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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旧事 故人已忘少 ...


  •   与此同时,在宗门的长老阁中,檀香袅袅,气氛静谧。

      方知然和白禾相对而坐,中间的矮桌上摆着两杯清茶,热气腾腾。

      方知然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忽然开口:“昨日我看她练剑了。那一招一式,有她当年的神韵。”

      白禾抬眸看他。

      “真奇怪,”方知然眉头紧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脸疑惑地说道:“明明是雷灵根,按常理来说,吸收灵力应该极为迅速,可为何如此缓慢?

      他看向白禾:“小白禾你觉得这是为何?”

      白禾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师叔不必试探我,我是不会说出去的。她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的待在凌云宗,这不挺好的吗?”

      方知然沉默了一瞬。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次在水镜里看她到她的时候。不过正式确认,是拜师那日,暮辞师兄的神情不对,除了顾师姐的事,他什么时候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方知然打哈哈:“没想到那么早你就发现啦。”

      白禾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江洛温那个没脑子的,但是我想除了你我二人,其他人应该不知道。”

      七百年前,凌云宗掌门座下的大弟子,顾晚也是雷灵根,且天赋异禀,只不过她一直待在凌霄峰和玄穹阁,普通弟子很少能遇见她,如今的几个峰主也只见过她几面。

      那时候白禾还没出生。她入门的时候,那位大师姐已经是宗门里人人称道的天才。要不是她姐姐白梓和顾尔尔是朋友,她怕是见不到对方一面。

      顾尔尔对修行的悟性极高,别人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理解的修行法门,她往往能迅速掌握。筑基结婴时,她更是一气呵成,如同喝水一般轻松。

      世人都说清珩仙君是修仙界第一天骄,可只有经历过五百年前仙门大比的人,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那一年的天垣大典,她一人一剑,连挑七宗二十一位高手,剑锋所指,无人能挡。

      只可惜持续了四百年的那仙魔大战,多少天才陨落,如今幸存者寥寥无几。

      白禾惋惜的回忆道:“是啊,她达观脱俗,悟性极高,最后竟然堕入魔道。不过,现在回来了不记得也好。没了那些记忆,倒也轻松很多,那些事,记着做什么。”

      “是啊,现在就挺好的,记得那些糟心事干嘛。”

      *

      凌云宗每三年都会组织一批弟子下历练一个月,这些弟子皆为各峰长老座下直系弟子,历练之处多为山下的周边城镇,只有高阶修士们才能到更远的地方进行修炼。

      顾尔尔等人作为新入门弟子,即便是长老的直系徒弟,也暂时无法参与历练。她对此表示极其可惜,每日打坐背书的枯燥日子都快把她逼疯了。

      不过好在,除了每年的历练,还有内门弟子去外门传授知识的机会。

      顾尔尔虽然才刚刚引气入体,但她的剑招标准漂亮,去教外门弟子也是绰绰有余,更何况,趁此机会,她正好还可以去外门看看岑识青在不在。

      次日,天还未大亮,柔和的晨光才刚在天边晕染开,泛起一丝鱼肚白。

      顾尔尔便被一阵急切的呼唤声从睡梦中唤醒。

      “尔尔,快起来,我们要去半山峰教外门弟子啦!”钟道雪的声音透着几分催促,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顾尔尔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头乌黑的长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

      她睡眼惺忪,带着几分慵懒和迷茫,嘴里嘟囔着:“再让我睡会儿......”话音刚落。她猛地清醒过来,这才想起今天正是去教外门弟子的重要日子。

      她瞬间精神一振,原本迷糊的眼神变得清澈明亮。

      她迅速坐起身,动作麻利地整理好自己地衣衫,又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将长发束成一个利索的马尾。随后,便跟随钟道雪,脚步轻快地一同前往外门。

      等他们到达外门时,只见一众外门弟子早已整齐地站成队列,个个翘首以盼,眼神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微风轻轻拂过,扬起弟子们的衣袂,发出簌簌的声响。

      按照惯例,内门弟子两人一组教导外门弟子。顾尔尔本打算和朝瑶一组,可就在这时,一个少年快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师姐,我想和你一组。”少年眼神平静无波,声音清朗,如同山间清泉。

      顾尔尔抬眸望去,发现竟是在灵幽谷一同组队的紫衣少年。她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上扬,欣然点头答应:“好呀。”

      顾尔尔耐心地走到一名弟子身前。那弟子正努力地施展着剑法,可动作却略显生硬。

      顾尔尔伸出手,轻轻握住弟子的手腕,柔声道:“你看,发力点应该在这里,这样出剑才更有力,动作也更流畅。”说着,她带着弟子缓缓地做了一遍示范动作,动作轻盈而流畅。弟子专注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认真模仿着。

      另一边,暮辞在指导弟子的间隙,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顾尔尔。看到她教导弟子的模样,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从前。

      那时,在凌云峰,大师姐总喜欢懒散地躺在树上休息,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而他则在树下专心练剑。

      每当他练得不对的地方,大师姐便会随手摘下一片叶子,手指轻轻一弹,精准地砸到他的胳膊:“暮小辞,这里姿势不对要改正。”

      暮辞总会立刻停下,认真琢磨自己的错误,然后迅速调整姿势,重新开始练习。

      等他练完剑,抬头望向树上的顾尔尔,只见她用一片叶子遮住脸,安稳香甜地睡着了,微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画面静谧而美好。

      “师兄,我那么练对吗?”一个弟子开口问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暮辞的回忆。

      暮辞回过神,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说了句抱歉,耐心地开始指导对方。

      *

      光阴如檐下风铃,被山风推着,叮叮当当便溜走了几轮寒暑。

      凌霄峰顶的桃花开了又谢,云海聚了又散。

      顾尔尔也在桃花落尽中,悄无声息地抽条拔节。脸上那道魔气伤痕,在凌霄峰纯净的灵气与暮辞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珍稀药膏蕴养下,早已消褪无踪,露出光洁如玉的肌肤。

      只是偶尔在雷雨将至的深夜,总会做一些模糊破碎、醒来便忘的梦影。

      三载光阴转瞬即逝,除了在迎朝峰学习,剩下的便是跟着暮辞学习。

      从最基础的《凌云锻体诀》到引气心法,再到凌霄峰的剑法《流云十九式》。他教得极有耐心,一招一式分解得清晰透彻。

      顾尔尔学得很认真,甚至进步神速。

      一次寻常的对练中,暮辞的竹剑以一个巧妙的角度斜刺而来,顾尔尔脑中尚未反应,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手腕一旋一沉,剑身斜引,将那凌厉的攻势轻巧地化去大半。

      暮辞手中的竹剑骤然顿在半空。

      顾尔尔自己也愣住了,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满脸茫然:“师兄,我……”

      “无事。”暮辞迅速收剑,转身的幅度比平日稍大,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方才步伐错了,重心再沉三分。继续。”只是那握着竹剑的指节,在转身的刹那,分明收紧至泛白。

      偶尔,暮辞会给她讲一些“旧事”。不是宗门历史,而是一些零碎的、仿佛属于某个遥远午后的片段。

      比如,后山寒潭底某种只在月夜发光的苔藓;比如,用初雪煮开的水泡某种灵茶,滋味最佳;比如,很久以前,有位惊才绝艳的前辈,曾将雷法与剑意结合,创出独特的路子……

      他说这些时,常常面向云海或月色,语气飘忽。顾尔尔起初听得新奇,后来渐渐觉出,那冰绡之后,似乎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期盼。但每次说完曾经的故事,周身那清冷的茶香里,又似乎融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顾尔尔不知道的是,当她独自在桃林空地上练剑,或是在摇椅上对着天空流云发呆时,暮辞静室中,一面氤氲着灵光的水镜里,常常映着她的身影。他看着她一次次笨拙重复的练剑,也看着她偶尔捕捉到蝴蝶时眼角眉梢纯然的欢欣。

      *

      这日,是新弟子统一修习的大课。授课的宋觉非师兄是初云峰,方知然座下的弟子,剑法了得。

      他演示了一套名为《风回雪舞》的进阶剑法,剑光缭乱如纷飞雪片,步伐繁复似风中柳絮,不少弟子看得眼花缭乱,眉头紧锁。

      “可有弟子愿上前,试演前十二式?”宋觉非收剑环视,场下一片安静,无人敢应。

      顾尔尔原本也在默默揣摩,那些看似繁复的剑招在她眼中,轨迹却异常清晰。突然有人喊道:“顾尔尔会,让顾尔尔上!”

      顾尔尔扭头看去,发现是上次骂她废柴的人,只见对方朝她翻了个白眼,就继续拱火让她上。

      顾尔尔震惊地看着对方:“不是?自己从来没的罪过他吧。他有病吧,一次两次针对自己。”

      宋非觉扫了一眼所有人,说道:“那就顾尔尔来吧。”

      众目睽睽下,她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场中,接过铁木剑。沉心,静气,起手式,手腕翻转,步伐腾挪,剑随身走。

      起初三式尚有些生疏凝滞,第四式起,竟如打通关窍,越来越流畅自然,剑锋破空之时,竟隐隐带起细微的风雷低啸之声。

      那不再是简单的模仿,剑意中透出一股独特的、属于雷电的凌厉与灵动。收剑而立,气息微喘。全场鸦雀无声,继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哗。宋非觉也目露惊异。

      “不过是仗着雷灵根,剑招花哨罢了。”一个略带酸气的声音响起,是某位家境优渥、平日有些眼高于顶的弟子,“修为才是根本,顾师妹入门三年,听说还在练气中期徘徊?这速度,啧啧。”

      顾尔尔转过身,脸上因练剑泛起的红晕尚未消退,她没说话,只是将铁木剑轻轻插回兵器架,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身形倏然一动!

      众人只觉眼前红影一晃,紧接着便是“砰”一声闷响,夹杂着痛呼。再看时,那出言讥讽的弟子已捂着肚子弯下腰去,脸色煞白。

      顾尔尔站在他身前三步,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袖,桃花眼微弯,露出一个却让人无端心头发凉的笑容:“师兄说得对,修为是根本。所以,切磋之时,更该把心思用在‘根本’上,而非嘴上。”

      她动作太快,太干脆,甚至没动用多少灵力,纯粹是战斗意识的碾压。那弟子又羞又怒,却疼得说不出话。

      暮辞不知何时立于场边一株老松之下,静静“望”着。方才顾尔尔动如脱兔、一击制敌的瞬间,他冰绡下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微挑。旋即,他转身,雪白衣袂拂过地面零落的松针,悄无声息地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又一年春深,溪水回暖。顾尔尔被沈浔安和钟道雪神秘兮兮地拉去后山一处偏僻寒潭。

      “尔尔,听说这潭里的银鳞灵须鱼,烤起来香得能把舌头吞掉!膳房卖得死贵,咱们摸两条打打牙祭如何?”钟道雪眨着眼怂恿,沈浔安虽未说话,却默默递过来两个小巧鱼篓。

      三个少女做贼般溜到潭边,褪了鞋袜,卷起裤腿和袖口,踏入沁凉的潭水。起初笨手笨脚,水花四溅,银鳞鱼滑不留手,惹得惊叫连连,渐渐掌握了诀窍,清脆的笑声荡开,早把门规抛到九霄云外。

      正当钟道雪差点扑住一条肥鱼时,一声威严的冷喝当头棒喝:“何人在此嬉闹,私捕灵鱼?!”

      三人身体一僵,缓缓回头。几名执事堂弟子面色严肃地站在岸边,手中拿着记录玉简。

      三个人不约而同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被“押”至执事堂偏殿时,三个女孩浑身湿漉漉,头发贴在颊边,提着空空如也的鱼篓,模样狼狈。沈浔安小脸发白,钟道雪紧抿着唇,顾尔尔则低着头,心中懊悔。

      执事弟子正要按章询问,殿门外光线一暗,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而入,周身清冷之气让殿内温度都似降了几分。

      “暮、暮辞长老!”执事弟子连忙躬身。

      暮辞的目光淡淡扫过三个鹌鹑似的女孩,尤其在顾尔尔滴水的袖口和沾着水草的发梢停留一瞬。

      “她、她们违反门规,私自下潭捕鱼……”执事弟子硬着头皮汇报。

      暮辞听完,只平静道:“既是我凌霄峰门下,犯错自当由我管教。此事,执事堂不必记录。”

      执事弟子一愣,触及暮辞那虽无目光却似有实质压迫感的视线,只得拱手:“是,谨遵暮长老之命。”

      暮辞这才看向顾尔尔三人,三个女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谁知,暮辞只是沉默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小布袋,递到顾尔尔面前。

      顾尔尔茫然接过,入手微沉,散发淡淡谷物清香。

      “灵须鱼喜食寒潭底的水玉苔藓研磨之物。”暮辞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既是喜欢,用此饵,比徒手便捷。”

      说完,不再看她们目瞪口呆的表情,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下不为例。”

      直到那抹白色消失,钟道雪才猛地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暮辞师叔竟然……没罚我们?还给了鱼饵?”

      顾尔尔捏着那袋鱼饵,指尖能感受到细腻粉末的质感,心里五味杂陈。

      她忽然想起,暮辞某次讲“旧事”时,似乎提过一句,某人从前也爱偷溜去后山寒潭,却总因手法笨拙捞不到鱼,后来才知需用特制饵料。

      巧合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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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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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