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也能拯救世界》可乐脑袋

116、对峙(一)

　　一旦世界开始走入倒计时，就会势不可挡。

　　莉莉安和佩里已在风沙与寂静中跋涉许久。

　　她们刻意绕开那片吞没光线的沙漠，沿着一条被遗忘的古道前行，直指那座耸立于混沌中心的高塔——魔兽之王“J”的巢穴。

　　高塔深处，王座之间。

　　“涅鲁。”

　　“J”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冷冽如冬夜的冰。

　　“我在，我的王。”

　　银甲的骑士无声现身，宛如一道凝结的影子。

　　“她们到哪儿了？”

　　“J”倚在王座上，指尖轻抚着扶手上嵌着的黑色宝石，眼中看不出情绪。

　　“根据影子们传回的信息来看已经到达了黑湖对岸，即将踏入高塔领域。”涅鲁垂首回应，声音里听不出波澜，“王，需要拦截吗？”

　　“拦截？”

　　“J”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并无温度，“何必呢？我坐在这里，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吗？”

　　她缓缓起身，长裙在黑暗中拂动。

　　“我要她们走进来，亲眼看着——这个世界如何迎来终局，或是……开端。”

　　涅鲁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您是在放任她们，还是……”

　　“放任？”

　　“J”打断他，那显现出的红瞳中掠过一丝讥讽，“你以为我会手软？”

　　她走下王座，脚步无声。

　　涅鲁单膝跪地：“是我失言。”

　　“梅丽莎德呢，您打算……”

　　“J”顿了顿，语气骤然降温，“若她敢出现在我面前，就杀了她……”

　　“是。”涅鲁应下。

　　滴答。

　　滴答。

　　悬于高塔中央的逆时针钟摆，正不紧不慢地走向未知的节点。

　　“J”失去了耐心。

　　“太慢了……去，带她们上来。”

　　“我要亲自见见——这位传说中的‘薇加达公主’。”

　　高塔之下，黑湖边缘。

　　湖水如凝固的墨，不起一丝涟漪，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甜，佩里掩住口鼻，强压下反胃的冲动。

　　两侧，影子军团如雕塑般静立，黑甲覆盖全身，只露出猩红的眼缝，他们并未攻击，甚至未曾移动分毫，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二人，如同等待剧情开幕的观众。

　　“不太对劲，”佩里压低声音，手按剑柄，“他们像是在……迎接我们。”

　　“小心点。”

　　莉莉安点头，目光扫过那些黑影，最终落向高塔入口——一扇敞开的巨门，门内漆黑如渊。

　　影子军团们凝视着他们，没有任何行动。

　　她们握紧彼此的手，迈入那片黑暗。

　　“轰——”

　　身后的大门无声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吞噬，只剩下绝对的静与黑。

　　片刻，楼梯在脚下无声浮现，向高处延伸，两侧垂挂着厚重的黑绒帘幕，帘后似有物事轮廓，却看不真切。帘幕微敞，露出一只水晶瓶，瓶中插着一枝黑色玫瑰，花瓣上凝结着暗红色的液珠，缓缓滑落。

　　佩里不自觉地伸出手——

　　“佩里，有人来了……”

　　莉莉安提醒道。

　　二人抬头，只见一道身影自黑暗中浮现——穿着黑裙，头戴一顶简约却慑人的王冠，银色的双角令人害怕，她赤足踏在阶梯上，红瞳在昏暗中如两簇不灭的余烬。

　　那正是“J”。

　　莉莉安呼吸一滞。

　　那张脸……她见过。

　　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更久远、更柔软的时光里——

　　记忆如闪电劈开迷雾……

　　长廊深处，一幅新绘的肖像，画中女子含笑凝望。侍女轻声询问：“薇加达公主殿下，画挂在这里可好？”

　　那时她不曾多想。

　　这个“J”……

　　“J”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莉莉安——或者说，我该叫你一声……‘薇加达公主殿下’？”

　　“J”的这张脸不再是莉莉安母亲的模样，而且那时那个惨死的少女的模样，年仅十五岁的艾格丽塔。

　　“J”微微一笑，说：“熟悉吧，这张脸……”

　　“我母亲的那……”莉莉安还没说完，“J”就解释说：“啊，我已经将部分灵魂还给她了，剩余的灵魂还不足以让我正常的活动，所以，我进入到了那个千年之前的时代。”

　　“我很感谢你啊，我的公主殿下，那片坟墓里死去的少女们的灵魂十分美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死掉真的很可惜，所以我就稍微借用了一下。”

　　“你还为她们绘制了上千幅画像呢……”

　　“赎罪的感觉怎么样？”

　　“想着，这个人居然还活着，一定很恐怖吧？”

　　佩里一脸疑惑，说：“什么公主殿下?你面前站着的是莉莉安，不是……”

　　“J”对佩里的话感到莫名厌烦和无语，她说：“与你无关。”

　　佩里气愤了半分，被站在身前的莉莉安拦了下来。

　　“冷静一下，佩里。”

　　“抱歉，佩里，现在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我一直都知道的，我可怜的孩子，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不得不杀掉我，所以为了让你好受一点，我换了一张脸，将自己其中的灵魂给予给了另一半灵魂，这样在那个新的世界你还能看见自己母亲，感受她的爱……”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莉莉安很疑惑，她到底是否是自己的母亲呢？

　　“J”说：“我的宿敌早就死了。”

　　“与我而言，这个世界早已残破不堪，我想了很久，要不我们联合起来一起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吧？杀了我，然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好的。”

　　说完，“J”拿出一把银色的刀，递到莉莉安的面前。

　　“拿着吧。”

　　莉莉安俯视着那把刀，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银刀上方，冰凉的金属寒气像是暗夜草丛中的一条带有剧毒的蛇一样窜入她的全身上下，她的手似乎被蛇缠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怎么，不敢了？”

　　“J”挑了挑眉毛，勾起嘴唇一笑，说：“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不想珍惜……”

　　佩里猛地上前一步，手按在自己的剑柄上，警惕地盯着“J”：“别耍花招！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会相信你？你肯定是想趁我们不注意想要把我们都干掉吧！”

　　“花招？”

　　“J”歪了歪头，她那脸庞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表情，“我已经没有耍花招的必要了。”

　　她把玩着手中的银刀，凑近了莉莉安一些，在她耳边低声说：“赶快拿着吧。”

　　就在“J”正想把银色的刀塞进莉莉安手里的时候，突然莉莉安举起腰间的长剑，推开了“J”的手，“J”的指尖触到冰凉的剑身，便像撞上了烧红的烙铁，“嗤”的一声轻响，一缕白烟从她指腹升起。

　　她猛地退了几步，缩回手，指节上已经泛起一片焦黑的灼痕，皮肉的刺痛让她下意识蜷起手指，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惊讶地抬起头望向莉莉安手中的那把长剑，那紫色的光芒让她似乎想起来那个人。

　　莉莉安看到“J”那只受伤的手，愣在了原地，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长剑，淡紫色的宝石又暗淡下来了，刚才奇怪的紫色的光芒又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J”轻笑了一声，说：“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啊，薇加达公主殿下。”

　　“我已经不再是薇加达公主了，我是莉莉安。”

　　“J”又走近了莉莉安几步，说：“呵，你不想承认那段记忆无所谓，现在杀了我……”

　　“J”的红瞳里闪过一丝光亮，“这难道不是你所期望的吗？。”

　　看着眼前这个疯癫一样的女人拿着刀一步又一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莉莉安皱起眉头，拔出长剑举着，说：“退后！”

　　“不然我就！”

　　她突然一手抓住莉莉安的手，另一只手紧握长剑的剑身，即使被剑身腐蚀的手逐渐面目全非了她也不在乎。

　　她的力气大的惊人，“哐当”一声，莉莉安手中的长剑掉落在了地上，“J”又一笑，看着那只手，说：“看到了吗？这只已经不能动了手，我是会受伤的，所以……”

　　她将银刀塞进莉莉安的手中，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刺下去，你就会看到那个世界。”

　　莉莉安的眼睛猛地看不见了，她听话地点点头，那把银刀映照出了她无光的双眼。

　　佩里想阻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可恶！”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莉莉安的手颤抖着抗拒着，看着“J”胸口的衣物被那银刀刺破，接着刀刃慢慢插进她的胸口，从里面渗出暗红的血，那血逐渐染红了那件长裙。

　　“莉莉安！”佩里嘶吼，“别信她！她在操控你！”

　　“莉莉安，你醒醒！”

　　“碰！”猛地门打开了，几个穿着黑色盔甲的骑士看了一眼“J”，随后拉起了佩里，双手紧紧被那群骑士控制住了，她跪在地上完全不能动弹，她拼命地吼叫着。

　　嘶吼声传遍了整个高塔。

　　“J”笑了笑，看着银刀又深入了半分，“J”的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躲闪，反而看着莉莉安，轻声说：“母亲的灵魂在等着你，莉莉安，你做的很好……”

　　就在这时，高塔突然剧烈摇晃，头顶的逆时针钟摆疯狂转动，滴答声变成了刺耳的轰鸣。

　　黑绒帘幕被狂风掀起，帘后那些水晶瓶里的黑色玫瑰纷纷凋零。

　　滴答，滴答。

　　佩里：“不，不！”

　　她挣扎着，她完全动不了了，佩里下意识觉得这一定不是正确的杀死魔兽之王的方法，可是现在的她还能做什么呢？

　　秘隐……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

　　那么她将化为怪物，成为一个失去理智的怪物，然而现在她只能这么做了。

　　对不起，梅丽莎德，这是她的选择。

　　她的嘶吼震裂了骑士的盔甲，黑色的雾气突然从她周身炸开，那股力量狂暴得如同失控的飓风，竟直接将几个银甲骑士掀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化作齑粉。

　　佩里的瞳孔瞬间被黑雾吞噬，皮肤下青筋暴起，像是有无数条黑蛇在游走，她像捕猎者一样任何影子军团中的骑士都捕捉不到她的身影。

　　“哐当！”

　　银刀飞落在地上，而莉莉安的意识像是从一片混沌中被猛地拽回，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着眼前朝她嘶吼的像是怪物一样的“女人”，那熟悉的气息却让她感到绝望。

　　“佩里……？”

　　“不……”

　　那是秘隐，莉莉安知道的，此时的佩里已经丧失了理智，而秘隐会逐渐吞噬她人类的本体，直至变成一个外表丑陋的怪物。

　　她看着不远处地上的长剑，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下……

　　是死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