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言知年

1、奇怪的人鱼

　　屋外狂风裹着雨瓢泼般下着，玻璃噼噼啪啪的响，像是正在经历枪击的防弹盾牌。地上积起的“小河”欢快迎接新的成员。

　　下一瞬，闪电照亮世界。远处似美杜莎一样身上的人接近。行动时却不是双腿走，而是尾巴像蛇一般，支撑着身子在地上爬行。那道身影远远朝二楼窗户看去。左手心泛着幽幽蓝光。
　　……

　　夏阳野百无聊赖躺在沙发上。电视画面中，西装笔挺的兔兽人记者，手中拿着麦克风，询问一旁神情激动的小丑鱼兽人。

　　小丑鱼神情激动抢过麦克风:“我看到了人鱼！他真的好美……我发誓！这绝对是我见过最美丽圣洁的生物！简直就像是神明的使者！”

　　那人描绘着，神色愈发癫狂，像是供了几百年的神，突然被自己发现一样。甚至还有些被下降头的意味，“不……他就是神！就是神明！”

　　记者刚询问出一个“您”字，下一瞬间，电视剧画面变成了部热血动漫。

　　夏阳野怀里抱着桶爆米花，咔滋咔滋往嘴塞。语气带着些讽刺:“为了流量，连看见人鱼都编出来了。神经病吧？”

　　动漫正演到战斗的高潮画面。夏阳野正激动，“对！就这么打！”

　　他比划着拳头，恨不得自己钻进电视机，狠狠暴打里面的老头。突然门外传来类似敲门的声音。

　　说是敲门，那声音比起手指敲击木头发出的，倒像是一条在地上扑腾的鱼，鱼尾一下一下拍在门上传出来一样。

　　夏阳野耳朵抖了抖，似是有些疑惑。按理来说，下这么大的雨，他那群讨厌湿漉漉的猫科、犬科类兽人朋友，更何况外面雨下的这么大，根本不可能有朋友还来串门。

　　外面下着大雨，而且这么晚了，是谁会来找自己？

　　一阵闪电划过时照亮黑夜，他脑子里开始播放之前看过的恐怖片。

　　白衣女鬼在雨夜敲门，主人公心有疑惑，趴在猫眼往外看，却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身上的白色衣服沾满星星点点的血迹！等待他壮着胆子打开门，走廊却只有声控灯昏黄的灯光。

　　就在主人公以为自己眼花放松时，突然！白衣女鬼惨白的手攀上肩膀，如墨般的长发被风吹的直往脖子里钻，幽幽的女声响起:“你在找我吗？”

　　夏阳野猛的摇了摇头，冷汗直冒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可那敲门声像催命一样，持续响个不停。

　　我靠……虽然我平时是有点嘴毒、怼人、经常把小孩儿逗哭，爱跟那个傻鸟赤狐抢东西。应该算不上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他越想越感觉自己是个顶顶的好人，却还是压不住害怕，跑回房间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堆桃木剑、铜钱剑……一堆辟邪物品霹雳哐啷堆了一地。

　　夏阳野左手拿着八卦镜，右手握住桃木剑，宛如壁虎爬墙般趴在门上。

　　从猫眼往外大致看过去，外面是个长鱼尾巴的东西，上面是个人的身子，看姿势还在叉腰，下半身长长的的尾巴尖甩着，时不时拍拍地面，时不时敲敲门，弄的楼道里的声控灯一闪一闪。

　　细看时，那人鱼眼睛像是一颗天然粉色水晶，闪电划过时，眼中星河骤起，辗转进夏阳野眸子。右眼角有颗不大规则的圆形泪痣，纯白的长发被雨淋湿。

　　大开着的楼道门呼呼往里灌风，气流吹过发丝，湿漉漉的长发遮住半边脸，流下半颗被“分割”开的泪痣在缝隙里。有些发丝上，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夏阳野家面前的红地毯，被水弄湿后颜色变得深红。

　　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穿进了漫画里。抛开那白到发光的皮肤不说，哪有鬼长成这样？

　　“还挺好看。”夏阳野这样想着，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一声“卧槽”刚叫出声“卧”字的前音，就重重磕在鱼尾前，八卦镜摔地上发出的声响，让声控灯又亮了起来。

　　他蹲坐地上，抬头时，视线移到那颗宝石样的眸子，粉色的眸子在光下格外好看，像装满了星空糖的糖罐，甜滋滋的让人沦陷。

　　夏阳野一骨碌爬起来，明明刚要做出回应，就见那人鱼顶着一张神圣美丽的脸，说了一句他没研究过八辈子，都听不懂的话。

　　“huni”
　　（利莫里亚语中，“对久别重逢后的恋人，问候的意思”，意味“好久不见”）

　　  “？”

　　夏阳野整个狼愣住，此刻他的脑子里像是把这辈子听过的话、听过的文字，全都想了一遍。

　　半晌，他尴尬的笑道，“呃……你、你会说普通话吗？”

　　人鱼佯装没听懂他说的话。不过见他笑着，就索性以为他听懂了，侧身挤进屋子里，“砰”的一声关上门。

　　看到刚刚被夏阳野翻的一片狼藉的屋内，一脸不悦指了指。

　　“youa，juekai？”
　　意为:“我不在，你就这么苛待自己？”

　　“？”

　　夏阳野只觉得自己更懵了。这条鱼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还擅自进自己房子？最最最最重要的是，他那眼神！怎么像看见流浪狗心疼一样！

　　按理来说，他应该像自己对待其他人一样，把他狠狠打一顿丢出去，或者直接扔出去，却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没动手，反而还有一点熟悉的感觉？可明明自己根本不记得他。

　　难道是既视感？

　　夏阳野虽有些不解，却还是装作生气的样子指那条白色人鱼，威胁道:“出去！再不出去我就报警告你私闯民宅了！”

　　人鱼被他忽然指着，又看了看面前狼崽凶巴巴的表情和语气，满脸不悦握住他的右手，左手掌心印记与右手巧合般拥有同样的印记，相贴时淡淡蓝光浮现。

　　夏阳野像触电一样立马想抽回手，说话结结巴巴:“我、我跟你说啊！就算你长得跟天使似的，也不能非礼良家少男啊！”

　　人鱼被他这副不经逗的样子逗笑，指了指滑到鞋柜前的桃木剑:“不仅是个小笨狗，还是个胆小狗。”

　　夏阳野懵逼，他刚刚问了好几句，人鱼却只说了那几句听不懂的话，他还以为这条鱼不会人话，但看这笑的架势，感情是把自己当傻猴子耍呢？不对不对！是傻狼！

　　感觉面子有些挂不住的他，愤愤道看着门口的人鱼:“你这条咸鱼！不是只会说些听不懂的外星语吗？居然耍我！”

　　人鱼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趁机戳了戳他毛茸茸的耳朵。耳朵是狼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被他一戳，顿时脸红的像被烧红的平底锅。

　　可那条鱼就像没看见一样，还顺手揉了一把头发，原本利落的短发被揉成鸡窝。

　　手上的动作非但没停，还不知道从哪变了个水球。那冲攻头顶掉下来，瞬间变成落汤鸡。

　　“不许泼我水！”夏阳野耳朵抖了抖往后缩，慌乱的要找毛巾擦水，脸红炸毛。“也不许戳我耳朵！”

　　人鱼收手，原本长相清冷的脸上也挂着笑意，瞬间就不那么冷冰冰了。

　　“不戳，乖~”，往后退了半米时，又说出一句不明不白的话:“是你忘了，你以前会说，我这样说话很好听，会让我多对着你说几句。”

　　“？”

　　夏阳野大脑犹如cpu过载般宕机，如果他的脑袋真的是cpu，应该都烧炸且冒黑烟。

　　“这条鱼说什么？以前？”

　　屋外的雨渐渐小了，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在玻璃上，划出的痕迹像有人用手指擦过，留下的水渍像一个又一个的指印，被太阳一照就能看见。

　　人鱼说着，眼里闪过一丝难过，却又很快被笑意掩盖，“忘了也好。”

　　夏阳野清晰的捕捉到那缕不易察觉的、转瞬即逝的坏情绪，可多年的嘴毒让他下意识说出:“你这条鱼叽叽歪歪什么呢？”

　　人鱼本就没指望他能听懂，所以也没打算做解释。

　　两人掌心相对，一阵伴随奇异感的蓝色幽光在夏阳野掌心蔓延，它们透过皮肤钻进每根血管，一点点进入心脏。

　　人鱼体温本就比常人低，尤其是这个时候，夏阳野身为一个狼aplan，体温按理来说是很高的。就算不能在零下50摄氏度待半天，起码两三个小时也有了。人鱼再怎么说也是鱼，总不能和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鱼一样冷吧？

　　夏这样想着，可现在，他只觉得手里就像握住一个冰蛋子，散着冷气的手带着些滑腻的触感。狼爪没有被毛发覆盖的地方，居然隐隐有些冻得发麻。

　　他看了一眼两人连在一起的手，下意识想抽回去，却又被人鱼微凉的手握住。

　　两人掌心的蓝色贝壳印记同时泛起蓝光，伴随着几颗像星星般的白色光点飘着眼前。

　　在那瞬间，夏阳野好似身处于海中。

　　他好像听见了海浪拍击崖壁的“唰唰声”声；鲸鸣声伴着人鱼的歌唱在幽暗的海底，溅起泛着蓝光的声浪；以及那个曾经让幼时自己，魂牵梦绕无数次的呼唤。

　　意识隔绝于蔚蓝的海底，夏阳野世界的时间仿佛在这瞬间按下暂停键，一切都模糊了。

　　良久，他终于清醒，看着面前的人鱼，喊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有听过，且有些“幼稚”的的名字:“小鱼？”

　　人鱼脸上重新出现笑意，他微微眯眼，白色的尾尖轻晃，显然对他做出的回应很满意，“这是你以前叫我的名字。”

　　他上前贴近，尾尖缠上他的脚踝收紧，靠着夏阳野的耳朵吹了口气，声音带着些调戏的意味。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染秋淮’，我也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