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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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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序
如梦令·琴殇魂断
素手若凝风雨,
五弦清音淙淙。
人去琴不调,
哀思幽情无寄。
悲泣,悲泣,
魂断伊人之祭。
一座静寂的山峰,两个安静的人。
一个衣冠整齐,一丝不苟;另一个散漫慵懒,斜倚在椅上,轻轻转着手中的酒杯,忽的轻笑,“子敬,难为你浪费大好时光陪我啊。”尾音拖得长长的,带了点笑意。
“你…就不能收敛点?”
“收敛什么?子敬啊,我这一生不愿像别人一样被世俗所束缚,别人怎么看我,与我何干。”
“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乎。我知道你要继承爹的衣钵…”
“不是!我不要走跟爹一样的路!”
笑在嘴角漾开,一身蓝衣的人仰头喝尽杯中酒,光洁的颈脖弯成优美的弧度。阳光从竹叶的间隙洒下,似是被绿中和,却仍然刺眼。微微眯上眼,叹了口气,“所以啊,子敬,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不想走前人的路啊。”
子敬心下摇头。世人只道他风流潇洒,殊不知他这兄长也是清逸俊秀之人,风采丝毫不输他,只是被疏狂掩去了这份光辉。连带着他的才气,也似被埋没了。只有他能看见,这位五哥内心所想。
只因,他们,本是一样的人啊!
“恩,子敬,带琴了么?”
“没带。”干脆地回答。
“诶?”子猷回头,却见细碎的阳光洒在白衣的人儿身上,更衬得他风流俊逸。黑发简单地绾起,原本沉静若水的眸子里有温暖的笑意一点点晕开。
解下身边的包袱,子敬笑吟吟地把琴放在身前,“子猷,我怎么可能不带琴呢?你每次都是这样,明知故问。”
“然后,你每次都这样骗我。真是…你到底哪里稳重了?”
“至少某次家里失火时,没像某人没穿鞋就跑了(注释一),唔…”剩下的话没说完便被人捂住了嘴。那人虽不拘礼节,却并非粗俗之人。手掌晶莹洁白,指节修长分明。把那人的手从自己嘴上拿下来,啧啧赞叹,“子猷啊,你这双手不拿去弹琴,真是可惜了!”
“别转移话题!都说了不准再拿那件事笑我了!一而再再而三提起,这算是君子所为么?”子猷恼羞成怒,白皙的脸颊浮上一丝红晕。
子敬故意四下张望,“这里没人啊。而且,你不是说你不想被世俗所束缚吗?在乎这个干什么?”
“你…”子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黑幽幽的眸子盯紧眼前的俊脸,狠狠捏了面前人的脸颊,“我是哥哥,所以得听我的!”
子敬瞪了一眼一脸满意地直起身的人,“你若再这样,我便把这琴收起来了。”
“别别。”见子敬就要收起琴,子猷忙按住他的手,“你弹就是了,我不跟你开玩笑了。”
揉揉被捏痛的脸,第一百二十次叹气,这个哥哥的行为绝对不能以常理度之,为什么每次他总会忘记这个结论呢?!
扭头,目光越过某个人,望向前方那片竹林。青碧的竹,挺秀的枝干,狭长的翠叶。竹子总是这样,优美而坚韧,却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孤高与寂寞。竹一根根竖立在天地间,不为任何事物而弯腰。就像那人,执着得让人心疼。
究竟,谁更像哥哥,谁更像弟弟啊?!
“铮——”子敬收回目光,专注于眼前的五弦琴。精致而大气的曲调缓缓流泻而出。熟悉的曲调听得子猷面色一白。这不是《梅花三弄》(注释二)又是什么?!他这弟弟究竟怎么想到把笛曲(注释三)改成琴曲的!前几日也没见他练习这琴谱啊。肯定是早就计划了今日来整他。
思忖间,开头的“溪山夜月”已是演奏完毕。一弄叫月,声入太霞;二弄穿云,声入云中。子猷越听越是心惊。直想让身旁人停下,可是又不忍心打扰。忽略其他不谈,梅为花之最清,琴为声之最清,以最清之声写最清之物,确实要好过用笛子!
听着听着,便被子敬引入了他心中的那片世界。目光不由瞥见子敬冰冷的容颜,神智清醒了几分。
这曲子写的是梅花,现下子敬心中一片冰冷,奏出的曲子也越发寒气迫人。倒也合了曲的意境。子猷打了个寒战,抱紧胳膊,抬头望天,担心这天上会不会飘下雪花来。
曲罢,子敬收起琴,冷冷地问,“我这曲《梅花三弄》和桓伊的笛曲比起来如何?”
“哈哈…”子猷干笑,“当然是你的好,你这曲《梅花三弄》更合了曲意,琴声又比笛声更清澈。”
剑眉斜挑,横了说话之人一眼,子敬垂下头把裹琴的布扎紧,“能引得桓伊大将军为你奏一曲,真是好名声啊!我王献之自愧不如。”说罢,拂袖而去。
蓝衣的人慌慌张张地追上去,“子敬~子敬~好子敬,我错了还不行么?桓伊的笛曲确是天下一绝啊!”
白衣人回过头来,俊脸冷若冰霜,“那你找他去!”
“我…”蓝衣人无语。
一个下午就在这种无聊的争执中过去了…
注释一:此掌故见世说新语。
注释二:相传东晋大将桓伊曾为狂士王徽之吹过一曲,曲罢王徽之径自离去,两人没有一句交流。这曲子是后来才被改编成琴曲的,这里篡改一下历史哈~~表拍偶~~
注释三:古代的笛其实就是我们今日说的箫。建议大家找一下《梅花三弄》的曲子,用洞箫演奏的尤为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