，我也不在乎。”
“年少的爱恋虽然刻骨铭心，但就像......”她正思索着比喻，突然被靳辰星反手扣住手腕，指腹缓慢地摩挲着脉搏，像在确认什么。
她轻轻握住那只作乱的手，感受到指节上熟悉的薄茧，蓦地找到了灵感：“像伤疤。愈合了，就不疼了。”
时雨倾身向前，准确无误地找到他的领带，用力一拽——
“虽然你年纪大，性情古板，也不够浪漫.....可我就是觉得你很好。本来还想再等等......”
靳辰星的呼吸骤然粗重。
“可我改主意了，靳先生。”她松开领带，转而捧住他的脸，“我年纪小，求婚这种事——”
下一秒，灯光乍亮。
时雨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剧院舞台如梦境般铺展在眼前——
上万支白玫瑰从舞台边缘倾泻而下，花瓣层层叠叠堆积成凝固的浪。水晶珠帘从穹顶垂落，在四壁投下流动的光斑。
而观众席上， 每一张座椅都亮着一盏小夜灯 。
数千点暖黄的光在黑暗里无声摇曳，影影绰绰，像是被谁小心收集起来的萤火，又像是无数双温柔注视的眼睛。
“不好意思，我年纪大......”
他牵着她走向舞台，皮鞋踩过铺满玫瑰花瓣的红毯，“求婚这种事，还是让让我吧。”
巨型环形屏幕上开始播放VCR。
最先出现的是时雨二十岁试镜《断桥》时的片段。画面里的女孩素面朝天，眼眸清亮。接着是《海上繁花》获奖镜头，二十八岁的她站在领奖台上，身形依旧与八年前如出一辙，眉眼间却已淬出锋芒。
除此以外，甚至还有她从前那些年跑龙套期间拍过的网剧。
那些网剧大多粗制滥造，或者戏份少得可怜，亏他能在沧海一粟中挑出精华的部分，精心修复调色，配上恢弘的乐章，竟有种荒诞的史诗感。
八年的时光在银幕上奔涌。她演绎了各式各样的悲欢离合，每一帧都记录着她闪闪发光的年华。
“这些......”她喉咙发紧，“你什么时候......”
机械臂的嗡鸣打断了她。两台精密仪器托着红丝绒礼盒从舞台两侧升起，盒盖在聚光灯下泛着天鹅绒特有的光泽。
“......哥，我再也不说你不浪漫了。”时雨喃喃自语。
靳辰星站在逆光处，舞台暖黄的灯光在他轮廓镀了层金边：“不打开看看？”
时雨笑了笑，眼眸华光溢彩：“你来吧。”
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的本性，表面温和，骨子里却总习惯掌控一切。戴戒指这种仪式感十足的事，他一定想亲手完成。
“不是戒指。”靳辰星却像读懂了她的心思，“打开看看。”
盒子很小，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油墨的气味扑鼻而来。里面是一张方方正正的文件，像是什么协议书。
文件展开的瞬间，她的指尖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股权转让协议》
靳辰星名下影视公司的股份——他一手创立的“星河影业”全部控股权，都将无条件转赠于她，并更名为“曙天影视传媒。”
白纸黑字，清晰得近乎刺目。
文件右下角已经签好他的字迹，日期是今天。公证处钢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某种庄重的誓言。
时雨忽然觉得呼吸发紧，耳膜嗡嗡作响。
“圈子里有太多这样的先例——女演员嫁给导演，慢慢淡出公众视野，最后感情破裂，惨淡收场。”
靳辰星凝视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她熟悉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所以，我把我的全部身家都给你。往后就算你不拍戏了，也可以签约新人，做你想做的一切。”
“可能会很累，要应付难缠的投资方，要带不省心的新人......”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但总比当靳太太有趣。”
时雨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靳辰星忽然单膝跪地。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另一只小盒子，这次打开是一枚素圈戒指，铂金指环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很符合靳辰星老派的作风。
“现在，能给你戴上了吗？”
他的声音穿过漫长岁月，终于落进她耳中。
时雨久久凝视着那两枚小小的素圈，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她和靳辰星一起看过的电影《人工智能》。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很完美的人。
她身上有诸多缺点，最为明显的，就是她对爱有着一股蛮横的独占欲。
很久以前，她便坚信，她愿意成为戴维，等待千年，只为了寻求片刻全心全意的爱。
还好，她终于找到了。
时雨伸手抱住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肩颈。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化作一个近乎永恒的拥抱。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下一站，影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