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揍你的》许安夜

1、第 1 章

　　嘘，小声点，我是建国后成的精。
　　建国之后，科技树开始飞速点亮，灵气迅速流失，人类这个地球之主，为世界选择了它的走向。
　　理论上，不应该再有生灵飞升了。
　　可是世事无绝对，宇宙最最无敌超级幸运的仔就是我。
　　我，一只家养大白鹅，幸运地得到了莫大的机缘，从混沌生灵，一跃开启灵智。后来在漫长的游（躲躲）历（藏藏）过程中，得遇黎山老母，经她点化，开始系统地往着登仙门方向修炼。
　　大家都知道，我们小动物，都是直肠子，脑瓜仁不大，能记得的东西不多。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本来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有什么机缘。可是最后飞升关头，黎山老母找我谈话，中心思想和主题大意是：飞升之前，得先把欠下的尘缘了了。
　　“我的尘缘……是什么？”我伏跪在地上，恭恭敬敬请黎山老母指示。
　　她沉默良久，一抬手将我薅了起来。
　　“阿良，”黎山老母无奈，“平日里都叫你少看点他们人间的电视剧，众生平等，你不必同我行这种礼。”
　　“我不，我喜欢这样！”我非常执着像只大王八一样趴着，我们执着的小动物才能修炼成功来着。
　　黎山老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语速都快了一档：“行吧，你高兴就好。那你就快去吧，走你～”
　　话音尚未落，她的拂尘一挥，我就这么四脚朝天地飞了出去。
　　“到底是什么尘缘啊！”我趴在风上，睁不开眼睛，鬼迷日眼地大喊。
　　“自～己～想～～～”
　　老母的声音缥缥缈缈，是电视剧里神仙的声音。
　　她真的，好爱我！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世间纷纷扰扰皆入眼帘。
　　稳住稳住，这个场景我认识，在电视剧里，这个位置叫作十字路口，男女主离别相遇的常用地。
　　我挠挠头，从前跟人类一起生活的时间太短，不太懂人世间的规矩。刚刚走得太急，也没仔细学习，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头绪，只能随着大流走。
　　走着走着我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凑过来看我。
　　一开始他们还偷偷摸摸看，后来就变成了成群结队地看，再后来简直就跃跃欲试要围上来啦。
　　我正想找个人问问他们在看什么，突然有人跃众而出，脱下外套蒙住了我的头，扯着我就跑。
　　我们妖精感受万物，不必非用眼看用耳听。我觉来人并无恶意，跟着他拐过了两条街道，穿过了两栋楼，钻进地下，然后这人拉开了一辆车的车门，跟我抱怨：“诶呀我的小祖宗，你这又是玩哪一出？你知道多少人在等你……你……你是谁？”
　　“我？我是阿良。”
　　我迎着他笑成一朵花——小动物们都知道，人类喜欢看别人对他们笑。
　　“阿良？”他的脸皱了起来，凑进来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又问：“那你……是不是……姓何？”
　　“鹅？”我点点头，“对，我是鹅！”
　　对面的人类张着大嘴，咂巴了半天，方期期艾艾憋出句话：“那……那你认识圆圆吧？你们是亲戚？”
　　“圆圆？戚戚？”我摇摇头，诚恳地看着对方，“我不认识的。”
　　“怎么会……”他突然暴躁了起来，仿佛对这个答案不服气，梗着脖子强调：“何梦圆，肯定听说过的吧。精灵少女！阮恬恬！”
　　“哦，阮恬恬，我知道我知道，我在电视剧上看过她，我很喜欢她的！”
　　说到阮恬恬，我立马眼神就亮了，那是我最近很喜欢看的仙侠剧女主角，讲的是女主也从一个小精怪开始修炼，现在剧还没播完，但我想，她最终一定会有大造化的！
　　我在那里面也学习了很多关于人间和人间仙界的知识，实在是个非常有用的剧……
　　不过阮恬恬的机缘是情劫，她注定要跟她的仙君经历生死虐恋。而黎山老母说我没有什么往世，长得是个新鲜脑子，叫我别琢磨什么宿世情缘，没有人会来带飞我的！
　　想到此节，我不由得叹了口气，不过不算沮丧，毕竟他们那个情缘着实太折腾，我也不是很喜欢。
　　而且黎山老母也说过，人世间很危险，因果很复杂，一不小心就会一生二，二生三，惹下无穷无尽的尘缘。
　　“我们的小阿良啊，还是这么小的一只呆头鹅，万一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可怎么办哟！”她曾捏着我的脸颊肉感慨。
　　不过这温情只有一瞬，她一转脸就跟座下的仙娥和童子们打赌，赌我这一遭要忙活上多少年！
　　灵山上许多年都没有精怪飞升了，更遑论我这么个十数年龄的稚鹅，大家都兴奋得很，一夜间分享了许多报尘缘的传奇往事。
　　末了，老母座下抚衣角的仙娥好心同我讲，这断尘缘端得讲究一个知世故而后超脱万物，总之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问心无愧即可。

　　我坐在人类制造的车里，用力往下坐了坐，愉快地感受了番比蒲团可舒服多了的坐垫，想着：人类世界这么多好东西，来这一趟也不算亏！
　　见我发呆，前座突然探过来个脑袋，好奇的细瞄了两眼，然后一脸沮丧：“完了，真的不是圆圆啊，这也长得也太像了，咱圆圆真的没有哥双胞胎姊妹什么的？诶呦，何老师又催了……哥，现在怎么办？”
　　“别瞎说，真有我还能不知道？”
　　拉我来的人皱着眉头啧了一声，认认真真打量了我一番，突然挂上了电视剧里那种经典的反派笑脸，拧开了瓶水递给我，顺便问：“何……良对吧，我这里有份工作，你感兴趣吗？”
　　工作？我记得这个玩意儿对人类很重要。
　　我小口抿着甜滋滋的水，仍不忘紧赶着点头表决心：“嗯嗯，我能干活的！”
　　“莫哥，你不会是要……这不好吧！”前排的人似乎对什么不满，一副为难的样子。
　　“闭嘴，开你的车！”顿了顿，这位莫哥长吐了好大一口气，翻着白眼脱了力般靠在靠背上，喃喃：“那你说，都这会儿了，宾客都已经入场了，死活联系不上圆圆，还能怎么办？”
　　前座嘟囔了两声，没再说话。
　　转眼，车子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开了出去。

　　我紧靠着座椅，小口小口吸溜着瓶中甜水——别的暂且先不评价，人类做这些吃吃喝喝真的很有一套！
　　瓶口狭窄，余人又不再说话，汲水发出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就略略显得有些突兀。
　　下山前抚衣仙娥同我讲过，在人类社会里，需低调，装作跟他们一样才好。我住了嘴，但那甜水又实在好喝，惹得我不住去看。
　　“这……瞧着好像不大聪明的样子。”
　　说话间，莫哥往瓶子里扔了根管子。
　　“用这个喝吧，别喝太大口，碳酸饮料，不好咽。唉，小妹妹，你成年了吗？”
　　成年？我们妖怪修出人形，应当就算是成年了。我懂，人类要成年了才能做工，于是赶紧摸了摸自己的面皮，很好，毛毛没有露出来，我成年了。
　　我灌了一口小甜水，气泡泡瞬间充满了口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好用力点头！
　　“阿良妹妹，”莫哥立刻转了一脸笑眯眯，搓了搓手，“自我介绍下，我是何梦圆的经纪人，也是她表哥，你可以叫我莫哥。”
　　“嗯嗯。”
　　我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等着下面的话，倒看得他老脸一红。
　　“阿良妹妹，是这样的，我们今天有件急事啊，还真得你帮帮忙才行！”
　　帮人类的忙？这可是功德！我必须当仁不让！
　　“好呀，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忙！”
　　他两只手搓的更欢实了，眼瞧着都要搓熟了，才期期艾艾说出来：“是这样，今天是我们圆圆的订婚仪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暂时联系不到圆圆了……”
　　“嗯嗯，所以呢？”我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都为自己的功德着急。
　　“所以，你能不能暂时……暂时地扮演圆圆，完成订婚宴？”
　　“扮演？变成她吗？”
　　这可能帮不了了，变形术是非常高级的术法，我们小精怪，跨过化形那道坎就已经很了不得了，老母说我可是百年来唯一化形的精怪。这一时之间，要变成别人的样子？我可办不到！
　　瞧出我面上为难，莫哥更紧张了，紧巴巴抓住我的手，跟我说：“很简单的，妹妹，你帮帮我，也帮帮圆圆！今天这个场合，双方亲友都到场了，这要是缺席了，结亲就变结仇啦！这样，你要多少钱？三万？五万？”
　　“不不……”我紧着缩手，帮人类忙这事，办得成是功德，办不成可要损功德的！
　　“八万，八万不能再多了。妹妹，就两个小时的事儿，咱可不能漫天要价呀！”
　　“可……可我不会！”
　　“诶哟，妹妹，这还要会什么呢？你只要往那里站一站，什么都不用做！”
　　“就这样，就能帮上忙？”
　　“能，帮了大忙了！”
　　得了他的肯定答案，我十分欣喜，应承道：“好，能帮上忙就好，我愿意！”

　　欢快的音乐在大厅里跳跃，鲜花和气球如同柔软的云朵，飘飘荡荡的。
　　我有心上手去抓一朵，但身边的小姐姐总是拉着我，这不许，那不许的。
　　莫哥说他还有事，叫我听身边人的指导就行。于是这个小姐姐就一路跟着我，刚刚还把我套进一个白裙子里，那裙子也飘飘忽忽的，也像云朵一般绵软——我看过电视剧我知道，这是好人穿的衣服！
　　我美滋滋将那漂亮的裙摆捏在手上，却不敢太用力，因为小姐姐说，这个裙子特别值钱，如果把上面的小珠珠弄坏了，人家向我要就不好了。
　　身边一拨拨的人类挂着笑来，又挂着笑走，每个人都会凑过来夸我一句，夸得我愈加喜气洋洋，这都是上好的功德呀。
　　人间，果然机遇无限！
　　突然，空中的音乐一变，小姐姐兴奋得满脸通红，牵着我的手都紧了几分，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阿良妹妹，你待会儿就沿着这个台子一直走，卢老师会来接你，然后你跟着他就行了。”
　　“然后我就听他的？”我比画了下台子上的人，不放心地跟小姐姐确认。
　　“对对对，跟着卢老师，很快就会结束的，加油！”
　　说完，她轻轻地推了我一把。正巧这时音乐突然停了下来，有一道眩目的光团落到了我的身上。
　　“这这这……但但但……”慌乱之中，我只能紧紧地攥着小姐姐不放。
　　“怎么啦？走过去呀！”
　　“但……但他是坏人！”
　　“你瞎说什么！卢老师是圆圆的未婚夫，是很有才华的知名导演！”小姐姐在我耳边狠狠磨牙。
　　“可是他穿着黑衣服，你看，坏人的衣服！”
　　“什么玩意儿？”小姐姐震惊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一晃，立刻换了副和缓的语气，悄悄跟我说：“他不是故意做坏人的，这场仪式就是为了把他变回好人的！你乖乖走过去，不要随便说话，听卢老师的安排，我就在台子下接你，好不好？”
　　我疑惑地往前看去，绚烂灯光下，那人站在开得正好的花台旁边，歪着头，皱着眉，一脸疑惑地往我这里看。倒是星目剑眉，一派光风霁月好颜色。
　　一般好人才会长得这样好看，我有点信了这是个祛邪返正的仪式，于是一脸郑重地向小姐姐保证：“我一定完成任务！”
　　驱邪之路，任重道远，我陡然觉得重担在肩，将这段走出了庄严，走出了风范。
　　“你……”这位卢老师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歪头疑惑，倒不显皮相局促，反而看出几分骨相峥嵘来。
　　如此出色的人物，我绝不能袖手旁观，令他堕入魔道，我冲他点点头，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

　　“你不是说不来嘛？”
　　“那现在怎么办？”
　　“有什么新的计划吗？”
　　“你怎么不说话啊……”
　　“嘶……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走到这位卢老师身边倒是没遇到什么阻碍，只是他一直在我耳边嘀嘀咕咕，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恶魔低语。
　　我着急地去看台下的小姐姐，她对上我的眼神，手上一顿比画，让我一定要听卢老师的话。
　　我不是很懂，为什么驱邪要听邪祟的话？但我又没学过驱邪，既然都叫我配合，我还是不要自作主张了。
　　人类，是个很厉害的种族，自制力超强，这位卢老师他是个人类，又长得好看，很符合忍辱负重的正派形象。再说，他身上的气息也叫我觉得似曾相识——我与人类牵扯甚少，气息相熟，说不定同我的机缘有关！
　　可以相信！我下定决心，于是学着他的样子，侧过头，跟他小声嘀咕：“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环视了一番，语气中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意思，道：“不能再等了，总不能真订婚吧！诶呀，死就死了，我们跑吧！”
　　“跑？”
　　这是可以的吗？我赶紧再转头过去跟小姐姐确认。小姐姐立马手舞足蹈比画着，让我一定听话配合。
　　“你确定……我们要……跑？”
　　“那不然嘞？你不要你的祁老师了？”
　　这个仪式已经脱离了我的小脑袋瓜能够理解的范围，我的视线在卢老师和小姐姐上移动了两番，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拼一把：“好，我听你的，那我们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