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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背调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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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也得吃饭,秦启万万没想到穿越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会是生火。
这里没有天然气,没有打火机,甚至连个火折子都找不到。
在第十八次尝试生火失败后,秦启的耐心彻底清空:“你们拉人穿越,为什么不包衣食住行?不指望有满汉全席,起码给个生存急救包吧!”
开局一间竹屋,柴是林子里捡的,水是河里挑的,火……火是手搓的!
秦启一直以为钻木取火是个典故,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他命苦到要用实践检验这件事。
别人穿越也这样吗?
“你老实告诉我,你上岗前到底有没有经过培训。”
桑识青不敢吱声,修行之人随手就能用灵力点火,备火折子和打火石是多此一举。
他承认,这点是他疏忽了。
“算了,毁灭吧。”秦启冷笑一声,他浑身脏兮兮的,白衣上蹭了好几块灰,大咧咧往地上一瘫,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小白菜地里黄诶~被拐走后吃不上饭嘞~苍天那个大地啊~我不想当饿死鬼……请问我亲爱的系统小朋友,为什么你一直不说话?”
“你是否也觉得穿越创业未半而中道饿死,不是很光彩?”
秦启唉声叹气,张嘴就是怨气满满的唱调,从小白菜唱到林黛玉,好不可怜地抹着眼角:“我的眼前怎么越来越黑了,我是不是快饿得失明了?”
桑识青无语凝噎:“……”
“我不是小朋友。”
你眼前发黑,只是因为天黑了。
“哦~难道我要变成饿死鬼了吗?”
“……你不会饿死的。”
桑识青蹲在他身旁,傍晚的阳光并不刺眼,穿过他的身体,落在秦启的脸上,像一片静谧柔软的湖泊,虽然无法倒映出他的身影,却让桑识青的心前所未有的宁静下来,他下意识放轻了声音:“等会儿会有饭菜送过来,我不会让你饿死的。”
午后的竹林深处,篱笆小院,微风习习,像是故事中描写的岁月静好。
得到一句准话,秦启方才满意的收了神通:“你安排了送饭NPC?”
桑识青不知道NPC是什么意思。
秦启说的很多话他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比如系统,比如反派……每次听到,都会让他想起秦启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在虚幻的梦境中,他短暂窥见了秦启的世界。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安宁、平和、自然、连阳光透过窗纱的形状都是温柔的。
怪不得秦启想回去。
没有人会不向往那样的世界。
湖泊无风而起浪,桑识青莫名感到烦躁。
秦启没想到送饭过来的NPC会是认识的人。
柳宴来的时候,他刚从地上爬起来,滚了一身土,像个漫山遍野乱跑的顽劣稚童,尴尬又心虚。
作为夺舍桑识青的人,面对桑识青的正牌师兄,秦启不太敢与他对视。
柳宴将食盒递过来,秦启眼睛一亮。
看看这大食盒,里面肯定装了十分丰富的菜色,可比纤凝那表面深情的玩意儿有用多了。
秦启咽了咽口水,他只喝了一碗粥,早就饿得肚子咕噜噜叫了,又折腾了半晌,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多谢。”
他接过食盒,抬头见柳宴没有要走的意思,努力按捺住蠢蠢欲动的馋虫:“还有事吗?”
他想了想,问道:“师兄?”
柳宴欲言又止,看他的眼神十分复杂。
在竹林里,柳宴唤过那声“小师弟”后,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秦启形容不出,这是他和柳宴的第二次见面,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并不算熟悉,四目相对时,他心里发虚,柳宴似乎也在回避着什么。
他们在面对对方时很默契,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
“若是被人欺负了,就去戒律堂找方竹。”柳宴顿了顿,“就算你没有灵根,也是结灵宗的弟子,门规内禁止同门相残,别人会对肖奇云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竹作为宗主的亲传弟子,必定不会徇私枉法。”
柳宴走后,秦启一边吃饭,一边思索他说过的话。
方竹和肖奇云都是小说里的人物,戏份不多,约等同于路人甲。
小说有太多一笔带过的剧情,这个世界和原著出入太大,就算是路人甲也不能忽略,谁知道他们扇一扇翅膀会不会引起海啸。
秦启不想被拍死在沙滩上:“系统小朋友,你来分析分析柳师兄是什么意思。”
桑识青一脸不快,之前叫他小系统,现在叫他系统小朋友,为什么偏偏要加个“小”,这家伙是在看轻他吗?
“让你不要逆来顺受,被肖奇云欺负了就找方竹告状。”
“为什么要找方竹?”
“方竹是二十四宗宗主的爱徒,掌管戒律堂的刑罚,他为人方正,铁面无私,不会偏私任何人。”
“为什么我会被肖奇云欺负?”
“因为你现在是桑识青。”
“为什么是桑识青就会被欺负?”
桑识青哑然。
这其实是一个很冒犯的问题,有点像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的受害者有罪论,但偏偏秦启问的认真,不是嘲讽,不是不以为然,只是单纯的好奇。
桑识青有什么特殊?
桑识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皱起眉头,语气有些迟疑:“因为纤凝对桑识青青睐有加,肖奇云喜欢纤凝,嫉妒桑识青。”
秦启拖长了调子:“哦,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不是。”桑识青反驳,“不是情敌。”
他不喜欢纤凝。
“那就是纤凝的问题。”
“嗯?”
刚才提问的过程中,秦启已经风卷残云消灭了饭菜,他喝了口水,满足地眯起眼:“照你所说,纤凝应该很照顾桑识青,以他在宗门中的地位,会不知道他的追求者欺负桑识青吗?”
在他们的“三角关系”中,纤凝拥有绝对的主导权。
“所以事实应该是,桑识青被欺负是纤凝一手策划的,肖奇云等人只是他的棋子。”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秦启慢条斯理地喝水,他翘着腿靠在躺椅上,眼底洞若观火,他已经悄无声息成为了这场对话的主导者:“因为他要让‘秦启’夺舍桑识青。”
一个离群索居的孤僻万人嫌被夺舍了,谁会发现?
秦启的答案给桑识青提供了从未设想过的新方向,如果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不公都是有心之人的蓄意为之,那除了肖奇云等棋子以外,纤凝会不会还操控了其他事,比如他的名声,他的……
桑识青目光骤冷。日落后的竹林凄冷萧条,月影攀爬,竹林另一端的祠堂亮起一盏盏幽幽的灯,仿若冤魂悲戚,鬼影呐喊,不得安宁。
所有的所有都隐没于远山叠嶂之中,经年累月,被伪装成命运挥就的一笔。
秦启的目光落到远处,烛火半明半昧在竹林深处闪烁,像是泛黄的纸张,亟待翻开小说中没有写到的崭新篇章。
也许是命运的垂怜。
他低下头,掌心的伤口在缓慢愈合,长出新的皮肉、纹路、人生……
宵禁的钟声回荡在二十四宗的群山之间,秦启的目光落在夜幕的阴影之中,辨不清神色,良久,他阖上眼皮,将所有波澜潮涌的心绪都压回了平静的水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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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后的生活比想象中平淡很多,纤凝没有来打扰,肖奇云等人也没来找茬,秦启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提前体验了一把向往的生活。
他将之戏称为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清晨,秦启伸了个懒腰,悄悄蹲在门后。
桑识青好奇地蹲在他身旁,学着秦启往门缝外张望:“你在干什么?”
秦启的生活习惯和他很不相同,过去的几天桑识青见识了他很多神奇操作,秦启会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像猴子一样在院子里蹦跳,有规律地拍打腋下和膝窝等部位,这让桑识青想到卖花匠拍打花茎的醒花方式,秦启或许也有唤醒自己的独特方法。
太阳还没升起,屋外雾气蒙蒙。
“捉田螺姑娘。”秦启打了个哈欠,吐字黏黏糊糊,听起来懒洋洋的,“也可能是田螺公子。”
桑识青震惊:“你能辨认出田螺精怪幻化的人形?”
秦启一愣,哈哈大笑。
系统小朋友大概真的没有通过培训,知识面匮乏,像个没连上网的老古董。
早起的郁气一扫而空,秦启半真半假地哄骗道:“对啊,你不知道吗?”他憋着笑:“背调工作不到位啊,我要是愿意能把你耍的团团转。”
“你如果真那么厉害,还能连个火都生不起来?”
桑识青撇了撇嘴,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嘿,揭人不揭短。”秦启佯怒,“你可对我好点吧。”
晨光熹微,山间的雾气逐渐散去,清晨的风带着微湿的凉意,吹动竹叶沙沙作响,院子里弥漫着草木独有的清香气息,秦启深吸一口气,肺腑间被涤荡了一遍,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不多时,一只机关鸟落到院子里,通体木雕而成,活灵活现,两颗乌金石镶嵌的眼珠闪着光,乍一看和活的鸟没什么区别。
秦启发出惊叹。
桑识青满脸不屑:“最简单的机关造物罢了。”
秦启:“我没见过世面嘛。”
桑识青皱眉,秦启顺着他的话说,他反而不得劲起来。
“我连个火都生不起来,饭也得别人送,你心里一定觉得我是个废物吧?”秦启叹了口气,起身去了院子。
桑识青看着他孤零零的背影,心里跟扎了根软刺似的,不疼,但很有存在感。
秦启废物吗?
他一开始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桑识青别别扭扭地小声道:“有很多人都不会生火。”
机关鸟的翅膀上刻着一个【柳】字,秦启之前就怀疑柳宴在刻意回避与他碰面,如今更是信了七八分。
秦启没拿食盒,而是对机关鸟伸出了魔爪,这具身体仍是少年,两只手才掐得住机关鸟的脖子,秦启像抓鸡一样将半人高的机关鸟拖进屋子:“这玩意还挺沉的,劈了当木柴能烧好几天,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
“你刚才说什么?”秦启警惕道,“对了,这机关鸟是我一个人拖进来的,你没帮忙,卖了后别指望分钱。”
桑识青气得表情扭曲:“谁稀罕啊,你就是个没见识的穷鬼!”
他气呼呼地跺脚,转头往外走,没有发现秦启抚摸着机关鸟翅膀上的刻字,微微扬起的唇角。
受了潮的炮仗脾气,一点就炸,容易哑火。
心倒是挺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