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有关》落雨不青

14、他的过去 陈

　　陈西京把那首《春秋》，翻来覆去听了很多遍，直到mp3因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她取下耳机，插上电源，再去看时间，发现已经过了零点了。
　　韩司年还没回来，已经忙到了要通宵的程度吗?

　　她犹豫着，要不要发消息问问，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多余，毕竟韩司年比她大那么多，是一个有社会经验的成熟男人，她贸然发过去，也许会显得有些幼稚。
　　陈西京放下手机，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第一次来高中校门口接她的形象，记忆中，他始终是温和的，就像一块棱角并不锋利的寒冰，外表看起来冷淡，却不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因为以前，我好像跟你们两兄妹添了不少乱。”她又想起他那句话。
　　还没理清思绪，手却下意识地拨通了号码，这个点，陈贺居然也没睡，耳边的音乐震天响，她哥几乎是吼着说道:“西西，还没休息呢?还在忙工作?”

　　“没有!”她向来不喜欢嘈杂的环境，也不喜欢她哥为了生意去参加那些混乱的酒局，有些不满意地说，“你这么晚了，还在外边儿玩?赶紧回去!别喝酒了!”
　　“哪是玩呢，谈生意呢，”陈贺毫不在乎，换了边耳朵听电话，“你等等，哥挪个地方。”

　　陈贺似乎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他再开口时，声音清晰了许多:“是这样，这边合同出了点儿问题，客户临时又不想签了，我这几天求神拜佛都盼着他回心转意，估摸着，下周都要留在这儿陪着，你就在老韩那儿再多住一周。”

　　陈西京惊得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又意外撞到了床柱，龇牙咧嘴地抱着右腿跳了一会儿。陈贺在电话那头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索性就这么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跟他哥商量:“不然，我还是搬回家住吧，总住在人家家里像什么话?我之前不一直在这边的公寓住么?”

　　“不行不行，”陈贺立马说，“让你一个人住，又干出那天淋雨的傻事儿?你有时候，太过情绪化，这段时间又因为那小子心情不好，哥哥是真放心不下!”
　　她也急了，脱口而出:“那你把我放到一个陌生男人家里，你就放心得下了?”

　　话一出口，她才觉得不妥，陈贺已经自顾自在那儿笑:“老韩能叫陌生男人么，你看你这话说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俩七年前有过什么轰轰烈烈，山无棱天地合的感情，又闹掰了，这会儿又开始演一出恨海情天的戏码，哈哈，笑死我了!”

　　“陈贺!”她咬牙切齿，“你要是再敢开我的玩笑，就别回来了!”
　　说完她就改变了主意，比起看到陈贺那张可恶的脸，她真的，宁愿永远住在韩司年家里，起码在这里，她能得到最起码的尊重!

　　陈贺也懂得见好就收，听出了她的抓狂，笑着轻哄:“好了好了，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嘛，再坚持一周，哥哥很快就回来，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跟老韩说，不是什么事儿。”
　　陈西京叹息着，听陈贺继续絮叨了几句，忽然想到这么晚给哥哥打电话是为了什么，在陈贺要挂电话之前急忙叫了声:“哥?”

　　“怎么了?”
　　“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她踌躇着，该用哪种问法，直接说?会不会显得她对韩司年太关注了?可毕竟是问他的事……直到陈贺开口催促，她才开口，“司年哥，以前……我是说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他是不是发生过不好的事?”

　　不说“添乱”，而是“不好的事”，应该没问题吧?

　　“老韩?什么不好的事……”陈贺拼命回想，忽然“哦”了一声，“如果你是问那事儿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千万别跟老韩讲，哥跟你说了。”
　　她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立马发誓:“我保证不说。”

　　“老韩的母亲，在他上初中的时候就去世了，据说当时，老韩被家里送去英国参加夏令营，他母亲过世一个月后，老韩才知道这件事，而那个时候，他母亲已被秘密下葬，所有消息都被封锁起来，包括他母亲的死因，只说是自杀，可好好的人，却突然自杀了，总有个理由吧?”
　　她握着手机，心头巨震。

　　“老韩不肯接受这个事实，这些年来一直在追查——而大概在他大三的时候，就是我退学那年吧，他忽然查到，她母亲自杀，其实一部分原因，是被他父亲，他的叔叔婶婶逼死的。”陈贺低声说，“这件事情，老韩一直没对外人说过，我也是在他喝多了说梦话的时候，无意间听见的……还记得吗?你刚上高一那会儿，那阵子他很消沉，经常酗酒，甚至直接消失不见了，我忙着生意，又退学了不在学校，还是楚蓝跟我说的，我才在酒吧里发现他。”

　　陈西京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是没见过他那烂醉如泥的模样，我和楚蓝都放心不下他，偶尔会让他到咱家来住。”陈贺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和韩司年认识那么久了，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儿，就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儿，就是那段时间，他抽烟喝酒都学会了，还跟人打架，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随即疑惑喃喃道:“咦，那他后来，又是怎么变回来的?难道洗心革面了?”

　　直到电话挂断，她还维持着举起手机放在耳边的动作，回不过神来……
　　想不到，韩司年还有这样的过去，在她看来，举止从容得体的司年哥，应该出自一个幸福完美的家庭，只有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才会培养出刻在骨子里的绅士风度，就好像……李蔚森一样。

　　可仔细想想，李蔚森和韩司年给她的印象，却是全然不同。李蔚森就像一缕温柔的阳光，能够毫无保留地释放爱意，而韩司年，却像一汪平静的湖面，可望而不可即，她不知道湖水有多深，只能站在岸边远观，却不敢靠近。
　　她又想起，陈贺所说的，韩司年状态不好的那段时期，应该是在她高中前的暑假，爸妈的葬礼结束后?他似乎还在家里借住过一段时间，可奇怪的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时候，他是什么样子的?
　　真的想不起来了。

　　距离现在，也有差不多快九年了。她连大学发生的事情很多都不记得，更别提那么久以前的事。全忘了。
　　倒是高中三年和李蔚森有关的记忆，能想起来很多。

　　陈西京瘫坐在床上，举起手机，在眼前晃了晃，屏幕上映出的那一点点暗淡的光芒，打在眼睛上。她蓦地坐起来，解锁屏幕，点进相册里，疯狂往下翻。
　　不对啊，以前应该跟韩司年拍过很多照片的，看到那些照片，应该能想到些什么。

　　但把相册翻到了最底端，都没找到更早之前的照片，她这才恍然想到，高中用的那部手机，早就被她摔裂了，在那之后她又换过两部手机，现在用的这部，是大三的时候李蔚森买来送给她的。
　　所以照片最旧的日期，停留在三年前。

　　她用食指轻轻碰了下屏幕，点开她用这部手机拍下的第一张照片，是她和李蔚森的合照。
　　忘了是在哪个地方拍的了，那天她化了点妆，顺势歪倒在李蔚森的肩膀上，扁起嘴做哭哭的表情，而李蔚森则用一只手扶着她的额头，笑容灿烂地对着镜头眨眨眼。

　　陈西京盯着那张照片，看着看着，渐渐地就忘了之前想的事情，正走神的时候，她忽然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轻响，应该是韩司年回来了，她立马做贼心虚地关掉灯，用最快的速度钻进被子，闭眼酝酿睡意。
　　很轻的脚步声，似乎从走廊的尽头传来，而后，逐渐走近，似乎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再而后……居然停在了房间门口。

　　是……韩司年吗?
　　陈西京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门被打开的一瞬，她藏在被子下的双手一下子攥成了拳头，在黑暗中，她像一具僵尸一样直挺挺地躺着，若是现在打开灯来看，就会发现她因为太紧张，而憋得脸色涨红……
　　他进来干什么?不会是要趁人之危吧?不会不会，司年哥不是这种人。可他现在，不打一声招呼就直接进了女孩子的房间唉!唉呀怕什么，司年哥绝对不是这种人。

　　她脑海中天人交战，正是自顾不暇的时候，韩司年居然已经走到了床边……她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已经打算等会儿韩司年要是敢对她动手动脚，她就一脚踹过去……
　　他却只是俯下身来，伸出手，轻轻替她掖好了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