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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   冰冷的雨水裹挟着赵府废墟的焦糊气息,渗入顾凛之的骨髓。他藏身于赵府后巷一株被雷火劈得半枯的老槐树虬结的枝桠间,玄色衣袍与树干的焦黑融为一体,只有肋下伤口在每一次细微移动时传来的撕裂感提醒着他残存的生命力。麻木感已扩散至左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和针扎般的麻痹,如同胸口压着一块冰冷的铁砧。

      隔着一条窄巷,便是赵府那扇被大火烧得扭曲变形、又被官府草草贴上封条的后角门。门内,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肋骨,狰狞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穹。焦黑的梁柱在雨水中冒着最后几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木炭、灰烬和一种更深沉的、血肉焚化后的甜腻焦臭。

      韩猛…曹无伤…焚府灭口。细纲中“曹无伤密令烧赵府”的设定,在此刻化为眼前这片触目惊心的废墟。但细纲同样点明了关键:“赵文弼密室留暗格涂毁账册”。那被涂毁的账册,是撕开精铁走私黑幕的最后希望,也是葛平账本之外的另一把钥匙。它必须还在里面!在某个未被大火完全吞噬的角落。

      雨势渐收,转为细密的雨丝,将废墟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两个穿着皂隶服色的衙役,抱着水火棍,缩在对面街檐下避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目光懒散地扫过废墟,显然早已对这片死地失去了警惕。

      机会稍纵即逝。

      顾凛之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他如同融入雨水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干,落地时双足在泥泞中轻点,没有溅起一丝水花。身形紧贴着巷墙的阴影,几个迅捷无声的闪动,便已如鬼魅般欺近那扇焦黑的后角门。

      封条被雨水浸透,粘性大减。他指尖探出一枚薄如柳叶的刀片,轻轻一划,再一挑,封条无声脱落。他侧身,肩膀顶住烧得酥脆的门板,微一发力。

      “嘎吱…”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呻吟,门被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浓烈的焦糊味和烟尘气扑面而来。顾凛之屏住呼吸,闪身而入,反手将门板虚掩。

      门内,是地狱般的景象。

      目光所及,皆是焦黑与残破。倒塌的房梁、烧成白灰的家具残骸、扭曲变形的金属器皿…雨水从烧穿的屋顶滴落,在厚厚的灰烬中砸出一个个小坑,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地上散落着烧焦的织物碎片,偶尔能看到一截无法辨认的、碳化的骨骼,无声地诉说着那夜的惨烈。

      顾凛之的脚步踩在湿滑的灰烬和瓦砾上,如同行走在亡者的坟场。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穿透弥漫的烟尘和水汽,迅速扫视着断壁残垣的格局。根据记忆中的赵府布局和细纲提示,赵文弼的书房兼密室,应该位于府邸最深处,靠近后花园的位置。

      他避开主路,在断墙和焦木的阴影中潜行。每一次落脚都极其谨慎,避免触碰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松动瓦砾。肋下的麻木感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他的力量和反应速度,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专注。

      穿过一道烧塌的月洞门,后花园的景象更加凄凉。名贵的花木只剩下焦黑的枯枝,假山崩裂,池塘干涸见底,铺满了灰烬和浮尘。一座相对独立、同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二层小楼,孤零零地矗立在花园角落。楼体半塌,二楼几乎完全焚毁,只剩下一楼部分墙壁还算完整,窗户只剩下焦黑的空洞。

      就是这里!赵文弼的密室所在!

      顾凛之的心跳在麻木的胸膛里沉重地搏动。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从一扇烧穿的空窗翻入小楼一层。

      楼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屋顶坍塌了大半,烧焦的椽木和瓦砾堆叠如山,堵塞了大部分空间。空气浑浊,充满了刺鼻的焦糊味和湿木头腐朽的气息。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湿漉漉的灰烬,踩上去软绵绵的,如同踩在死者的骨灰上。

      密室的入口…细纲并未详述具体位置,但赵文弼这种老狐狸,密室必在书房最隐蔽处。顾凛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刮过仅存的、被烟熏火燎得漆黑的墙壁。他记得赵文弼的书案位置…目光锁定在靠墙一侧、被烧得只剩下半截焦黑框架的书案残骸处。

      他走过去,蹲下身,不顾灰烬肮脏,双手在冰冷的、覆盖着厚厚灰烬的墙壁上仔细摸索。指尖划过粗糙的砖石表面,感受着每一处细微的凸起和凹陷。冰冷、麻木、绝望…时间在滴答的雨声中流逝,肋下的钝痛一阵阵袭来。

      突然!

      指尖触碰到一块砖石的边缘,感觉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似乎…过于平整了?没有那种长期暴露在空气中的自然磨损感!

      顾凛之精神一振!他立刻集中精神,手指在那块砖石周围细细探查。果然!这块砖石与周围的缝隙极其细微,几乎肉眼难辨,而且敲击声略显沉闷空洞!是活动的!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从怀中摸出几根细长的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砖石边缘细微的缝隙,寻找着机括的触发点。动作轻柔而稳定,如同进行最精密的手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混合着脸上的灰烬流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枯枝折断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那块砖石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向侧面无声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手臂探入的、黑黢黢的洞口!

      找到了!暗格!

      顾凛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手伸入洞中摸索。洞内空间不大,触手冰凉,似乎是金属内壁。指尖很快触碰到一个方方正正、皮质的东西!

      他将其抽出!

      是一个一尺见方的扁平铜盒!盒身被烟熏得漆黑,但入手沉重,边缘镶嵌的铜角依旧坚固。盒盖上没有任何锁具,只有一处被高温灼烧得略微变形的搭扣。

      希望就在里面!

      顾凛之深吸一口气,压下肋下翻涌的麻木和钝痛,手指用力,猛地掀开盒盖!

      一股陈年纸张和墨汁的陈旧气味混合着淡淡的焦糊味扑面而来。然而,当顾凛之的目光落在盒内时,他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光亮,瞬间凝固、熄灭!

      盒内,并非预想中记载着惊天秘密的账册,而是一堆厚厚的、被彻底揉搓成一团烂絮般的焦黑纸灰!纸灰被揉得极其用力,边缘还残留着几片未被完全毁掉的、带着墨迹的纸片残角,上面的字迹也被涂抹得一团模糊,根本无法辨认!

      涂毁!细纲中的“涂毁账册”,竟是如此彻底!赵文弼这老狐狸,临死前竟将最后的证据毁得如此干净!

      一股冰冷的失望和愤怒瞬间攫住了顾凛之的心。他死死盯着盒中那团毫无价值的焦黑纸灰,指关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线索…断了?不!细纲绝不会只给一条死路!

      就在这失望与愤怒交织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铜盒内壁靠近底部的位置——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与周围熏黑痕迹不太一样的…划痕?

      顾凛之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放下那团无用的纸灰,手指探入盒内,仔细触摸着那道划痕的位置。触感…有微弱的凹陷!他立刻用指尖沿着凹陷的纹路细细摸索。

      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刻在铜盒内壁上的凹槽!形状如同一个…小小的钥匙孔?但比寻常钥匙孔更浅、更不规则!

      这不是存放账册的盒子!这盒子本身,或者说这个凹槽,才是真正的钥匙!

      赵文弼将至关重要的账册藏在了别处!而开启真正藏匿点的钥匙,就在这铜盒内壁的凹槽里!他毁掉的,只是一个障眼法!一个迷惑搜查者的烟雾弹!

      “金蝉脱壳…”顾凛之心中瞬间了然。这老狐狸,果然留了一手!

      他立刻将铜盒翻转,手指在盒底、盒壁外侧更加仔细地摸索探查。既然凹槽是钥匙孔,那么与之对应的“钥匙”…很可能就藏在盒子的其他地方!或者…需要特定的物品来触发?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堆被揉烂的焦黑纸灰上。莫非…钥匙就藏在这堆废物里?

      顾凛之不再犹豫,也顾不得肮脏,直接伸手将那团焦黑粘腻的纸灰小心地捧出铜盒。纸灰因被用力揉搓和高温焚烧,已经板结成块,如同焦黑的泥饼。他将其放在地上,用军刺的尖端极其小心地、一层层地剥离、挑开。

      纸灰簌簌落下,带着呛人的气味。他的动作细致而耐心,如同考古学家剥离千年的泥封。时间在昏暗的废墟中仿佛凝固,只有军刺尖端划过焦灰的细微沙沙声。

      突然!

      军刺的尖端触碰到一个硬物!

      顾凛之动作一顿,屏住呼吸,更加小心地拨开周围的灰烬。一枚小小的、被烧得有些变形、通体漆黑的金属物件露了出来!

      他将其拈起,拂去表面的灰烬。

      这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片,只有半截拇指大小,非金非铁,入手冰凉沉重。形状像一片被压扁的柳叶,边缘被打磨得异常光滑锋利。在叶片状金属片的一端,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不规则的凸起,其形状…与铜盒内壁那个凹槽的轮廓,隐隐吻合!

      找到了!

      顾凛之的心脏在麻木的胸腔里剧烈地搏动起来。他立刻将这枚奇特的金属“钥匙”贴近铜盒内壁那个凹槽。

      严丝合缝!

      他小心翼翼地将金属片的凸起部分,对准凹槽的凹陷处,轻轻按入,然后手腕微微一拧!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弹动声,自铜盒内部传来!

      紧接着,铜盒底部靠近边缘处,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铜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更小的、扁平的内嵌暗格!

      暗格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本薄薄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纸,边缘已被高温烤得微微卷曲发黄,但整体还算完好。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顾凛之强抑住激动,用微微颤抖的手指(不知是因毒素还是激动),小心翼翼地取出这本册子,翻开。

      里面的纸张同样被高温熏得泛黄发脆,但字迹清晰可见!不再是那些被涂抹得无法辨认的烂账,而是一份份极其简洁却触目惊心的记录!

      “甲辰年三月初七,收‘青盐’二百包押运费,纹银五百两。经手:丙字仓王老五(已故)。”
      “甲辰年五月廿三,支‘船损补贴’,纹银一千两。经手:黑石矶张驴儿(已故)。”
      “甲辰年八月十五,收‘北货’特别通行费,纹银三千两。经手:通源漕帮葛平(已故)。”
      “甲辰年腊月初九,支‘幽州匠造坊’岁末炭敬,纹银五千两。经手:驿卒周福(已故)…”

      一行行,一页页!时间、地点、名目、金额、经手人…以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已故”!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账册!这是一份沾满了人命的买路钱和封口费的记录!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都成了这冰冷数字下的注脚!葛平、王老五、张驴儿、周福…这些名字,在葛平的账本上只是模糊的代号,在这里,却成了被金钱买断的亡魂!

      而“幽州匠造坊”的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顾凛之的眼睛!与临清闸河滩上那半截刻着“幽州”的断箭,瞬间形成冰冷的闭环!

      账册的最后几页,字迹更加潦草匆忙,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仓促写就:

      “……丙午年元月十七,曹公密令:货改走内河小仓巷码头,丙字仓清空待用…”
      “……丙午年二月初三,韩猛至,索要‘影鳞’行踪,付定金三千两…”
      “……丙午年二月初九,临清闸…事若不成…吾命休矣…”

      记录戛然而止!时间停留在赵府被焚的前夕!赵文弼显然已经预感到大祸临头!

      顾凛之合上这本浸透血泪与罪恶的小册子,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直抵心底。他将其贴身藏入怀中,紧挨着葛平的账本和那半截幽州断箭。三样东西紧贴着肋下的伤口,带来尖锐的痛楚,却像三块冰冷的磐石,压住了翻腾的杀意。

      赵文弼…曹无伤…韩猛…幽州匠造坊…还有那隐藏在凝香苑深处的雪蛛阁紫鸮…一张庞大而冰冷的网,在血淋淋的账册上,终于显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他小心翼翼地将铜盒恢复原状,将那片金属“钥匙”藏好,又将那团无用的焦黑纸灰放回盒内,盖上盒盖。然后,他将铜盒放回暗格,推回砖石,仔细抹去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焦黑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毒素的麻痹感如同冰冷的潮水,随着情绪的剧烈波动和体力的消耗,再次汹涌地反扑上来,视野开始出现阵阵模糊的黑点。

      必须立刻离开!此地不可久留!

      他强撑着站起身,准备从来时的窗口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墙角一堆未被完全烧毁的、散落的卷宗灰烬边缘,露出了一角没有被彻底熏黑的纸张!那纸张的颜色…是极其罕见的、带着淡淡紫晕的笺纸!

      紫藤笺!

      顾凛之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立刻蹲下身,不顾肮脏,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灰烬,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残页抽出。

      残页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焦黑卷曲,大部分字迹已被高温烤得模糊不清。但在残页的右下角,一个清晰的印记在灰烬的衬托下,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顾凛之的血液!

      那是一个水波纹构成的圆形印记!波纹的线条极其流畅而特殊,并非寻常水印,在印记的中心,水波环绕之中,隐约可见两个极其古朴的篆字:

      云泽

      云泽会!

      细纲中“残页拓本现‘云泽会’水纹印”的关键伏笔,竟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赵文弼的密室废墟之中!这本该出现在杭州通源漕帮画舫爆炸现场的线索,为何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赵府?赵文弼与云泽会…与江南的漕运、盐铁、乃至精铁走私…又有何关联?!

      顾凛之捏着这张残破的紫藤笺,指尖冰冷。凝香苑的苏婉婉,赵府的云泽会残页,幽州的断箭…看似分散的线索,如同被无形的丝线串联,指向一个更深、更冷、盘根错节的黑暗核心!

      他迅速将这张残页也收入怀中。此地已无更多价值,且随时可能有人巡查。

      他不再停留,强忍着眩晕和肋下钻心的麻木感,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身影迅速没入赵府废墟更深的阴影与连绵的雨幕之中。身后,那片焦黑的断壁残垣,如同巨兽沉默的骸骨,守护着刚刚被揭开的、血淋淋的秘密一角。

      ---

      墨鸦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浮。每一次微弱的清醒,都伴随着右肩断臂处那如同被烙铁反复灼烧、又被无数毒虫啃噬骨髓般的非人剧痛。冰冷的雨水似乎一直淋在身上,又似乎只是幻觉。他感觉自己被拖行着,在泥泞中颠簸,粗糙的地面摩擦着背部的伤口,带来另一种叠加的折磨。

      “嗬…嗬…”他想呼吸,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毒素混合着高烧,侵蚀着他的神志。他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压着千斤巨石。

      “别动。”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女声,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似乎贴着耳畔响起。

      是那个月白色的…鬼魅…

      墨鸦残存的意识里闪过苏婉婉那双冰灰色的眼眸和那索命的冰蚕丝。杀意本能地想要凝聚,身体却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残臂被抬起,动作并不温柔。一股更加尖锐、仿佛直接刺入灵魂深处的剧痛猛地从断臂创口传来!仿佛有冰冷的、极其锋锐的东西,正在强行剜刮着他伤口深处的腐肉和坏死的组织!

      “呃——!”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如同野兽濒死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阻塞。剧痛如同海啸,瞬间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淹没,再次坠入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奇异的、沁入骨髓的冰凉感,将他从昏迷的边缘稍稍拉回。那冰凉感来自右肩断臂处,覆盖了部分灼烧般的剧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同时,一股极其苦涩、带着浓烈药味的液体被强行灌入他干裂的嘴唇,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如同隔着一层血色的毛玻璃。昏黄的灯光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布满霉斑的茅草屋顶。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草药、血腥味、还有…那若有若无、却异常清晰的紫藤冷香。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艰难地聚焦。

      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桌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下摊开着一块素白的棉布,上面散落着几根长短不一、闪烁着寒光的金针,还有一小卷流动着玉白色光泽的、近乎透明的丝线——冰蚕丝!

      苏婉婉微微侧身,似乎在整理着什么。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清冷绝伦的侧影,几缕青丝垂落,沾着细小的水珠。她抬起手,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小半截欺霜赛雪的手臂。而在那臂弯内侧,靠近肩头的位置——

      墨鸦的瞳孔在昏暗中猛地收缩!

      一个拇指大小的、颜色极淡、如同冰雪凝结而成的奇异印记,清晰地烙印在那白皙的肌肤上!那是一只盘踞的蜘蛛,八足张扬,蛛网细密辐射!北狄雪蛛图腾!

      冰冷的事实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墨鸦残存的意识上!凝香苑的清倌人…索命的冰蚕丝…雪蛛阁的图腾…她就是紫鸮!

      苏婉婉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整理衣袖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极其自然地将袖口拉下,遮住了臂上的印记。她没有回头,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根金针,在油灯的火苗上缓缓灼烧着,声音清冷空灵,如同冰珠滚落:

      “不想废掉整条胳膊,就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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