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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苦尽甘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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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殿
陈患离只着明黄寝衣,光着脚,走遍每一块砖。
付淮盈坐在龙椅上笑他,“一共就这么些砖块,你要走多久?”
“凉。”
“凉就穿鞋。”
“今天那些老家伙,要不是有温大人镇着,说不准都要上来撕了你,尤其是那个李立,我都不想听他讲话。”
付淮盈笑起来,“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他们原先都是寰王党,如今介于你带来那些兵,和晏安,阿兄的兵权不敢说话,但只要对你的帝位没有威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们还能说几年?”
陈患离烦躁的踢了踢桌子,“本来以为当了皇帝,你就不用受委屈了。”
付淮盈笑出声,“哈哈哈,你看我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吗?”
“干脆让李立滚回他老家去。”
付淮盈却摇头,“不成,他是言官,说话是直了些,但先前寰宇帝在位之时,他便敢直言帝王之过,可见是个正直的,患离,以后你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多,好听的话总能让你舒心,但总要有人直说你之过。”
“我身边有老师就好了,你说什么,我听着便是。”
“你是皇帝,只信一人之言,便是自取灭亡,”她说着,摸了摸陈患离的耳朵,“龙耳,自然是要听来着四面八方的声音。”
陈患离一摊腿,往地上一坐,趴在她腿上,阖眸,“那也太嘈杂了。”
“忠言逆耳利于行。”
他撇了撇嘴,算是听进去了,侧着脸蹭了蹭,“老师,你和林晏安,打算什么时候成婚?”
付淮盈愣了一瞬,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只要两人一心,成不成婚,又有何碍。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陈患离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你要是不想嫁也行,我以前的寝宫收拾出来给你。”
付淮盈笑着摇摇头,“不用,我喜欢宫外那间,宫里大虎住得不习惯。”
陈患离站起身来,摸了摸龙椅,“我以前看着高高的龙椅,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坐上去,看着明黄色的衣袍,总想着什么时候能穿上,”他说着,侧过头,盯着付淮盈看,“但坐上了,却又觉得太冷硬,穿上了,又觉得不习惯,更喜欢,你给我买的那些。”
付淮盈垂眸,摸了摸他口中冰冷的龙椅,“等你习惯了,就再也不会有今天的想法了。”
陈患离抬眸,眼中恰好流露出一丝懵懂,付淮盈看着他,却没有再说话。
她看得清楚,患离不是不想当皇帝,他一心复仇,一心想坐上龙椅,她只是不太明白,他为何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得不太愿意,表现得勉强。
付淮盈看了半晌,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患离是个好孩子。
陈患离撑在案上,凑到她眼前,“老师,怎么这样看着我?”
“看我们患离大了,欣慰。”
陈患离撇撇嘴,“你也没比我大几岁。”
付淮盈笑笑,从龙椅上站起身,“我走了。”
“去哪。”
“回家。”
付淮盈走出宫门,抬眸望过去,林晏安站在不远处,轻轻的倚在马车边看她。
她上前,抬手,牵住了他有点粗糙,满是老茧的手。
“走吧,回家。”
……
礼部的人挑个了良辰吉日,准备登基大典。
边关安定下来,温初言和林晏安也暂时留在京城。
林晏安侧着头,给她披上大氅,看着被雪照得发白的天际,“好久没有看见这么明媚的阳光了。”
付淮盈摸了摸他发热的手,“让我暖暖。”
林晏安顺势将她的双手放在怀里,“我做你的手炉,想暖多久就多久。”
“患离问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林晏安低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你想吗?”
付淮盈勾唇,“看来得请陛下赐婚了。”
林晏安半晌才反应过来,激动得将人高举起来,嘴唇嗫嚅半天,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付淮盈拍拍他的肩膀,“激动够了吗?放我下来。”
林晏安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你真的愿意?”
付淮盈白了他一眼,“都做过一世夫妻了,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那我回去筹备事宜!”
话刚出来,人已经飞出去了。
付淮盈揉了揉眉心,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的性子。
“姑娘……”
大虎看着林晏安飞奔出去的背影,放下空了茶碗,有些欲言又止。
付淮盈笑着,上前,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无论如何,无论在哪,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哪怕,我与晏安成婚。”
大虎站直的肩缓慢的耷了下来,凑她颈间轻轻蹭了蹭,“老侯爷待我恩重如山,小侯爷与我亲如姐弟,我知道我不应该有这样的私心,可我总是害怕,怕有人取代我在你身边的位置。”
付淮盈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没有人能取代你,扶光,你的字是我取的,我们从逼仄寒冷的小院一路熬到现在,与我而言,没人能比得上你,如果,你是因为我,而放弃大好前程,那我永远,愧对你。”
大虎没有说话。
付淮盈叹了口气,“阿兄早晚会回边关,你若愿意,便跟着他去,你有这样的天赋和毅力,不应该陪着我困在这四方地,你应该驰骋沙场,去看看远方的雁和呼啸的风。”
大虎静静的靠在她肩膀上,付淮盈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的感受着慢慢晕染到肩上的湿意。
付淮盈知道,她答应了。
她又何尝舍得?可扶光能和林晏安打得有来有回的,和温初言也能打个平手,她怎么舍得叫她一辈子只是一个侍女呢?
付淮盈得了她的首肯,没几日就让人马不停蹄的去请了温初言。
温初言推开院门,看着大虎发红的眼眶和付淮盈递过来的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
“嗯?好什么?”
“你的意思不是,让你的侍女跟在我身边做个副将历练历练?”
付淮盈失笑,“我还没开口呢,怎么就答应了,想了那么多的借口,都没有用上。”
“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什么意思了,何必浪费口舌。”
温初言掀开衣袍,在她身侧坐下来,“前两日遇见林晏安了,他兴高采烈的采买各种东西,倒是接地气,不曾假手于人,看他忙得直转,我便搭了把手,聊了两句。”
“嗯?他说了些什么?”
“无非就是像我炫耀,你愿意嫁他了,说你们是天定的姻缘,三生三世,生生世世都轮不到我。”
付淮盈有些无奈,抬眸,“阿兄……”
温初言温和的笑笑,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淮盈,只要你过得好,只要他待你好,我便放心了,我终年在军营,舍不下手下的兵也离不开边关的风,其实我一直知道,我不适合你,永远无法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但那时年少心气高,总觉得能克服一切困难,直到发现,我根本护不住你,也无法在你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我跟林晏安之间没有仇怨,他可能以为我恨他的夺妻之仇,但其实并非如此,我向来是感激他的,如果没有他,我走后,你的路只怕更加艰辛。”
付淮盈叹息着,看着他,眼中泛着湿意,所有想说的话,只化成一句,“照顾好自己。”
温初言笑笑,抬手抚胸,胸口处放着的护身符还在告诉他,他们年少时最为珍贵的情谊。
“会的,我有护身符。”
付淮盈又是一愣,顺着他贴在胸口处的手看过去,阿兄,唯一一直带在身上的,只有她去庙里求的那枚……
温初言垂眸,眸光温和,他一直记得,他出征前,所有人拉着他的手,告诉他要建功立业,重振温家百年前的风姿……
只有淮盈,只有她不在乎所有他带来的荣光,只是湿着眼睛跑开,夜里回来的时候,带着一枚护身符塞到他怀里,他到现在也一直记着她红着眼眶让他照顾好自己。
“阿兄,我去求了签,是上上签,菩萨说你会平安回来的。”
她坚毅的目光和红肿的眼眶,在他心里扎了根,从此,没有人能在踏进他的心里……
温初言没有等到登基大典,他提前走了,他向陈患离请辞,说放心不下边关。
陈患离亲自下阶扶他起来,“温将军,怎么不再留两天?”
“臣在京城待得够久了,得回边关跑跑。”
陈患离笑起来,“若非京城离不得朕,朕也想去看看。”
“无妨,都是陛下的大好河山,站在殿前也能看得到。”
陈患离看着他,“林将军向我求了赐婚,将军不想喝了喜酒再走?”
“别开臣玩笑了,陛下,臣此次离京,多则三五年不会回来了,只希望,您多护着她。”
陈患离点点头,眸光柔和不少,“她是朕的老师,是帝师,没人越得过她,你放心吧。”
付淮盈站在城墙上,看着大虎和温初言离去的背影,紧紧握住林晏安的手。
林晏安回握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都会回来的。”
付淮盈点点头,擦去眼角的泪,“他们都会回来的。”
……
入春那一日,全城百姓迎来这几年最大的盛典,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陈患离一步步的往阶上走去,文武百官皆跪于阶下,俯首称臣,唯有付淮盈,穿着绯红朝服,在所有跪着的朝臣中,挺拔着身形,站得笔直,新皇赋予她不跪的权利,只有她有这样的权利……
昔日枯败小院里的青竹,也能在朝堂上重新焕发出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