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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活埋 “所以阿苓 ...

  •   “你居然还活着。”雷宇啧啧道,口气讥讽。

      “……是啊,我这样的人,居然还活着。”温苓眼底终于染上了一点情绪,“如果当初不是你推我落水,我还不至于从那场洪水中活了下来。”

      “真的是还要谢谢你呐。”她笑着说感激的话,眼神逐渐冰冷下来,如蛰伏在暗中吐信的毒蛇。

      雷宇丝毫不怵,目光挑衅:“是吗?只可惜最后我还活着。”

      他的话扑朔迷离,只有温苓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女孩唇瓣几乎不可见的轻颤,雷宇看在眼里,十分满意,男生笑得邪恶猥琐,那神情一如小时候一样。

      他的鼻腔得意地哼出一口气,伸出食指指向她的身后,悠悠开口,露出白森森的虎牙,高高在上:“你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温苓闻言瞳孔一缩,心脏狂跳,不好的预感响震胸腔,猛然回头看去,空无一人。

      郑凉不见了。

      郑凉不见了——

      那一刻,细密的冷汗一层一层瞬间包裹住了她的全身,像是要把她吞噬,针扎般的麻意四处浮现,可再多也比不上她心中的恐慌。

      “还给我!把他还给我!”意识到无可挽回的她歇斯底里,脖颈青筋暴起,宛若被夺走心爱玩具无能嘶喊的小孩。

      雷宇被揪着领子,渐渐喘不上气,神情却不慌不乱,他弯着唇,不为所动地看着她恐惧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场笑话。

      “他死了,他已经死了啊。”他不断地重复着这段话,语气和看热闹一般。

      “被你害死的啊,你还记得吗?”

      温苓红着眼睛,已然失去理智。

      一幕幕凄惨不堪的记忆如过山车般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不断地刺激她,叫嚣着毁灭一切。

      “阿苓,巧克力真好吃,我还想吃。”

      “阿苓,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为什么呀?”

      “阿苓……”

      少年清冽单纯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回响,脑海浮现着他的样子,每一句话都让温苓痛苦不已。

      “阿苓,阿苓,救救我……”

      “阿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为什么要丢下我……”

      “好疼,好疼啊……”

      雷宇故意掐着嗓子扮演着可怜兮兮的样子,眼底满是恶劣。

      “啊!”温苓脑海里的那张脸消失,用力把比她高了一个头的雷宇推倒在地,抽出锐利的蝴蝶刀,疯了似的一下一下地往他身上捅。

      鲜血争先恐后地四处飙了出来,有的溅到温苓白皙的脸颊上,显得少女的容貌妖异恐怖。

      “去死!去死!你们这些罪人都应该去死!”她情绪崩溃,一刀一刀发了狠地往他身上捅。

      而雷宇依旧嬉皮笑脸着,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火上浇油道:“捅吧捅吧,你忘记了吗,我是假的,在现实中我活得好好的呢。”

      “你什么也挽救不了。”

      他吐血吐得幸灾乐祸,兴奋的光芒在眼里闪烁:“……嗤嗤,再捅下去,你可就真来不及救他了。”

      温苓已经不知道砍了他有多少刀,听见这话总算愣了一下,终于舍得停下手中的动作。

      往下看雷宇的身体血肉模糊得不成样子,数不清的血窟窿子,器官和骨头隐隐若现,他几乎被捅成了筛子。

      而少女的校服也不堪入目,上面到处沾满了可怖的鲜血,和肮脏的泥土混杂在一起,显得人恐怖极了。

      她的意识在一片血红的视觉冲击中冷静下来,趔趄地从地上爬起。

      “阿凉、阿凉……”她嘴里重复喃喃着他的名字,握着刀不知所措,眼角毫无感知地淌出泪水来。

      隐隐约约中她仿佛又听见了郑凉的哭声,是害怕的求救。

      是真是假她已然不在乎,女孩扔下命在旦夕的雷宇,朝着那声音的方向跑啊跑,跑得跌跌撞撞,她跑了很久很久,就算氧气在胸腔炸开,就算血即将喷涌而出,也不曾停下。

      只是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闷的一声撞响,视线中的画面天旋地转,温苓摔在一边的地上,额头不巧磕到地上的石头,现出一道豁口。

      天空是灰扑扑的,绵云阴翳,一粒一粒的雨向下滴落。

      女孩头昏脑胀,大口大口喘着气,恰巧吞住了几滴雨水,她忍不住哽咽了一下,紧绷着身体的那根弦在此刻骤然崩断。

      所有的负面情绪如一场蓄击已久的雷电,狠狠地劈向她,击碎她的所有,蔓延她的全身。

      血从额顶上流了下来,温苓一瞬间崩溃,止不住地号啕大哭,五指蜷起,似泄愤,拳头一下一下毫无力气地往地上砸,软绵绵的发泄。

      她想重新站起来,可刚刚陡然的停下,身体的机能骤然停摆,肌肉断电,乍然失去所有力气。

      她捂着发疼的胸口呼吸,心里痛恨自己不争气,吃力地抬眸,只见一堵人墙挡在她的面前。

      「生命,死亡,灵魂不灭。」

      「天堂,地狱,一念之间。」

      「正义,罪孽,孰轻孰重?」

      他们手拉着手高声吟唱着,眼神空洞,每一张面庞温苓都能叫上名字。

      陆千帆、方蔓、雷宇,以至于还有她的家人,包括曾经送她回家的男警察。

      他们一个个面目可憎,阻在她的面前,那嘴一张一合,歌声却不流露,凭空环绕在她周围。

      从几个人的身体缝隙之间,温苓勉强看见了背后的景象。

      这是一处废弃大楼。

      “阿苓,阿苓,你在哪里?”

      “咦,不是说要我在这里等她吗,怎么没有看见阿苓呢……”

      少年抱着蓝雪花片飞机四处张望着,老实地等待。

      温苓眼神飘忽,人儿恍惚了一瞬,下一刻打架的声音立刻将她拉了回来。

      覆满灰色滤镜的记忆闯进脑海,与此同时,她听见熟悉的声音嘲讽:“呸,傻逼玩意,要不是那个裱子你以为你有多牛?啊?”

      刘衡再踹一脚,然后开始解裤子:“哈哈,用本大爷的尿来给你洗洗澡,奖励奖励你!”

      “咳咳,咳、阿苓,阿苓,我要找阿苓……”

      郑凉抱着自己的身体努力蜷缩着,挨了一下又一下的打,神志不清地呢喃着这句话很多很多遍。

      “不要、不要!”温苓见此瞪大了眼睛,不顾一切地从地上爬起来,可她还没走几步,又被这堵人墙拦下。

      不管她怎么绕,这堵人墙仍旧挡在她的面前,面无表情。

      温苓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侧着身子,用手肘蛮横地撞着,一下又一下,企图能够撞开哪怕一点点缝隙,可丝毫未曾撼动。

      不明的液体几乎要浇灌少男的全身,令人捏鼻的骚味冲天。

      郑凉泪眼迷蒙,牙齿都被打掉几颗,难以忍受地干呕着,还没消化完全的吃食吐了出来,模样凄惨。

      江泽华见此舒心不少,踢了他一脚,语气里漫不经心,饶有兴致。

      “你跪下来求饶,我们就兴许放过你。”

      地上的少年闻言一动不动,脸埋在地上。

      “你没听见吗?耳朵聋了?”程飞见他不说话,往他小腹上用力一踹。

      郑凉痛苦地蜷缩着,身体无一不在颤抖,破了皮的伤口汩汩流着血,仿佛理智也在随之而去。

      他不自知地流了好多好多眼泪,却一句疼也没说。

      傻子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只是心里蓦然涌来一股倔劲,让他潜意识里不想求饶。

      实在太疼了,他就想想阿苓,就会好受点的。

      只是他没想过自己再也见不到阿苓。

      眼里的画面渐渐模糊,郑凉想,他要站起来,站起来去找阿苓,阿苓说过,今天会给他带巧克力蛋糕的,他不能食言……

      做人要守诺,阿苓最讨厌欺骗了,他一直记得。

      江泽华俯视着男生匍匐的滑稽样,蹙着眉头切了一声,心里的厌恶愈发浓烈。

      他上前一步,将他的手掌踩在脚下,用力的碾,指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假装天真的样子,以为自己有多纯洁,多高尚?”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都说十指连心,钻心的痛苦让郑凉痛不欲生,可他已经无力发出惨叫,奄奄一息的呜咽着,冷汗涔涔。

      眼睛酸疼得流不出一滴眼泪,少年再使不出一点力气了,脑袋昏昏沉沉。

      这一幕实在刺激到了温苓,她疯狂地推搡,怒吼着:“让开,你们都给我让开!”

      少女发丝杂乱,眼白里布满血丝,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掉在不远地上的蝴蝶刀,理智炸开般,失了智地砍向他们。

      所有的恨喷涌而出,促使她斩断一切阻碍,只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只为了那个童年时笑得纯真的少年。

      她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这么拼命,为了一个人值得吗?

      每当想起郑凉那张笑容时,她就知道答案了。

      她也曾经向上天发誓过,自己一定要好好保护着他,有一辈子那么那么长。

      阿苓和阿凉,会苦尽甘来的……

      “还给我,还给我……”雪花片飞机在怀里被残忍地抢走,一言不发的少男终于出声了。

      “哦,想要这个啊?”江泽华笑了笑,随即变了脸色,将其扔在脚下,踩了个粉碎。

      “啊啊啊啊——”郑凉挣扎地想要爬起来。

      “郑凉!!”
      “砰——”

      人墙轰然倒下,温苓亲眼看着铁锹击打他的后脑,洇出森红色的血。

      郑凉闷哼一声,瞳孔涣散,身子倏地一歪,栽倒在地上,很快就没了动静。

      “老大,他、他好像死了……”刘衡试探着探了探鼻息,手指立刻缩了回来,干完坏事的后怕随之而来。

      他惊恐道:“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们会不会坐牢啊?”

      程飞给了他一拳。

      “怂蛋!你也不想想老大的背景,怕啥?死就死了呗大惊小怪的。”

      “再说了除了我们几个有谁会知道?也不用脑子想想。”

      刘衡魂思不定:“是、是我想多了。”

      “把他埋了。”

      江泽华低头看着少年惨死的样子,眼里满是淡漠,慢悠悠地下命令道。

      刘衡程飞两两对视,达成共识,找来废弃的铁锹,一场掩埋罪恶的行动在这无人知晓的地方拉开了符号。

      人墙之后的温苓浴血冲出重围,向前摔去,手肘抵着地,缓冲了些,火辣辣的疼痛灼烧着她的感官。

      绝望的眼泪划过苍白的脸颊,嘶喊声从喉咙里奋力逃了出来。

      “住手、住手!”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放过他吧呜呜……”

      少女无助地哭喊着,低下了从前高傲的头颅,三人若置若寡闻,机械地重复着往坑里浇土。

      温苓嗓音嘶哑,拖着沉重的身躯向前跑去,可为什么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的呢……

      只是所有的挣扎就是一场针对她的笑话,命运总喜欢戏耍心存幻想的人。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活埋。

      一如既往的无力阻止。

      她吐出一口血,三人人影消散,那一瞬间,心里生出无尽动力,催促着温苓赶快去找他。

      可人生没有太多奇迹会发生。

      死了就是死了。

      温苓跪倒在这片废土,挖得指甲劈裂依旧不肯停下。

      可为什么一点也挖不动?

      她才意识到旁边还倒着铁锹,急忙地拾起来挖。

      越往下挖她越小心,江泽华他们埋得并不算深,埋在土下的人很快被挖了出来。

      少年乌黑的瞳仁此刻涣散空洞,毫无生息,惨白泛青的脸颊紫痕遍布,还沾了些泥土,无法让人忽视的是手心里还捏着那脏兮兮的雪花片。

      他死得如此轻易,悄无声息。

      生命的重量原来这么的轻,说死就死了……

      温苓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尸体,止不住地哭泣,“阿凉、阿凉,你睁眼看看我,求你了,求你了好不好?”

      “我带你去买你最爱吃的巧克力蛋糕好不好?你想去游乐园玩吗?你说句话,我就带你去。”

      “……你说说话好不好,好不好?哪怕一个字也可以的呜呜……”

      怀里的人毫无生气,没有一丝反应。

      “他已经死了……”鬼凉轻轻地陈述这一事实。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见自己惨死的样子,心里没多少波动,但是他舍不得温苓的眼泪,恶鬼轻轻地飘过去,飘到她的身旁。

      “阿苓,别哭,我还在这里。”

      温苓回头看向他,滚烫的眼泪滴落在郑凉死寂的脸庞上。

      她嘴唇干裂,哽咽地说:“很痛吧,一定很痛吧?”

      “都是我的错,我应该一直看着你的,这样你就不会死了,都是我的错……”

      鬼凉摇摇头,抚上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阿苓。”

      “你不应该承担他们犯下的罪孽带来的苦痛。”

      他故作轻松地说:“其实也就那样吧,我早就忘了那些痛苦了……”

      “泥土的味道一点也不臭的,它淹没我的口鼻,我觉得有草要从我的嘴里长出来。

      我懵懵懂懂地明白,自己可能要变成一朵花了?

      还记得小的时候,妈妈给我看的一个话本,主角养的小动物死了,他的妈妈在埋的小土堆旁安慰他,说小动物不会死的,它会变成一朵花,或者一根草,永远陪伴着他。

      所以阿苓,我也不会死的,我只是在以另外一种形式,陪伴着你。

      死亡促就万物复苏,每一天都会有花开花落。

      我的身体成为了泥土的养料,长出蓬勃生机的小花小草,我很高兴,觉得自己这个废物最后也算有个有用的去处了,至少也能贡献出一份力量,即便微不足道,但不会拖谁的后腿。”

      “所以阿苓,请不要为我的死亡难过。”

      “我不值得你那样的……”

      鬼凉灰白的手掌插入她柔顺的乌发,低头轻轻吻去温苓眼角的泪水,宛若一个虔诚的信徒。

      温苓愣了神,却还是摇头固执地说:“不,那些作恶的人还没得到报应,依旧逍遥法外,我不会放过他们的,绝对不会!”

      “在我心里,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而是想不想,愿不愿意。”

      “他们应该为自己的罪恶付出代价,而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凭什么,凭什么好人没有好报?

      凭什么,凭什么坏人心安理得?

      如果世间的规则是这样的话,那她也去做坏人好了!

      女孩已然陷入一场魔障,听不进他的任何劝告,下狠心推开了他,自顾自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校服上沾满了肮脏的尘土和污血,一向有洁癖的她此刻毫不在乎,狠狠擦去眼泪。

      她听不进鬼凉的呼喊,复仇的执念深深烙印在心底,从背后长出转动的发条,化成行走的动力。

      温苓浑浑噩噩,动作僵硬,就像一个失去心脏的木偶,嘴上喃喃着报仇这两个字。

      鬼凉抓不住她,连一片衣袖也留不住,他怅然若失地飘在那里,亲眼看着她重复了又一次的悲剧。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阿苓,我宁愿我死,也不想你受伤害……”

      恶鬼呆呆地立在那里,冰冷的眼泪流下,落在地上躺着的雪花片,随着郑凉的尸体一同消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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