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校准进行时》一江九枝

16、第 16 章

　　杀鸡儆猴变成个人秀，武敏华可能觉得这届学生没救了，上课铃一响就让他们赶紧滚。

　　谢鸣端支着两条打颤的胳膊回来，手爪子都仿佛不是自己的。

　　英语老师比他先进班，笑眯眯调侃：“哦哟，小鸣，好帅哟。”

　　同学一阵哄笑，谢鸣端这时才觉得当着半学校人的面装逼好像有点中二，耳根蓦地红了。

　　“行啦，赶紧回座位吧。”英语老师脾气和善，对谁都很好，不在乎学生是什么样的人，她耐心道，“等你喝完水，我们就听写单词。”

　　温柔又善解人意的知性女老师自带令人尊重的气质，谢鸣端唯独不会在她面前贫嘴，乖乖回到位置坐好，灌了两口矿泉水，拿出听写本示意英语老师可以开始。

　　五分钟的单词听写结束，英语老师讲新课文，谢鸣端安静不到半节课，就揉着发麻的手心和郁绪咬耳朵。

　　“昨天晚上玩到那么晚，你们怎么都没迟到啊？”

　　就连回家又被父母骂了两个小时，凌晨一点还在讨论组灌水的王承轶都在早读前来了。

　　郁绪没找到英语老师是在讲哪页，边翻书边说：“我定了闹钟。”

　　谢鸣端蹙眉：“不行，没用。还有其他办法吗？敏华说到做到，以后迟到肯定还得做引体向上，这玩意儿太累了。”

　　实在找不到课文页码，郁绪随便翻了一页：“你定五个闹钟，隔一分钟响一次。”

　　谢鸣端摇摇头，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划，偷摸递给同桌看。

　　郁绪低头，看到手机界面上满满当当列了十几排闹钟。

　　“……”

　　这都叫不醒？

　　他真心实意佩服：“你睡眠质量真好。”

　　郁绪想起两人的初见，问：“怎么不翻墙了？”

　　提起这事，谢鸣端有很多话要说，他把英语书扔进桌肚，假装自己没带，凑过来和郁绪合看一本，小话说的光明正大。

　　“你猜我今天为什么被抓？”谢鸣端表情痛恨，“肯定是老董上次发现那地方有管理漏洞，去找敏华告密了。幸亏我闻着味儿不对，低头看了一眼，下面足足多了五个垃圾桶，还全是湿垃圾！一点落脚处都没有。”

　　郁绪想象那个画面，胃里泛酸。

　　谢鸣端抓他手腕：“快帮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能防止被敏华抓住？”

　　郁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重点还是规避被武主任罚，而不是如何早起才能不迟到。

　　直到下课，郁绪也没能给谢鸣端提供一个令人满意的建议。

　　虽然他成绩不好，但也是认认真真在学校里混日子的，对不招老师待见的学生来说，乖乖按时出勤其实就能省去很多麻烦。

　　周五匆匆过去，最后一节课结束，各科课代表发周末留成作业的试卷，班里正闹哄哄的，董良悄无声息进来，都坐在讲台上了，居然谁都没发现。

　　王承轶正认真给秦妍妍编头发，他耳廓发红手发抖，说话也结巴了：“我、我没拽疼你吧？”

　　秦妍妍声音比蚊鸣还细：“没……”

　　秦子遥冷眼旁观，气不顺的哼了一声。

　　梁宇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俩早晚的事儿，你要这么舍不得你姐，就赶紧趁这两年好好磋磨磋磨承轶。”

　　谢鸣端很喜欢这种暧昧场景，拿着手机不停给两人拍照，嘴碎的像个媒婆：“哎哟，秦妍妍真好看，王承轶也……也勉强像个人吧。能把班花追到手，我承认你是有两把刷子的。”

　　周围都在笑闹。

　　只有郁绪找不准定位，他坐在人群中，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说话，跟着笑了两声就不再关注那对情侣，扭头去看墙上的时钟。

　　也成了第一个和董良眼对眼的人。

　　郁绪猛地把头转回来，唰地起立，一把抓住王承轶的手腕。

　　王承轶被他吓了一跳，没掌握好力道，就听秦妍妍“啊”了一声。

　　秦子遥直接急眼，抬手拽住郁绪的衣领：“你干什么？有病啊？”

　　“有话好好说，”谢鸣端收起手机，架住火气上涌的秦子遥，“你别动手啊。”

　　秦子遥皱眉，觉得谢鸣端拉偏架：“你护着他？不是他先动手的？谢鸣端，你是不是——”

　　郁绪低声打断他：“董老师来了。”

　　秦子遥一愣。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

　　虽然已经是放学时间，高二九班的学生还是不到一分钟就规规矩矩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董良的压迫感不是一般强，他就像家里那些令人琢磨不透的长辈，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就不怒自威。

　　“我就说两个事儿，学校安排下周四五期中考试。”董良慢悠悠开口，“还记得咱们之前的约定吧？”

　　说的是年级排名倒一就要提前开晚自习那事。

　　教室里稀稀拉拉响起几声“记得”。

　　“记得就行，那你们就自己看着办。”董良满意点头，视线落在第二排两颗毛茸茸的脑瓜顶，“以后咱们班调座位就不按成绩来了，我把座位表排好后会发在家长群里，你们看完，下下周来了就按表坐。”

　　“我发现不能让你们自己选座位。要是谁的家长有意见，给我打电话就可以。”

　　王承轶和秦妍妍缩的像两只鹌鹑。

　　董良看似只说了考试和座位的事，实际上什么都说了，他一走，教室里就炸了窝。

　　“老董亲自排座位？那我不得坐讲台边！”
　　“有意见？谁能有意见！我妈一听说今年开始老董是我班主任，做梦都笑出声了！”
　　“真服了，他怎么走路没声的。”
　　“蒋礼，我们不坐同桌以后，你还愿意给我抄作业吗？”
　　“当然愿意啦……”

　　谢鸣端万念俱灰：“我看到未来了，王承轶坐在讲台左边，我坐在讲台右边。我吃粉笔头，他吃黑板擦……”

　　班瞳回头：“早说了让你上课少说闲话。”

　　梁宇琛补充：“早说了让你上课少睡觉。”

　　事已至此，谢鸣端破罐子破摔，决定听天由命：“不管了。今天周五，我只想打游戏。”

　　郁绪把试卷整理好塞进书包里，问：“放弃临时抱佛脚了？”

　　“没心情抱了。”谢鸣端叹气。

　　郁绪：“周末也不学了？”

　　谢鸣端：“不学了。”

　　他一抬手，发号施令：“走，网吧！”

　　郁绪：“我就不去……”他的生活用品拖到今天都还没去买呢。

　　不容他拒绝，梁宇琛和班瞳一左一右架着他，把他往外拖。

　　“等等，等一下……”郁绪无奈的挣扎，“那我先去个卫生间行吗？”

　　黑网吧除了不收身份证这点好，其他哪里都很差劲，厕所的蹲便抽水坏了好久，那场面相当感人，他们都不在黑网吧里方便。

　　梁宇琛扣下他的书包：“那你快去快回。”

　　郁绪心很累的小跑去厕所。

　　这会儿学校也没多少人了，郁绪很快解决完，洗过手往出走时，看到不远处正站着一人。

　　对方发现他出来，直直走过来。

　　郁绪挑了下眉：“找我？”

　　“……对。”秦子遥看上去很尴尬，就像那天在网吧被戳穿不想喝他买的饮料一样尴尬，“那什么，我那会儿……”

　　还以为是什么事，郁绪放松下来：“哦，没事。”

　　秦子遥摸了摸后颈：“确实误会了，兄弟，真不好意思。”

　　郁绪像个复读机：“没事。”

　　秦子遥：“……”

　　郁绪在沉默中品味出他更尴尬了，找补两句：“他们要去网吧，你一起吗？”

　　秦子遥摇头：“不了，我和妍妍家里还有事，你们玩吧。”

　　“好吧，那我先走了。”郁绪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绕过秦子遥。

　　刚走出去没几步，秦子遥又喊住他。

　　“喂，你等等。你是不是……”

　　后面的话声音小，郁绪听不清，疑惑回头：“什么？”

　　秦子遥站在原地嗫喏：“就是那个……”

　　郁绪不明所以：“哪个？”

　　“……”

　　“靠，我特么有病吗……”秦子遥骂了自己一句，快步走到郁绪身边拍了他一把，“没事兄弟，我抽疯呢，先走了，拜拜。”

　　郁绪茫然的看他来去匆匆。

　　回班后，教室里只剩下谢鸣端和一个女生。梁宇琛和班瞳才反应过来周五的网吧肯定人满为患，提着几个书包赶忙跑去占座，但估计是没有好位置了。

　　郁绪推门进来，谢鸣端和女生正在说话，两人一起转头看他。

　　郁绪看看谢鸣端，又看看任南絮。他顿了顿：“我去外面等。”

　　“不用，我们没在说奇怪的事。”是任南絮先开口，又笑盈盈和谢鸣端说，“早上我就发现了，你同桌长得可真好看。”

　　谢鸣端不知道在得意什么，嘚瑟道：“那必须的。”

　　任南絮问他：“不是让你课间来琴房找我么，怎么没来？”

　　谢鸣端摊手，给她看掌心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做二十个引体向上的代价是睡一上午，我哪有那牛劲爬四楼。你找我什么事啊？”

　　任南絮无语：“你又不是用腿做的。”

　　郁绪站在后门处静静看他俩互动，觉得自己还不如出去呢。

　　任南絮：“没大事啦。周日我在金海音乐厅有演出，想邀请你和阿姨来看。”

　　她拿出两张票塞到谢鸣端手里，一只手背在身后，指尖勾着衣摆，紧张的小动作却落在了另一个人眼里。

　　郁绪听见她说：“上次多谢你，你和阿姨帮我选的礼服特别好看。这次演出就穿那件，我想让阿姨看看，你们会来吗？”

　　“周日晚上八点……”谢鸣端拿出手机对时间，“我是没问题，我妈不行，她这会儿没下飞机呢。”

　　任南絮失落道：“这样啊……那要不然……”

　　余光落在教室里始终沉默的第三个人身上，任南絮抿了抿嘴：“那你和他一起来吧？我只有两张票，就不邀请其他人了。”

　　“这……”谢鸣端犹豫了一下。

　　任南絮这次是受邀作为金海市少年音乐会的嘉宾出场，她的独奏被安排在倒数第二个节目压轴，要等很久，不知道郁绪能不能坐的住……

　　郁绪安静的注视任南絮，忽然问：“你认识我吗？”

　　任南絮愣了愣：“……你叫郁绪，对吧？我听小鸣和其他同学说过你。”

　　她话音很快停止，看起来只是这样浅薄的互通姓名而已。

　　谢鸣端征求意见：“那你来吗？我们可以早点见，音乐厅附近有挺多好玩的，我带你转转。”

　　郁绪本想拒绝的。

　　但他嘴唇微动，话到嘴边就变了味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