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韩娱]清风与湖》夜梦星止

147、第139章

　　国会事务处。

　　朴在赫坐在靠角落的工位上，指尖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显示的是金议员关于明天一场无关紧要的社区活动致辞稿，遣词造句需要显得亲民又不出错，这种工作既枯燥又难以体现任何价值。

　　“在赫啊。”

　　声音自朴在赫身后响起，金炳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手掌重重拍在朴在赫肩上。

　　“上份简报整理得不错，条理清晰。好好干，我一直很看好你，等这次议会审议期过了，有几个重要的项目，我考虑交给你跟进。”

　　又来了。

　　朴在赫立刻起身，微微躬身：“谢谢老师栽培，我会更加努力的。”

　　脸上堆起受宠若惊般的谦逊，可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嘲弄。

　　同样的空头支票，他听了太多次，“重要的项目”永远在明天，而今天，他依然在处理着连实习生都能胜任的琐碎杂务，被排除在所有核心会议和真正的利益交换场合之外。

　　自己就像议会办公室里一件摆放整齐、随用随取的办公用品，需要时彰显一下“知人善任”，用完便被搁回原处，触摸不到任何真实的权力脉络。

　　这种界限感和被工具化的处境，像细砂纸反复摩擦着朴在赫的神经。

　　他不是甘于平庸的人，他的野心和能力远远超出目前这方寸之地所能承载。

　　如果他只是个安于现状的普通职员，或许会满足于这份稳定和议员偶尔的“鼓励”，但他朴在赫不是，也永远无法是。

　　也正是因此，朴在赫将目光投向了李沐笙——这条意外发现，通往NorthStar及其背后阿灵顿家族的隐秘路径。

　　这是他目前黯淡仕途中，唯一能看到的最具颠覆性潜力的捷径，几乎是他破局的唯一希望。

　　李沐笙确实承诺了“考虑”，之后也保持着邻居兼“朋友”的友好往来，会接受他分享的事物，偶尔一同探讨艺术，一切看似都在正向发展。

　　然而，时间悄然流逝，关于引荐给雷尔夫·汉密尔顿先生，或是任何实质性的合作推进，始终杳无音信。

　　朴在赫只能按捺着内心的急切，因为他深知催促只会适得其反。

　　尤其是在近期，他敏锐地察觉到李沐笙与那位同性恋人金钟铉之间似乎出现了问题，气氛有些微妙。

　　所以，他就更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加深联系，生怕一个不慎，连目前这脆弱的“友谊”都毁于一旦。

　　所以，朴在赫他只能等，像一个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收敛所有锋芒，静静观察，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但等待本身就是对野心最大的煎熬。

　　朴在赫也尝试过其他途径。

　　利用工作之便，他曾试过向其他几位看似有机会接触的议员或财团释放过善意，递上过一些能展现他能力和水平的“投名状”。

　　然而，回应他的寥寥，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是客套的敷衍。

　　在派系分明的政坛，一个被打上“金炳哲秘书”标签，且明显不被重用的年轻人，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在他身上投资。

　　于是，其他的门，似乎都对他关闭了。

　　最终，种种情况迫使朴在赫不得不将几乎全部的筹码，押注在李沐笙这条线上。

　　他只能等。

　　等的，不仅仅是一个肯定的答复，更是一个能让他为李沐笙提供无法拒绝的助力和契机。

　　朴在赫需要这样一个事，来彻底打破目前不温不火的僵局，将简单脆弱的“请求”关系，淬炼成带有“人情”与“利益”双重捆绑的盟友关系。

　　冰冷纯粹的政治逻辑固然重要，但没有人情味作为润滑和纽带的关系，往往是最不稳定，也最缺乏韧性的。

　　内心的焦虑如同暗燃的炭火，灼烧着朴在赫的耐心与冷静，但他只能将这所有的情绪死死压抑，在金炳哲议员面前，更是在所有人面前，完美地扮演着那个勤恳、低调、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秘书角色。

　　朴在赫原已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甚至设想过这场等待可能长达数月乃至更久。

　　然而，命运的安排有时就是如此出人意料。

　　——

　　十月末的一个深夜，朴在赫开车驶入公寓楼下的停车场里。

　　车内似乎还残留着令人作呕的酒臭和谄媚的气息，朴在赫摇下车窗，让秋夜的凉风灌入，吹散这令人不悦的味道。

　　揉了揉眉心，朴在赫低声咒骂了一句：“西巴，一群只会灌黄汤的废物。”

　　今晚上的聚餐，他饭桌都上不了，却还得送那几个喝醉的领导回去，真是让他生了好大的火气。

　　但是没有办法，他还不得不陪笑，然后在车里吃着包饭，等着他们喝完酒后再一个一个送回去。

　　“真累啊。”

　　朴在赫抓了抓头发，拿着车里的垃圾和公文包下了车，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向电梯。

　　当电梯停到自家楼层，门开的瞬间，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带着一阵急促的风。

　　是李沐笙。

　　朴在赫这么晚看见李沐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换上惯常的温和笑容。

　　“这么晚了，沐笙这是要出去？”

　　李沐笙显然是有心事，看到是朴在赫，只是快速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伸手就去按一楼按键。

　　见朴在赫还站在电梯里没动，李沐笙有些疑惑地抬眼：“我要下去了，你不出去？”

　　朴在赫心思电转，脸上笑容不变：“没事，正好和沐笙一起下去吧，好久没见了，顺便聊聊天。”

　　望着李沐笙明显有些急切地状态，朴在赫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个难得可以自然接近并获取信息的机会。

　　此刻的李沐笙显然无暇他顾，见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便没再说什么，只是紧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沐笙这么晚要去哪里？有急事？” 朴在赫试探着询问。

　　“有事出去一趟。” 李沐笙的回答依旧简略，目光没有离开电梯门。

　　“这个时间点不好打车，需要我送你一趟吗？”

　　这正好是一个卖人情的好时机。

　　听到这，李沐笙这才将注意力完全转回到朴在赫身上，似乎有些意外，但婉拒道：“这么晚了，不用麻烦你了，而且你这样是刚下班吧？”

　　朴在赫笑了笑，语气坦荡中带着一丝自嘲，承认道：“确实是刚下班，不过沐笙也知道这么晚了不好打车啊？而且，我记得沐笙你好像还不会开车吧？”

　　这话像个小回旋镖，轻轻扎了李沐笙一下。

　　和钟铉约好一起去考驾照，却因为各自忙碌一拖再拖，此刻倒成了不便。

　　李沐笙抿了抿唇，看着朴在赫，再次确认：“你现在刚下班，不累吗？”

　　“没事啊，” 朴在赫摆摆手，笑容更真诚了些，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毕竟我现在要好好‘讨好’你啊。而且，确实好久没和沐笙聊聊天了，我送你吧，别客气。”

　　此时，电梯到达一楼。

　　朴在赫率先走出，侧身做出“请”的姿态：“走吧，沐笙要去哪里？”

　　李沐笙看着他这番“坦荡”又体贴的作态，再想到此刻打车确实不便，略一权衡，便不再坚持：“那麻烦你了，在赫哥。”

　　听到这声久违的“在赫哥”，朴在赫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得色。

　　坐上朴在赫那小轿车，李沐笙报出目的地：“去机场。”

　　“沐笙是去接人吗？”朴在赫平稳地启动车子。

　　“接钟铉。”李沐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声音有些低沉。

　　“哦。”朴在赫应了一声，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他现在可不确定李沐笙和金钟铉是否已经和好，言多必失，此刻保持安静，避免触及任何可能的雷区，才是正确之举。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凝滞，李沐笙主动开口：“在赫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朴在赫苦笑一下，适当地卖了卖惨：“工作原因，刚送完领导回家。”

　　“工作不容易啊。”李沐笙理解地点点头。

　　“哎，没办法也，虽然辛苦，但还是要工作啊。”朴在赫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豁达，却没有顺势提出任何要求。

　　车子抵达机场，朴在赫将车停在停车场等候区，体贴地说：“我在这里等你们。”

　　李沐笙道了声谢，便匆匆下车，快步走进机场。

　　机场抵达口，李沐笙没等太久就看到了SHINee的成员们和工作人员。

　　队伍中，金钟铉被李珍基和崔珉豪一左一右搀扶着，左腿明显不敢着力，脸上带着强忍痛楚的苍白。

　　旁边的金基范则被李泰民扶着，没有钟铉看上去那么的严重，但也能从他眉头紧锁的不便姿势里看出，情况也不是很好。

　　李沐笙立刻迎了上去，先和众人快速打了招呼，目光便焦灼地落在金钟铉身上。

　　“怎么样？很疼吗？”李沐笙低声问，手已经扶住了金钟铉的另一边胳膊。

　　“还好...”金钟铉看到他，紧绷的神情松懈了一瞬，但随即因挪动脚步牵扯到伤处而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了，我背你。”李沐笙不容分说，在他面前蹲下身。

　　金钟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在队友的帮助下，伏到了沐笙的背上。

　　稳稳地将钟铉背起，李沐笙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金基范：“Key，你还好吗？能走吗？”

　　金基范点点头：“我还行，Oak哥你先照顾钟铉哥吧。”

　　李沐笙背好钟铉，一行人朝着停车场走去，来到车旁，朴在赫已经下车打开了后座车门。

　　金钟铉看到驾驶座旁的他，眼神瞬间复杂起来——上次他和沐笙争吵的导火索，就和这人脱不了干系。

　　但他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地打招呼：“在赫哥。”

　　金基范也不认识朴在赫，但看对方年长，也跟着点头说着敬语。

　　朴在赫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落在金钟铉明显不便的左腿上：“钟铉这是怎么了？”

　　“演出时不小心受伤了。”李沐笙小心地将金钟铉安置在后座，让他尽量舒服地坐好，然后又扶着金基范坐进另一边。

　　朴在赫眉头微蹙，语气真诚：“受伤了？严重吗？我在峨山医院有认识的朋友，是首尔顶尖的综合性医院，骨科尤其有名。要不直接去那里？或许能安排得好一些。”

　　李沐笙此刻正担心普通医院的处理不够及时或专业，听到峨山医院的名字立刻点头：“好，那就麻烦在赫哥了，去峨山医院吧。”

　　在去医院的路上，金钟铉靠在座椅里，虽然腿部的疼痛不好受，还是忍不住开口：“在赫哥怎么这么晚了还会出来？”

　　他的潜意识里还是不希望沐笙和这个人有太多接触。

　　李沐笙一边留意着他的状况，一边解释：“我出门的时候正好遇见在赫哥下班回来，他知道我要来接你，担心太晚打车不方便，就好心送我过来了。”

　　朴在赫也从后视镜里对上金钟铉的视线，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是啊，太晚了，怕沐笙打不到车。正好我没事，就送他过来了，没想到正好能帮上忙，送钟铉你去医院。”

　　听朴在赫这么说，又是坐在人家车上，金钟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将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李沐笙则全程关注着后座两人的状态，不时低声询问金钟铉的感觉，又查看了下金基范的状况。

　　峨山医院。

　　抵达医院后，李沐笙迅速下车，忙着为两人办理急诊和住院手续。朴在赫则帮忙扶着金基范，拿着两人的行李。

　　SHINee的经纪人在安顿好其他成员后，也很快赶到了医院。

　　看着李沐笙为金钟铉奔波忙碌，朴在赫站在稍远处心中明了。

　　‘这小情侣似乎是和好，而且，金钟铉在李沐笙心中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还要重。’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朴在赫脑海中形成：

　　他的机会，似乎来了。

　　如果能在此刻雪中送炭，解决金钟铉的医疗问题，这份人情，远比平时千百句讨好都有用。

　　想起之前为了金炳哲跑腿时，曾经迂回地接触过一位在骨科领域极负盛名的权威医生，当时还留下了一点微末的交情。

　　虽然现在深夜无法联系，而且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能请动对方，但这无疑是一个值得全力投入的突破口。

　　朴在赫开始在脑中飞速盘算。

　　那位医生有什么喜好？学术上的？还是其他？自己手头有什么资源可以作为交换？金炳哲议员的名头是否能借用一下？

　　哪怕只是牵个线，让李沐笙感受到他竭尽全力的努力，也足够了。

　　就在朴在赫沉思时，李沐笙已经初步办好了手续，朝他们走来，手里还拿着两瓶功能饮料，递了一瓶给朴在赫。

　　“在赫哥，喝点东西吧，今晚真的辛苦你了。”

　　朴在赫接过饮料：“没事，举手之劳。钟铉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刚做了初步检查，具体结果还要明天拍个片子，做个详细检查。”李沐笙叹了口气。

　　“在赫哥，你先回去吧，忙了一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 朴在赫连忙摆手打断他，“沐笙你照顾钟铉就好，我自己开车回去了，你送我怎么回来呢。”

　　说完，朴在赫仿佛刚刚想起什么，又用一种谨慎而不打包票的语气说道：“哦，对了，今晚太晚了，我认识的那位骨科专家估计联系不上。明天一早，我帮你问问看，看能不能请他来看看。不过...我也不确定一定能请动，只能尽力试试。”

　　这番话说得很有技巧，既表达了朴在赫想要帮忙的意愿，又没把话说满，避免了万一不成反而落埋怨。

　　李沐笙听了，心中却是实实在在地涌起一阵感激。

　　无论其目的是什么，朴在赫在这时刻主动伸出援手，那这份心意，他就领了。

　　“好，谢谢你在赫哥。路上小心，今晚辛苦了。”李沐笙这下是真诚地道谢，没再他客套。

　　他将朴在赫送到医院门口，看着他驾车离开，这才转身匆匆返回病房区。

　　来到金钟铉的病房时，经纪人哥已经暂时离开去处理后续事宜，房间里只剩下他俩，金钟铉躺在病床上，左腿已经被固定住，脸色依旧不好看。

　　“还疼得厉害吗？”李沐笙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指尖冰凉。

　　“嗯，有点。”金钟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你怎么会和他一起过来？”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朴在赫。

　　李沐笙叹了口气，如实相告：“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出门的时候正好在电梯里碰到他刚下班。他知道我要来接你，就说太晚不好打车，主动提出送我。我想着确实不方便，就答应了。”

　　捏了捏金钟铉的手，李沐笙示意他放心。

　　“别多想，他真的只是顺便帮了个忙。”

　　金钟铉看着沐笙坦然的双眼，心里的那点芥蒂稍稍放下，低声说：“我就是，不太喜欢他。”

　　“我知道。”李沐笙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现在别想这些，好好休息，把伤养好最重要。我去隔壁看看Key。”

　　安抚好金钟铉，李沐笙又去隔壁病房看了看金基范。

　　SHINee的经纪人已经在那里，见到李沐笙，连忙起身打招呼，态度很是客气。两人简单交流了一下两人的伤情和接下来的安排。

　　“Key这边我会照顾好，Oak你也辛苦了。”经纪人说道。

　　李沐笙点点头：“没事，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和这边说了会话，李沐笙才回到金钟铉的病房，打算彻夜陪护。

　　另一边，朴在赫驾车回到公寓。

　　虽然身体疲惫，但此刻他的状态却异常兴奋，毫无睡意。

　　进了门，朴在赫立马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那位骨科专家的最新论文、近期活动信息，同时翻找着之前积攒下的人脉关系网。

　　窗外夜色更加浓重了，但朴在赫仿佛已经看到了撬动命运的那根杠杆。

　　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让这份“及时的帮助”，成为他通往目标之路最坚实的一块敲门砖。

　　“金炳哲，以后，你就找别人给你写稿件吧。老子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