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 10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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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泡在地下室摇曳，如幽灵般掠过斑驳的墙面，以及一排排泛着寒光的刑具。
章铎缓缓松开钳制的手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凌霄。
片刻后，她从窒息的边缘挣扎回来，爆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脸色惨白如纸。
“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章铎站起身，惋惜地摇了摇头：“看来，你今天要吃苦头了。”
他拾起一根细长的钢针，对着灯光端详：“陈阿四那种粗人不懂怜香惜玉，把你打成这样，实在是暴殄天物。”
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这么大面积的创伤很容易感染......审讯是门精细活，急不得。要是把人弄死了，多可惜？”
他的口吻虽然温和，但细听之下便能察觉到其中的森寒。但凌霄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低垂着头颅，一言不发。
“你有一双很美丽的手，很适合弹钢琴——将来若有机会，你一定要试试。”
话音未落，他手中银针已经无情地刺穿了她柔嫩的指腹。
“啊——！”
凌霄的惨叫声在地下室回荡，奄奄一息的身体再次剧烈地痉挛，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垂死挣扎的蝴蝶。
“真可怜......”章铎温柔地抚过她汗湿的额发，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现在愿意告诉我沈知墨的事了吗？”
他如法炮制，接二连三地刺穿她其余的指尖。漫长的折磨后，凌霄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溅在章铎雪白的衬衫上！
章铎立刻上前捏住她的下颌仔细查看，却发现这些血迹并非来自气管，而是在难以忍受的剧痛下，咬碎唇舌渗出来的。
一行泪水缓缓从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涌出，片刻后，发出了一声压抑、颤抖而嘶哑的哭泣。
明明看起来娇弱无骨，却出乎意料地擅长忍耐疼痛吗？
有意思。
倘若放在平时，他有的是办法撬开她的嘴。但她如今已经经历了一轮严刑拷打，身体各方面已经到达了极限，稍有不慎，随时可能惊厥致死。
章铎思忖了片刻，脸上再度挂满了笑容：“其实还有一种刑罚，是专门针对你这样性格坚毅的女性。比起□□上的疼痛，或许对于精神的摧残更为强烈。”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遗憾：“只是这么做有些不太礼貌——毕竟你还是一位未婚的小姐......”
凌霄双眼紧闭，几乎没有呼吸。只有胸膛极为不明显的微弱起伏，才能证明尚存一丝生机。
一缕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映照在她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如同镀上了一层圣洁的柔光。
那一刻，章铎蓦然感到心头蹿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一丝怜惜，又伴随着更为强烈的摧毁欲望。
于是他半蹲下身，如同坠入爱河的男子一样屈膝下跪，“不如这样，我先向你求婚吧。”
“如果你受完刑还能活下去，无论愿不愿意交代沈知墨的下落，我都会遵守诺言，娶你为妻。”
.......
痛苦将时间拉得绵长而粘稠，四周的虚空扩散开来，将一切吞噬进深不见底的黑海之中。
凌霄的意识渐渐抽离躯体，漂浮在虚空之中，冷眼旁观着那个衣冠禽兽褪去西装革履，对自己失去知觉的身体做出最肮脏的亵渎。
自打她记事起，便目睹过无数男人在她养母身上蠕动，姿态丑陋，令人作呕。
“因为我们是天生就是贱命一条，所以什么人都能来踩一脚！”
养母举起鞭子，冷漠地抽在她瘦削的背脊上：“不许哭！腰扭起来！不学会这支舞晚上不许吃饭！”
她从四岁就开始学跳舞，没有一天不在挨打、跳舞、挨打......直到十五岁一舞夺得魁首，名声大噪，被养母高价卖给了百乐门当舞女。
“别怪妈心狠，当舞女总好过当娼妓，运气好，还能钓个当有钱人当填房。”
养母总是不厌其烦地教导她，一定要往上爬，给自己谋个好的归宿。
至于爱情，那是比鸦片还要奢侈的东西，那不是她们这种天生贱命的人配拥有的。
直到有一天，养母将她唤至跟前，一改往日的严厉，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今天，我教你一支新舞。”
“我只教一遍，你要看仔细了。”
养母换上了箱底那件月白色滚银边的旗袍，纤腰婀娜地扭摆着，流光飞舞，步步生莲。水袖翻飞间，那些被岁月侵蚀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宛如一朵在暗夜中骤然绽放的昙花。
凌霄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将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印刻在了心里。
“这支舞名叫‘灵犀’。是取自‘心有灵犀一点通’。”
养母停下舞步，颊边泛起少女般的红晕：“灵犀舞，是要跳给心仪的男子看的。”
那一刻，女子轻抿嘴唇，垂眸浅笑的风姿，永远镌刻在了凌霄的心中：“我今晚就要去见他了！”
那夜之后，养母再没回来。渔民在江边捞起她时，她仍穿着那袭月白旗袍，发间别着一朵早已枯萎的茉莉。
后来，凌霄学会了跳那支舞，却从来没有机会跳过。
直到她遇到了章慎之。
他芝兰玉树，风姿卓绝，符合她心中关于爱情所有的憧憬与幻想。只可惜，他从未爱过她。
“章先生，我......我想为你跳一支舞！”
在那个桂子飘香的初秋，她鼓足了勇气，为心仪之人献上一舞。
章慎之看着看着，目光渐渐涣散，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一旁观舞的沈知墨身上。
他凝望着沈知墨，而沈知墨却望着她。
凌霄明白，爱情于她，是海底月，镜中花，可望而不可即。既然她注定无法拥有它，至少可以放在心底珍藏。
但沈姐姐跟她不同。她家世清白，品性高洁，尚未沾染红尘浊世。她比自己更有资格拥揽明月。
如果她们之中注定只能有一个人能离开百乐门，凌霄希望是沈知墨。
——这是她唯一的愿望。
*
水声“哗哗”不断冲击着耳膜，时雨弯腰俯身在洗手池前，双手机械地在水中来回搓洗。
倏然间，她紧握双拳，狠狠砸向大理石的洗手台。
“你怎么了？”
镜中忽然多出一道身影。
乔靖雯倚在门框边，指尖夹着半支未熄的烟，烟雾缭绕中，她微蹙的眉宇间满是担忧。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生闷气.......”她走近几步，身上淡淡的苦橙味香水混合着烟草气息笼罩过来，“有谁欺负你了吗？”
时雨紧绷的肩膀突然松懈下来。
她转身将湿漉漉的脸埋进靖雯肩头，声音闷闷的：“那个李峰......你以后离他远点......”
*
当晚，饰演凌霄养母的演员马琳正式杀青了。临别前，她请剧组的人一起吃了顿夜宵。
酒桌上，气氛热烈，大家推杯换盏，笑声不断。时雨却仍想着早上拍摄的不快，心头有些憋闷，独自坐在角落里小口啜饮着果汁。
酒过三巡，她觉得包厢空调有些闷热，起身到酒店门口透口气。
吹了会冷风，脑子也清醒了不少，正当她转身准备回去时，却在走廊拐角处听到了一阵激烈的争执声。
“大家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吵架。”马琳看着不对劲，上前打圆场，“小乔，李峰刚才也是好心，想给你挡酒，你是不是误会了？”
乔靖雯气定神闲地坐着，慢悠悠点了一支烟：“我没误会啊，他博我懵，我不能骂他吗？”
“博懵”在粤语里是揩油的意思，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神色各异，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峰，带着几分探究和鄙夷。
李峰先前追过靖雯。而他和时雨那段临时加的激情戏则鲜少有人知道。此刻在旁人眼里，他俨然成了一个求爱不成、恼羞成怒占便宜的猥琐形象。
李峰脸色一僵，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跟我开玩笑呢......”
靖雯冷笑一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谁跟你开玩笑？”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有些人为老不尊，死老坑还当咸湿佬，我都替佢怕丑！”
李峰终于绷不住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你别太过分！”
“我有说错吗？”靖雯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目光逐渐变得冷冽，“你自己做过的事，你敢承认吗？”
李峰恍惚了一刹，似是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靖雯，你听我说......”
不料靖雯徐徐起身，电光火石间，抄起桌上一瓶开封的翡马，迎面朝他脸上浇了下去！
红酒顺着李峰扭曲的脸庞滴落，在他雪白衬衫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整个包厢瞬间鸦雀无声。
时雨进来时，恰好撞见这一幕，短暂的无措后，似乎领悟到什么，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靖雯姐，别这样......”
隔着极尽的距离，时雨注意到靖雯似乎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李峰呆愣片刻，缓缓抹去脸上的残酒。那双三白眼骤然阴沉，抄起手边的酒杯狠狠砸向地面！
“乔靖雯，你别给脸不要脸！”玻璃碎裂的脆响中，他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
靖雯的回答是干脆利落地竖起中指：“我是你爹！”
徐导闻讯赶来时，李峰彻底被激怒了，什么风度、绅士都被抛诸脑后，嘴里骂骂咧咧不停。
靖雯也不遑多让，伶牙俐齿地攻击他吃软饭、抱大腿，若非他叔叔的提携，现在都在跑龙套。
两人咖位都不低，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竟然闹得这么难看，实属罕见。
“都给我住口！”徐恪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怒吼，“都不想混了是不是？想上头条？我现在就打电话叫记者！”
靖雯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低声道了句抱歉，冷冷剜了李峰一眼后，扬长而去。
“今晚的事都不许泄露出去，我看谁敢多嘴！”
一旁的副导演清了清嗓子，递给李峰一块热毛巾：“追不到就追不到呗，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一个大爷们，非跟个女人较什么劲......”
李峰擦了一把脸，从牙缝里阴恻恻挤出一句：“死颠婆.....老子有的是办法治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 10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