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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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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娘,三妹还没回来。”
这已经是三妹失踪的第四天了,爹娘好像彻底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没回家。
“我哪知道那个死丫头去哪疯了,少来烦我。”
娘一边打发我,一边抱着个灰布包裹着的东西进了里屋。
那布包散出阵阵腥臭味,黑灰色的包袱皮上有着斑驳的液体洇透的深色痕迹,娘好似半点都闻不到般神色如常,我咽了咽口水,忍下想干呕的感觉,试探道,“我想出去找妹妹。”
她终于停下了脚步,扭过头凶神恶煞,“找什么找,死丫头在外面玩疯了都,玩够了自己会回来的。”
我抬起头,正对上她蕴着冷意的双眼,碰巧这时刮来阵冷风,激得我控制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么冷的天,才五岁的妹妹怎么可能在外面待四天。
“滚去做饭,想饿死你老子娘啊。”
她不耐烦地甩上了房门。
家里最近的气氛很紧张,因为弟弟生了痨病。
据说这病治不好,将养着还很费钱,可家里就这一个男娃,娘又落了病根不能再生了,便是倾家荡产也舍不得放弃这个弟弟。之前我爹带我出去表演杂耍,赚得不少,家里还算富裕,弟弟这一病,直接掏空了整个家底。
最近天又冷,时常下雪,很少有人愿意在街头看杂耍了,家里几乎没有收入,爹娘这几天都在发愁怎么搞钱。
我有些怀疑他们偷偷把三妹卖掉换钱了,不然为什么完全不在意,还不肯让我去找。
2
半夜我被突如其来的尿意憋醒,四妹还乖乖地窝在床头呼呼大睡,我轻手轻脚地爬下床,顶着寒风飞快地去菜园子里解手。
从园子里出来的时候,眼前一晃,一闪而过道黑色的身影。
我下意识缩回头躲在栅栏门后,探头望了眼其他屋子,窗户黑漆漆地没有灯光,都在睡觉,难道是有小偷?
可村里谁不知道我家五个孩子,穷得叮当响?哪个不长眼的小偷会来我家偷东西?
那黑影背对着我,身材微微有些粗壮,个子不高,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此刻正在小心翼翼地取下门闩。
等到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我也连忙跟了上去。
今晚的天气并不明朗,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月光,小路上一片漆黑,我远远地坠在后面,只能模糊看到前方的黑影,连是男是女都无法判断。
我不敢离得太近,怕被发现,边跟还要一边分神观察四周。
他走的路越来越偏僻了。
之前还是平坦的小路,现在已经逐渐变成了坎坷的山路,甚至好几次是从树丛中穿过去的。
这是要进山了,我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跟了。
3
以前还有人进山捕猎,前两年村里有户人家的孩子,溜进山里玩,被猛兽吃得一干二净,据说那家人召集了好些乡亲在山里找了一整天,最后才在山的深处发现了孩子破碎的衣服,周围还有大滩血迹和零碎散落了丁点的皮肉。
都说是让野兽给吃了,连个手脚都没留下。
孩子娘当场就疯了,孩子爹本就身体不好,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直接撅了过去,醒来后人瘫了也傻了,好像没熬到过年人就去了。
自那以后,村里人就对这座山敬而远之了,连原本住得离山近些的人家也纷纷搬走了,生怕会有猛兽从山上闯下来。
尤其村里的小孩,更是被耳提面命不允许靠近。
我虽然在家里不受重视,没人和我说过这些,但也见惯了村里人对那座山的恐惧,此时不免有些犹豫。
天上开始飘起小雪,雪花点落在脸上,刺得皮肤生疼,前方的路漆黑幽深,仿佛怪兽张大的嘴在等着猎物上门,怎么看都透着危险。
可我又想到了失踪的三妹,会不会是贪玩误入了深山走不出来,又或者直接被那个黑影偷偷带走了。
跟着那个平白出现在我家的黑影走的话,总能找出些头绪。
眼看着黑影越来越远,我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树叶摩擦过身体和衣服,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那道人影顿了顿,似是有所察觉,来回张望了几下。
我连忙躲在树后面,摒住呼吸。
那黑影往回走了几步,粗略地探查了一下才继续向前,这次我走得更慢了些,每次都得十分小心地掀开避不掉的枝叶,才敢一点点挪过去。
4
不知道走了多久,厚厚的云层逐渐散开,透出些许月光。
借着这点月光,我看到那个黑影进到了一个山洞里。
山洞很隐蔽,外面有灌木和垂落的藤蔓遮掩,往上再堆点枝叶就能盖得严实。
我悄悄移到山洞口,探头往里看。
洞并不深,一小段狭窄的通道过后就是宽敞的洞穴,可能是洞里太黑,那个人点燃了墙壁上的油灯。
昏暗的烛光下,一个穿着袄子,外面套着件褐色罩衫的女人顺手把怀里的布包丢到了角落里,旁边还有几个半人高的大肚黄泥缸,她走到其中一个前。
大缸上用朱砂画着奇怪的图案,最上面压着块黑色的石头,她费力地把石头搬开,掀开上面的盖子,双手扒着缸沿,弯腰往缸里看。
边看边发出了兴奋的笑声。
尖锐、急促、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又透着阴森的笑意,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她狞笑着转过身,火苗被风带得险些熄灭,跳动了一下后又恢复了正常。重新被烛光覆盖的光影下,一张熟悉的脸被衬得格外阴沉。
我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个黑影,竟然是娘。
5
咔嚓。
踩到树枝发出的声音引起了娘的注意,她猛地转头低吼,“谁在那?”
我僵在洞口旁,侧靠着墙壁,脑袋一阵阵眩晕。
缓慢的脚步声带着强大的压迫感逐渐向洞口靠近。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那是我的亲娘,就算对我再坏也不至于让我这么紧张,顶多挨顿打的事,可我现在双腿发软,连站都有些站不住,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只让我想逃离。
脚步声还在继续。
黑暗中,一团柔软的东西突然撞上了小腿。
我瞪大了眼睛,险些尖叫出声。
那触感柔软中带着些微弹性,安抚般蹭过脚踝,我哆嗦着低头,对上了一双漆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漂浮在半空中,十分诡异,但我却落下提着的心狠狠松了口气。
是我的小黑狗。
出来时还趴在床脚睡觉的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漆黑的皮毛完美融入了夜色中,只看得到那双湿漉漉的圆眼睛。
小狗猝不及防蹿进了山洞里,引起了娘的惊叫,随即她恼羞成怒地叫骂起来,迈着凌乱的步伐要去捉狗。
我趁机远离,往山下跑。
离开前,我突然瞥见树丛里落着一小段断裂的头绳,粉色的带着黄色小花,正是是三妹生辰时,我藏了一枚铜钱偷偷给她买的那个。
她爱惜得很,每天只在早上起来的时候戴半个时辰就可以开心上一整天,用了三个月,发绳还是和新的一样干净。
然而此时,脏兮兮的粉色发带上,仅剩的三片花瓣染着暗红色早已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