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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14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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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在赫坐在电脑前,眼中布满血丝,指尖的香烟明明灭灭。
烟灰缸里又添了新的灰烬,房间里,焦虑与尼古丁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虽然朴在赫彻夜未眠,但大脑却一在高速运转,梳理着那个几个小时前在医院停车场目睹李沐笙焦急背影时骤然清晰的念头。
‘机会来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紧迫感。
以李沐笙的性子和对金钟铉的重视,肯定会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后,便立即开始准备治疗甚至是手术。
而到时,李沐笙必然会动用一切资源寻找最好的医疗方案,无论是请动韩国内的顶尖名医还是直接安排出国手术,他都会去做。
但无论李沐笙选择哪种,一旦让他以自己的方式解决了问题,那他朴在赫这点“顺风车”的人情,将变得毫无分量。
所以,必须要快!
必须在李沐笙做出决定并行动起来之前,把“朴在赫找到了韩国顶尖专家并安排好一切帮金钟铉动手术”这个既成事实,摆到对方面前。
屏幕上,“姜成宇峨山医院骨科主任”的资料被朴在赫找了出来。
“时间不等人。”
于是,天刚蒙蒙亮,一夜没睡的朴在赫便拨通了一个电话。
“贤宇啊,这么早打扰你,哥实在不好意思,有件急事想问你。你之前不是在委员会待过嘛,对医疗系统的人头熟。峨山医院骨科的姜成宇教授,你了解吗?”
电话那头传来含糊的应答声,似乎在努力清醒。
“对,就是那位姜教授。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朋友偶然问起,想多了解一些这位教授的....嗯,学术之外的兴趣?比如,你有听说过他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
电话那头断断续续传来信息。
“古典音乐,尤其冷门作曲家...收藏原始手稿,纯个人兴趣...喜欢炫耀....”朴在赫一边扶着电话,一边记下这些东西。
“行,谢了贤宇,有空哥一定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后,朴在赫在便签上飞速记录,脑中慢慢勾勒出自己要做的行动路径。
上班时间一到,朴在赫如同往常一样走进办公室,丝毫看不出彻夜未眠的痕迹,依旧处理着金炳哲交代的‘事务’。
泡茶、整理文件、回复无关紧要的邮件,一切如常。只是在朴在赫起身去茶水间的间隙,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趁着一段短暂的空闲,朴在赫走进楼梯间,拨通了今天的第二个电话,语气瞬间切换,变得热络而熟稔。
“英俊啊,是我,在赫。哎,别提了,朋友硬塞给我几箱洪记的腌蟹,我一个人哪吃得完?想着你最爱这一口,中午我给你送箱过去?别跟哥客气啊!”
电话那头的金英俊,是个活跃在首尔各种灰色地带的“信息掮客”兼小古董贩子,声音圆滑透着一股市井的精明:“哎一古!在赫哥!你这....洪记的腌蟹可不便宜,这怎么好意思!”
“少来这套,中午你在店里吧?我给你送店里去。”
朴在赫语气熟稔得像是在和兄弟聊家常,接着聊了一会便自然地将话引向正题。
“不过英俊啊,哥还真有件小事想麻烦你。你不是路子广,懂那些老物件儿吗?我有个朋友,快过生日了,他没啥别的爱好,就喜欢收藏些古典乐的老乐谱,最好是那种冷门作曲家的亲笔手稿残片之类的,有点故事的最好。你帮我留意着点,有合适的,不管价钱,第一时间告诉我,哥欠你个人情!”
金英俊嗅到了生意和人情双收的味道立刻兴奋起来:“呦,在赫哥的朋友也是雅致人啊!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正好认识几个搞这个的圈子,我这就去打听!中午等你啊哥,咱见面细聊!”
挂掉电话,朴在赫脸上那热络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成一片平静的漠然。
看了眼时间,估算着崔议员应该到办公室了,朴在赫就假装去洗手间,不动声色地路过崔议员的办公室门口。
确认崔议员上了班后,朴在赫走到走廊尽头一个僻静的角落,用用一部未实名登记的手机发了条简短的信息:[议员,方便吸烟室见一面吗?有要事。]
信息发出,朴在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等待回复,心跳在寂静中略微加速。
几分钟后,国会大楼某个鲜有人至的吸烟室内,烟雾缭绕。
崔议员推门进来,看到是朴在赫,脸色不豫地看着他,压低声音:“朴在赫?你有什么要事能找上我?”
朴在赫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坦诚:“崔议员,我就直说了。我手里有一些关于您早年那件‘土地文件疏漏’的补充材料。来源是金炳哲议员之前调查时,当时让我私下保管了起来。”
既然见了崔议员,那朴在赫把这个原本当作保命或者谋求关键晋升时用的把柄现在用出来,就已经做好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
而让金炳哲背个黑锅也就一顺手的事儿。
听到“金炳哲”的名字,崔议员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刮过朴在赫的脸:“你想怎么样?”
朴在赫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我不想怎么样,也不敢怎么样。”
“我只想请议员您,帮一个很小很小的忙。几天后的韩国医师协会年度会议上,您在发言时,只需要‘不经意’地提一下峨山医院骨科姜成宇教授的名字,对他的专业能力和贡献表示一下公开的认可就行。就这么一句台词,其他的,不需要您任何额外费心。”
迎着崔议员审视且充满怀疑的目光,朴在赫继续加码:“事成之后,我和金炳哲议员手上所有关于那件事的材料——原件、复印件、扫描件、一切相关记录,会完整彻底地交到您手上,由您亲自处理。我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从未存在过。”
崔议员眯起眼睛,冷笑一声:“那金炳哲那里,你怎么交代?你可是他手下的‘红人’啊。”
朴在赫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我会把这些东西交给您,那在金炳哲议员那里,就已经是彻头彻尾的背叛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没想过再回头,也不会给自己留退路。”
“所以,以后还望崔议员您...能稍微看顾一二。”
这话既是表忠心,也是断自己后路,让对方安心,毕竟一个没有退路的人,往往更值得“信任”,也更好控制。
崔议员盯着他,沉默足足有十几秒,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东西准备好。会议结束当天,我要看到它们彻底消失。”
“这是一定。”
在赫心中那块最沉重的大石,轰然落地。
‘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一关,过了!’
回到自己那间无人问津的小办公室,朴在赫靠在椅子上,趁着间隙小憩了半小时,强迫自己恢复精力。
中午。
朴在赫准时提着那箱价格不菲的洪记腌蟹,出现在金英俊那个堆满各种真假古董玩意的小店里。
“在赫哥!你可真准时!快来快来,坐!你上午说的那事儿,有消息了!哥你运气真是好!”
金英俊热情地迎上来,胖乎乎的脸上笑容堆叠,率先接过那箱腌蟹。
“我上午联系了个专做西洋古董文书的老主顾,他手里正好有几页上世纪中叶,一个意大利冷门作曲家的亲笔乐谱残页!来源清晰,传承有序,保真!就是这价钱...”
金英俊搓了搓手指,做了个“你懂的”手势。
“带我去看。”朴在赫毫不犹豫。
“好嘞!”
金英俊带着他七拐八绕,来到后面一个更隐蔽的小工作室。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朴在赫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动用了自己积攒许久的大半积蓄,买下了那几页泛黄、边缘微损却保存完好的乐谱真迹。
随后,朴在赫小心地将它们放进一个衬着丝绒的精致木匣中。
交易完成,回到金英俊店铺的前堂,朴在赫仿佛随意地浏览着货架,然后拿起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雪茄剪,在手中掂了掂:“这个看着不错。多少钱?我一起拿了。”
金英俊眼睛一转,笑道:“哎呦,哥你看上这个了?这老物件不值几个钱,你喜欢就拿去玩,就当弟弟我送你的!”
“那怎么行!”
朴在赫立刻板起脸,直接从钱包里掏出比市价略高的一叠现金,塞到金敏俊手里。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该多少就多少。你已经帮了哥大忙了,哪能再让你吃亏?拿着!不然哥以后都不好意思找你了!”
金英俊假意推辞了两下,便“无奈”地笑着收下了钱,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热切了几分。
“哎呀,在赫哥你真是太讲究了!行,那弟弟我就不客气了。以后有啥事,尽管吩咐!千万别跟弟弟见外!”
金英俊心里也门清,这是朴在赫在支付“信息费”和“中介费”,而且给得很大方,这样的人,谁都愿意长期打交道。
而朴在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笑着拍拍金敏俊的肩膀,朴在赫便拿着装有乐谱的木匣和那个“附赠”的雪茄剪,离开了这间弥漫着陈旧气息的小店。
坐进车里,朴在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敲门砖准备好了,现在需要的是能把砖递到对方手上的“手”。
朴在赫翻看着手机通讯录,目光停留在一个名字上——李勋民,自己服兵役时的上尉长官,一位颇讲义气,现已退役多年的前辈。
他好像记得李勋民的儿子非常争气,考上了首尔大学医学院,去年还听说进了峨山医院实习,当时这位前辈还高兴地邀请他吃过饭。
朴在赫拨通了今天的第三个电话。
“勋民哥!是我,在赫!好久没联系了,哥最近身体怎么样?”
“哦,那就好,那就好!对了哥,我最近弄到个小玩意儿,记得您好像喜欢收藏老式的Zippo打火机?我这儿正好有个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版,挺别致的,下午给您送过去瞧瞧?”
“哎,跟我客气啥!我正好顺路去那边办点事,而且好久没和哥坐下来喝杯茶、聊聊闲话了。”
“行行行,那哥您在家等我,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下午,朴在赫带着那个黄铜雪茄剪,以及一个包装精美的Zippo火机礼盒,出现在了李勋民的家中。
两人喝着茶,聊着往昔军营岁月,气氛十分融洽。
看时机成熟,朴在赫放下茶杯,状似无意地引出话题:“勋民哥,我记得贤英是不是在峨山医院实习?好像在骨科?”
提到儿子,李勋民脸上立刻堆满自豪的笑容:“对对对!是在峨山医院!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实习生了,是正式的住院医师了!而且那小子运气不错,现在好像跟着一位姓姜的教授,听说可是他们科室的顶梁柱,名声在外!”
朴在赫眼睛一亮,顺势接话,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苦恼和恳切:“那真是太巧了!哥,不瞒您说,我一位非常亲近的朋友,腿伤得很重,昨晚刚送到峨山医院。家人心急如焚,就想请这位姜教授给亲自看看。但我们也知道,姜教授这种级别的专家,号特别难约,排期恐怕....”
朴在赫身体微微前倾,态度变得诚恳起来。
“您看,能不能请贤英帮个忙,递个话?就说我朴在赫,今晚想在‘云庭’餐厅设宴,务必恳请姜教授赏光一见。我还特意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想当面奉上。”
说完,朴在赫又拿出一瓶准备好的名酒,轻轻推到李勋民面前:“这酒,是我一点心意,送给哥哥平时喝着玩,千万别推辞。”
李勋民看到朴在赫给自己准备的“礼物”也备得用心,再想到往日的情分和儿子不过是递句话的举手之劳,便爽快地一拍大腿。
“没问题!在赫你放心,这点小事包在哥身上!我现在就给那小子打电话!”
看着李勋民当场拨通儿子的电话,以父亲的威严和人情世故对着电话那头一番叮嘱,朴在赫知道,最后一块拼图,稳稳地落下了。
此刻,距离昨晚在医院停车场下定决心,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所有环节,在高度紧绷的神经和精密的算计下,已全部就位。
告别李勋民,坐进车里,朴在赫终于允许自己靠在椅背上,闭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片刻后,朴在赫睁开眼,启动车子,目光投向渐暗的天色。
‘今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