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赎［黑莲花同人］》别一川

7、备份

　　“我冒着被吊销执照的危险，给你留了这个机会。” 慕声一边想着柳拂衣把两人留在他的咨询室前，对自己恶狠狠说出的话，一边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凌虞。

　　凌虞低着头，慕声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头发。这个世界的凌虞头发比他印象中短了很多，但是依然是极黑的。

　　凌虞缓缓地翻着那本读书笔记。

　　慕声几乎屏住了呼吸，如果她翻过的每一页等于回想起的记忆，那么每多翻每一页无异于让他离缓刑更远一步眯起了眼睛。

　　慕声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指上，看着她的指尖点过那些书页，而那些书页是他昨晚放在贴在胸口，辗转反侧过无数次的。

　　想到这里，慕声的捏住了手心里的那个小东西，连呼吸都变得轻柔了起来。

　　他不想打扰凌虞阅读这篇笔记。因为凌虞一旦想起了这篇笔记的内容，她一定会记得《捉妖》那本书。

　　从她对《捉妖》那本书的记录方式就知道了。

　　这本书对她而言是如此不同。这是因为……

　　这时，凌虞蓦地抬起头，慕声看着她眼里的水光，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你……你想起来了？”他最后还是问道，尽管他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这个世界的自己做得并不好。

　　这本书便是他们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曾经靠催眠，他们两人才能平和地坐在这里，可是现在，凌虞想起来了。

　　“我对世界的幻想太深了。” 先开口的是凌虞，“是我觉得这个现实里，没有任何让人觉得快乐的事情。”

　　慕声想起了原身在梦境里面留下的记忆，问道：“难道这就是你和我……分手的理由？”

　　没想到凌虞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不过，这个故事我想了很久很久。”

　　十七岁的凌虞在高二的题海里，从海绵里面挤出时间写出了某个故事的开头。

　　十九岁的凌虞在航模社一边刻着模型一边一边在脑海里勾勒出了《捉妖》的世界。

　　二十岁的凌虞第一次遇到了慕声，带着暧昧不明的情愫将他捏成了主角的原型，又在懵懂之中为女主起了自己的名字，最后又因为觉得自己太过于平凡，不配当作女主，把女主换成了慕瑶。

　　连带着本应该是主角的慕声，也变成了一个黑莲花的配角。

　　她既乐观又悲观，她既活泼又深沉，她既骄傲又自卑——自始至终，她清醒地明白太过于平凡的自己，是无法成为主角的。

　　就像这看似自由散漫而又平平无奇的生活本身。

　　抱着想象中的波澜壮阔，凌虞一字一字敲出了《捉妖》，又因为知道自己是作者的事实，而无法翻开它。

　　而她更无法忍受的，是主角团里面的另外三人翻开它，更确切地说是——无法忍受慕声翻开它，并且批判它。

　　可是偏偏慕声就是做了这样的事情。

　　但是尽管如此，她也舍不得自己写下的故事付诸东流，所以她把这个故事留在了网上。

　　书写治疗，将难以言表的情绪和体验转化成了文字，最终的想要的是被看见和理解。

　　在这里，她不仅写了自己的情绪，也写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并不平凡的幻梦。

　　当她写下一个故事时，她发现自己奢求的并不是仅仅是被看见——如果，她能经历那些因为不敢诉诸于口而改写的情节就好了。

　　这些细碎而纷繁的思绪打动了信息部，他们选中了这本《捉妖》作为副本。

　　“我本来想，如果读者们喜欢，我就把它再一次放到你的面前，然而读者反馈也是挺一般，很多人说我的人物太过于平凡了，平凡到了OOC的地步。” 凌虞说，“因此我把它删除了，不想再给你看到。”

　　“那是因为写下这本书的我实在是太平凡了。” 她近乎自暴自弃地说道。

　　“可是这一个世界中的我，也很平凡。” 慕声在心里说道，“平凡到那个书中世界的我会发笑的地步。”

　　凌虞接着说道，“以前我开不了口，甚至想让这段记忆永远消失不见。也许是这段时间的咨询有效果吧，我觉得你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以前的你，不会来主动找我。”

　　和以前有些不一样。慕声感觉到原身的情绪有些波动，是因为被她说中了吗？

　　原身是这个世界的自己。慕声从梦境里面拼出了两人关系的大致的模样，分手后两人就不再见面。

　　“我作为你曾经的咨询师，还没有看过你写的关于自己的叙述。” 慕声的声音很温柔，“我想再读一次。”

　　就像在那个客栈里，他读她没有读到结局的那本先生和公子之间的那个强扭瓜的故事一样。

　　不过这一次，有一点不一样。

　　“什么？可我已经删除了。” 凌虞楞楞地说道，“全网已经没有了。”

　　慕声找资料的手段她在看他搜论文的时候见识过，她知道只要留下蛛丝马迹，慕声就一定能找到。

　　所以，她决定要删除，就一定要删彻底。

　　“可我想……” 幕声说，此刻他感到了原身的强烈情感似乎冲刷着他的灵魂，阻止他说出接下来的话语。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在现实世界中本已经十分牢固扎根的灵魂开始摇摇欲坠。

　　“慕声，我压制不住原身了，他好像就要醒来了。” 耳畔传来系统的声音。系统的声音毫无感情，可是慕声却觉得从中无端听出一点慌张来。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对系统说道，然后用力抬起了已经渐渐被原身所控制的手，在凌虞惊诧的目光中，把手里的东西交到了她的手中。

　　“我留下了最后的备份，我看过了……” 慕声说。

　　这是谎言。因为他知道原身没有读过，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种纠结和踌躇——他自己也不想读。

　　原身至多以为是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物，可是对慕声来说，他要接受自己其实只是书中人的事实。

　　“可我想和你一起，再读一遍。” 陌生的话语脱口而出，似乎是原身在也掩盖不住的思绪倾泻而出。

　　原来如此。尽管已经分开了，这个世界的我，依然爱着这个世界的妙妙吗？

　　“轰隆” 一声，天上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

　　慕声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捉妖》世界中，和那些大妖缠斗的时刻。

　　刺眼的白光中，一切开始模糊不清，包括妙妙的脸。

　　“不行，原身的影响力太强了，你在我休眠的时候做了什么？” 系统问，“这样下去他会完全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你无法借助穿书的形式在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了！”

　　慕声看着妙妙张开嘴，说了一句什么，尽管他没有听清。

　　不过——

　　“没关系。” 他说，“剩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他吧。我要回去了，妙妙还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