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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阿雯不动声色地收手,低头看她的任务目标。

      是一个年幼的孩子。

      阿雯沉住气,抱起孩子,绑在身上,向外游去。

      与之前不同的是,阿雯需要注意避让水里的障碍物,无论是岩石还是水草。

      出水后,阿雯刚将孩子放下,远处便有人声响起,像是在找孩子。

      有人发现了湖边的孩子,大声呼救,于是其他人立刻赶了过来。

      听他们说的话,大概率是同村人,一起出来找走失的孩子。

      孩子被这群人给带走了。

      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阿雯正低着头,观察在体表滚动的水珠。

      这对她来说也算是新鲜事了。

      阿雯抹去水珠,耐心地等待。

      等待任务完成的奖励。

      良久之后,有庄重沉稳的说话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若隐若现,极难分辨。

      “念你心存善念……”

      阿雯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时,一切恢复了正常。

      阿雯有点恍惚。

      但她确实活过来了,因为她脚踏实地,且有了影子。

      也可能不是活过来,而是有了一个壳子——反正其他人照常喊她“阿雯”。

      倒是阿大的状态有些令人担心。

      阿大比阿雯上一次看到的模样,更加阴郁消沉,如行尸走肉般,看不见对生活的希望。

      而且,阿大似乎忘了自己?

      阿雯感到奇怪。

      但旁人讳莫如深。阿大本人更是不会主动讲述发生了什么。

      阿雯只好小心谨慎地试探。

      以一个热心的陌生人的身份,开解阿大。

      “日子只能一天天好好地过。”阿雯劝道。

      近来,在他人口中脾气变得古怪,像顽石一样固执强硬的阿大,闻言,看了一眼阿雯,随后挪开视线,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压了压嘴角上扬的弧度。

      阿雯在心底默默叹气,只觉得阿大同自己生分了。

      她有些难过。

      其他人倒是大吃一惊。

      他们挤眉弄眼,为阿大醒目的改变而由衷地欢喜。

      “快了快了,很快了。”他们乐观地看着阿大。

      阿雯对阿大如今的求生欲秉持怀疑态度。

      所以她时常会来观察阿大,有机会就搭两句话。

      “生死并非对立,死是永生的一部分。”

      这是阿雯去世后才看到的话,话中关于生死的观念令她有所触动,于是便记下来了。

      阿大这时同她大概算疏远客气的“认识的人”的关系,听了这话,嘴唇动了动,重复一遍后,将其背了下来。

      阿大皱着眉头,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看着阿大苦思冥想的模样,阿雯觉得有些好笑。

      她的心再次飞扬起来。

      她难得感受到这样的轻松愉悦。

      有道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虽然人与物都发生了变化,但也有不变的存在。

      比如阿大还活着。

      比如她还活着。

      更何况,谁说之后不会更好呢?

      毕竟活着就有希望。

      阿雯微笑着离开。

      在回去工作的路上,阿雯感受到一阵寒风。

      她停下脚步,静静地感受了一下。

      没有风。

      阿雯扫视一圈,四周也没有洞开的房门,或是阴冷的窥视。

      大伙儿都忙着赶去上班。

      阿雯继续前进,行走时,微风拂过体表,带来暖阳烘过的热意。

      所以……先前的寒风是从哪儿来的?

      阿雯不明所以,搓了搓手臂,加快脚步朝工作的地方走去。

      下班后,阿雯与几个人结伴回家。

      路上,寒潮来袭,阿雯冻得打了个哆嗦,脚下一滞。

      “阿雯?”同行人疑惑地看向她。

      她们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大概只有她自己碰到了那阵冷风。

      阿雯敛眸笑笑:“我没事。”

      日子在偶发意外中正常地过了下去。

      阿雯也去看过医师。

      “体寒就是心寒。”医师言之凿凿。

      “每天晒太阳,每天喝姜汤。”医师唰唰唰地开出药方。

      阿雯半信半疑地收下药方,买了半斤姜回去煮姜汤。

      在阿雯休养生息之余,也有朋友好奇地问她:“阿雯,你和阿大现在进展如何呀?”

      阿雯:“……啊?”

      “阿大怎么了吗?”阿雯一头雾水。

      “就是那个呀,那个!”朋友急了,“结婚,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阿雯眨了眨眼。

      “大家都说你们快结婚了但是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结呢你们算过日子了吗?”朋友又心虚又心切,语速加快,跟机关枪似的。

      “这种事嘛……”阿雯笑了笑,“还没影呢。”

      朋友非常失落:“这样吗?可恶,阿大好过分!”
      阿雯正色:“哎噫哎噫,请别这么说。”

      朋友撇嘴:“好嘛好嘛,完全偏心的阿雯。”

      阿雯作势要挠她,朋友抱头鼠窜,两人笑闹过后,揭过此话不提。

      ·

      镜头转至阿大那边。

      阿大近来在看课外书。

      凡以生死为题,无论是科学的,宗教的,还是文学的,阿大都看。

      看不懂的字就查字典,看不懂的句子就背下来问老师,背不下来就抄在本子上。

      前人的思路拨开了阿大脑中的迷雾。

      沉甸甸的痛苦被埋在大地之下,藏进深夜之中。

      白日的阿大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于是便有人问了:“阿大,你觉得阿闻怎么样?”
      听到自己的名字,阿大将目光挪到说话的人脸上。

      被盯久了,那人的脸渐渐烧了起来:“哈哈,不喜欢吗?我还挺喜欢的。”

      阿大收回目光。

      不是在冒犯阿雯就行。

      “那你应该跟……她说,而不是跟我说。”阿大顿了顿,这名字叫不出口,便用了代称。

      “真的吗?你觉得我有机会?”脸红红的人喜出望外。

      阿大拧了拧眉心: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阿大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因为其他人来了。

      阿雯跨过门槛,便看到一个脸红红的人在门口堵她。

      “阿闻同志,请问能不能,借一步说话?”红脸同志紧张得脖子都红了。

      阿雯惊讶且精准地瞥了一眼阿大。

      阿大注视着这个方向,即便阿雯看过来,阿大也没有避开视线。

      阿雯望着红脸同志,笑了笑:“不好意思。”

      阿雯绕开人继续往前走。

      红脸同志握了握拳,转身追了上去,试图拉住阿雯。

      阿雯的同伴发现后忍不住惊呼。

      阿雯闻声扭头,却见阿大拦住了红脸同志。

      阿大没有看她。

      阿雯看了看红脸同志被握住的手臂,看了看阿大的手和硬邦邦的手臂,扭头平静地对同伴说:“我们走吧。”

      同伴欲言又止,很快跟了上来,挽住阿雯:“……好,走走走。”

      见人走了,红脸同志脸色一黑。

      黑脸同志用力挣开阿大。

      阿大顺势松手。

      “你在做什么!”黑脸同志愤愤不平。

      “你在做什么?”阿大反问。

      黑脸同志张了张嘴,泄气道:“好吧,输给你了。”

      阿大严厉地盯着黑脸同志。

      黑脸同志缩了缩脖子,清醒了:“好吧,我的错,我不该昏了头,企图对女同志动手动脚。”

      黑脸同志讲着讲着心平气和下来,真诚地向阿大道谢:“谢谢你,阿大,要不是你拦住,我就要犯错误了。”

      阿大没说话。

      今天的学习小组,在完成课上的学习任务后,例行展开了课外阅读的讨论。

      “冬天从这里夺去的,春天会交还给你。”

      阿雯在分享她的摘抄本。

      “冬去春来,冬天所带走的,春天会还回来。”

      阿大垂着眼,皱着眉,抚过纸上的一笔一画,手指微微颤抖。

      阿大:“不。”

      阿雯看向阿大。

      阿大用生硬的语气说:“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阿雯一愣,点头:“啊,说得没错呢。”

      时间过得很快。

      阿雯低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我回去了。”

      阿大屏住呼吸,默默地观察阿雯。

      感受到明显的压力,阿雯抿了抿唇,回视阿大。
      阿大及时挪开了视线。

      阿雯没抓到现场,不过看到了阿大幽黑的瞳仁。

      她的心跳乱了半拍。

      阿大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课桌上。

      “海涅的《还乡曲》。”阿大硬邦邦地说。

      阿雯有些讶异:“……是。你开始看文学作品了啊。”

      阿雯看了看天色,挥手离去。

      忽然有点冷。

      阿雯抱住手臂,闷头往前走。

      “死乃夜,生为昼。夜梦,昼疲。”

      阿大艰涩地吐字。

      声音很低,没有旁人听见。

      也没有旁人了。

      绝大多数“同学”次日还要工作,已经散了。

      阿大眯着眼关好窗,走出教室,摸索着给门落了锁。

      到了大门外,阿大长长地吐了口气,仰起头,眨了眨眼。

      于是上浮的水光又变浅了,泪液向内湿润眼眸。

      月光落在阿大的身上,照出轻淡的影子。

      阿大越走越快,步子又重又疾,在乡间的土路上卷起矮矮一蓬灰。

      直到赶上大部队,前方出现三三两两的人群,阿大才放慢脚步,细细地审视每一个背影。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阿大,也有人不敢回头,低头猛走。

      阿雯快步走了几步,借其他人的身子挡住阿大的视线,偷偷地往后瞄了一眼。

      好像牧羊犬。

      阿雯的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个想法。

      她小声地将其说出口。

      同行者听了连连点头,结果点头幅度越来越小。

      阿雯如芒在背,整个人连带头发丝儿都僵硬了。

      阿大跟在她的身后。

      路上的人渐渐减少,大家在经过自己家的时候便立刻进了屋。

      阿雯在家门口踌躇。

      阿大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那,明天见?”阿雯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阿大顿了顿,点头,随后摆手示意她赶紧进去:“好好休息。”

      阿雯用了点劲儿,轻轻地关牢家门。

      阿大慢悠悠地回到自己住的屋子。

      如果这是梦。

      希望不要醒。

      ——

      在阿雯逝世七个月以后,其对象阿大另娶一女子。

      人们都说,那女子很像她。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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