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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43 就要被憋死 ...

  •   “爷爷。”
      他先是跟瞿远打了声招呼,在这位老兵犀利的注视下下意识挺直腰背,模样拘谨。瞿远从小对他的要求就十分严苛,最初那几年不懂事的时候挨了他不少打,哪怕现在长大了,骨子里依然敬畏。
      瞿远拄着拐,十分挑剔地打量他一圈,重重哼道:“真不知道恁军训训的嘛,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忒不像话!”
      “自家孩子,你何必说这么难听。”章馥一拿手肘捣了下老伴,看向瞿引舟时一双眼里满是亮晶晶的慈爱,“半年不见了,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不同于瞿远,章馥一对他是实打实的好,瞿引舟立马就贴了上去。
      “呦,我们舟舟是不是又长个子了?”章馥一起身跟宝贝孙子报了个满怀,“在学校吃的还好吧?周六周天叫小孙给做点好吃的,拿去给同学们分分也成啊。”
      “这才多久,长个儿也看不出来呢。学校食堂做饭还成,我跟大伙儿时不时也出去约个饭。”
      “哦哦,零花钱够不够用啊?跟同学们出去该请客就请,别计较钱。”
      “知道,同学们都挺好的。”
      为了将就奶奶的身高,他拥抱完吼一直没挺直背,谁知这么个小细节足以叫瞿远火冒三丈,拐杖兜着风打了上来,抽得大腿侧边火辣辣得疼。
      “挺胸抬头站好了!军训训到狗肚子里头去了是怎着?说扶不上墙都是抬举你了!”瞿远把地戳得笃笃响。
      “哎呀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章馥一心疼得紧,但也拗不过这个顽固的老东西,忙推着瞿引舟到一边去,眼不见心静。
      瞿远也是个炮仗脾气的小老头,一看这样就又炸了。
      “我他妈管教我自己孙子还有不是了怎的?这是天底下谁家的规矩,啊?你满世界打听打听,这是我老瞿家的人,我是他爷爷我还管不动他了?他姓瞿,不姓你妈的章!你以为你带着他走了就万事大吉了?你可真是想瞎了心了!”
      瞿引舟脚步一顿,挨抽时都没变的脸色沉了下来。
      章馥一忙说和好话:“别理他,他吵吵完了就好了。”
      老太太上了年纪心脏不好,听不得人吵吵,瞿引舟紧紧牙关,把这口气忍了下去。
      瞿远喊得起劲,连楼上的孙阿姨都待不住了,跑下来帮着劝说。
      “哎呦我的天爷,老爷子您说您这是何苦呢?快,我给您老沏壶顶好的碧螺春,给您败败火!”
      “我可没这福气!哼,我这老不死的,当初在战场上子弹没能打死我,现在和平了,倒是要让自己家里人给气死!”
      “瞧您老这说的,您老身子骨硬朗着呢!”孙阿姨忙来忙去端茶倒水,“这茶叶还是前几天瞿老板叫人送来的,我瞧着可好了,您尝尝。”
      “我不喝!”
      “是是是,绿茶味淡,您喝不惯。”孙阿姨只好又把茶叶收了起来,“那您喝……”
      “武夷山那小种,泡得酽酽的。”
      “……哎。”孙阿姨赶忙应下来,去泡茶了。
      被满屋子唯一会说人话做人事的孙阿姨给递了台阶,瞿远总算暂时消停了,把刚才那篇揭过去。
      “你们娘俩嘀嘀咕咕说嘛呢?”他瞅着那边娘俩,胡子一吹,“是不是说老子坏话呢?”
      “你少编排人家。”章馥一回头白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呢?老兵油子,说话嘴里没个把门的,别提多伤人!”
      “去去去,你这叫头发长见识短,懂个屁!当兵怎么了?当兵好啊!”瞿远说着,又喊起来,拿拐杖点瞿引舟,“崽子,恁学校说没说参军的事?我看要是能行,你去参军去吧?”
      “参什么军?你老是这样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总得问问舟舟的意思!”
      章馥一就讨厌这个,听见他提,二话不说就给驳了回去。
      “行行行!”瞿远不耐烦地摆手,“那我问我孙子,又没问你,你急的嘛?”
      “你……”章馥一气得瞪大了眼,这次显然动了怒。
      瞿远见势不好,虽然明显不服,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去问了:“舟儿,你嘛意见?去参军那多好哇啊,光宗耀祖!”
      这么些年,参军的事他说了不是一次两次,瞿引舟还小的时候他就经常半开玩笑似的说让他去当兵,说老瞿家世代从军的光荣传统不能丢。
      兴许是骨子里带着瞿家人的血脉,瞿引舟对这件事其实并不排斥,甚至说是愿意的。
      可是以如今的情形,这个家,或者说这栋房子,他真的离得开吗?
      见他迟疑,瞿远登时又炸了锅。
      “怎么着?当兵耽误你当书呆子了是吗?上去十八九小二十岁的人了,一天天腻在家里像话嘛?人家早时候那大家闺秀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怎么着,你离了你娘,吃不到奶还能饿死去了是嘛?还是你娘没你活不了?”
      瞿远正在气头上,说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这么多年,瞿家人一直对她们持有偏见。母子俩刚搬进来的那几年,一家人是一点好气都没有,跟骂看家狗似的对沈宁华说三道四。对待瞿引舟倒是稍微好一点。只因他是瞿家这代唯一的男孩,便稍稍敛起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当然只是暂时。
      带有亲缘的冷嘲热讽几乎形成了应激反应,瞿引舟噌地站起来,像见了红色的斗牛一般瞪着眼,撞得桌几上茶具叮当乱响。
      没想到他会这么硬气,瞿远先是一愣,旋即“砰”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好嘛!好嘛!可不得了了啊!我老瞿家上辈子积德积福了,孙子都敢跟我叫板了!”
      虽是个退伍多年的老兵,但瞿远身上刀尖舔血的气势却丝毫不减当年,横眉竖目,指着瞿引舟的鼻子骂:“你个有爹生没娘养的狗崽子,我他娘的今儿就替你老子管教管教你!”
      瞿引舟火气上头,站在那一点不怵,直挺挺跟老爷子叫板:“我是我妈生的,也是我妈养大的,我不允许你们这么说她!”
      “呦!你现在是跟我呛是嘛?了不得,真是了不得!还什么好?亏你有脸说!你跟你老子娘吃的喝的,哪一分哪一厘不是花的你老子的钱?!”瞿远骂着,一拐杖把茶几扫了个干净,“你长大了!你翅膀硬了!有种的你现在把瞿家的钱吐出来!”
      突如其来的争吵让在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孙阿姨茶没泡好就跑来劝架,挡在过道那不让瞿远接近瞿引舟。
      章馥一夹在爷孙俩中间,一边护着孙子一边对牛弹琴般跟瞿远讲道理,急得直落泪。
      瞿引舟本来还气得不行,结果一见奶奶哭了,心中顿时又愧疚泛滥。再一看孙阿姨担忧的眼睛,他认命地合上眼,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口气咽下去。
      “你说这都什么事?我说不过来不过来,直接去餐厅多好!”章馥一哭着,又气又急,“好好的又闹成这样子……”
      “奶奶,奶奶,我不跟爷爷吵了。”瞿引舟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将矮矮瘦瘦的奶奶抱进臂弯里。他深知奶奶骨子里传统的孝道思想,几乎是昧着良心承认自己的错误:“我错了,我不该跟爷爷吼。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您别哭了。”
      章馥一抹把泪,虽然鼻音还是很重,但多了一丝看到和平的希冀。
      “没事的舟舟,你爷爷说话也太难听了,不都是你的错。”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一到这种时候,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一再地沉默,像机器人一样轻轻拍她的肩头哄慰。这种时候,他的目光总是散的。
      不知过了多久,偌大的客厅终于重新静下来。孙阿姨重新冲了茶端给瞿远,章馥一坐到瞿远对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家人再次回到一个诡异的平衡,只有瞿引舟孤零零站在那里,里外不是人。
      正这时,别墅的大门忽然开了,众人或疑惑或惊诧或麻木地抬头看去,就见门板开合后,进来的正是瞿巍江。
      “瞿老板。”孙阿姨一下紧张起来,声音有点微微变调。
      “辛苦给我泡杯普洱。”
      瞿巍江给老两口打了个招呼,目光只在客厅扫了一眼便将局势洞悉于心。他摘下皮手套,问瞿引舟:“为什么惹你爷爷?”
      “哎呀,别提这个了……”章馥一朝他摆了下手,在父子俩之间和稀泥。
      瞿远哼一声,显然没想把这事就这么揭过去。
      可巧的是,瞿巍江也是这么想的。
      他慢条斯理往沙发上一坐,朝僵立的儿子扬了扬下巴,一举一动满是上位者的压迫:“说。”
      “……”
      瞿引舟没说话,站在原地深吸口气,觉得这口气是前所未有的堵,又重又黏,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憋死了。
      客厅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你在等什么?自己也觉得没脸说?”瞿巍江淡漠地盯着面前的孩子,眸里一点感情也没有,说话时更是刻薄到难听:“我猜猜,应该跟你那个妈脱不了干系吧?”
      瞿引舟握紧拳头,耳朵里充斥着齿关的摩擦声。
      章馥一出声打了个岔:“巍江,你……”
      “啊——”
      一声女人的尖叫陡然炸响,凄厉刺耳,回响在别墅里,教人头盖骨发麻。
      瞿引舟一哆嗦,二话不说往楼上冲。
      章馥一满面愁容,埋怨地盯了丈夫和儿子一眼。
      与此同时,沈宁华跌坐在楼梯口,苍白的脸上目眦欲裂。
      “妈!妈!”
      瞿引舟扑倒在地,双手紧握住她肩头把人从栏杆缝里抠出来,焦急地声音都变了调:“妈!你看看我,我是引舟!妈!”
      他急切地呼喊着,凑上去试图让她看一看自己。
      可她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楼下。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尽头赫然是端坐在沙发上的瞿巍江,手里夹着根烟,正厌烦而阴沉地抬头看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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