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换公主》书半夏画深秋

4、皇子

　　清雅带着平安离开后，傅韵锦略等了一会儿，勉强恢复了些许力气就挣扎着，有些狼狈的弄倒了床边的烛台。

　　倒下的蜡烛迅速引燃了床帘，傅韵锦则闭目躺在了床上，静待死亡的来临，但是她还没有感受到被火灼烧的痛苦就被一股大力给拽到了地上。

　　是被窗边的火光吸引进来的崔肃恭。

　　崔肃恭看着傅韵锦已经扁下去的肚子吼道：“傅韵锦，朕的孩子呢？”

　　“孩子？”傅韵锦嗤笑了一声：“圣上不是说她是不该存在的孩子，要一碗药送走她吗？我已经把她送走了，就不劳您费心了。”

　　“送走…你把孩子送去了傅家对不对？你生的是个皇子！”

　　“您猜？”

　　“你…”

　　崔肃恭被傅韵锦气到了，急火攻心之下抬脚就想踹，沈眉妩连忙拦住了他。

　　“崔郎，皇后娘娘到底刚生产，要是你一个不小心…会留下破绽的。”

　　同一时间，问清楚了稳婆傅韵锦是男是女的宫人也低声禀告崔肃恭。

　　崔肃恭收回了脚，在沈眉妩的安抚下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满是嘲讽的开口道：“一个女儿罢了，送去傅家就送去傅家，反正也不过是你这个毒妇生下来的贱种，傅家既然要那就给他们，朕就当没有那个孩子！”

　　眼看着崔肃恭冷静下来了，胭脂立马端着一碗舒筋活血的药走了过来，沈眉妩下意识想要阻拦，又硬生生的按住了这股冲动。

　　胭脂不知道沈眉妩的纠结，小声问道：“圣上，药准备好了，现在就给皇后娘娘喝吗？”

　　崔肃恭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在地上形象全无的傅韵锦，冷冷的说道：“给她。”

　　傅韵锦看到崔肃恭这个反应就知道这个药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却丝毫没有慌张。

　　她笑着接过了药碗一饮而尽，用最后的力气把药碗砸向了崔肃恭，绵软无力的说道：“崔肃恭，沈眉妩，我就在天上看着，看看你们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崔肃恭冷笑了一声，拥着低垂着眉眼的沈眉妩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皇后傅韵锦因为产后大出血去世了，与此同时，暗卫头头从宫外抱来了一个男婴。

　　“圣上，这孩子的父亲容貌跟您有七八分相似，母亲出身书香世家，父亲虽然出身平民却已经凭本事考上了贡士，要不是家中长辈意外离世需要守孝三年，现在应该是进士了，只是他是四月生的，现在已经快半岁了。”

　　崔肃恭把孩子接了过来。

　　虽说不是刚出生的，但是到底才一岁不到，还不记事，问题不大。

　　至于体型不像刚出生的孩子，那就说傅韵锦为了这孩子难产去世的，让这孩子为她守孝三年再出来就是了。

　　半岁的孩子跟刚出生的孩子差别大，三岁的孩子跟三岁半的孩子差别可不大，只是这孩子的身份到底不好让太多人知道。

　　崔肃恭一边哄着这个新鲜出炉的儿子，一边看似不经意的说道：“除了你以外，朕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这孩子的事，包括那些动手的暗卫，明白吗。”

　　暗卫头头沉默片刻后应了下来。

　　至于这孩子的亲人？

　　暗卫衣角未干的血迹昭示了他们的结局。

　　*****

　　到底不是亲生的，崔肃恭抱着孩子哄了没多久就没耐心了，随手交到了一旁的奶嬷嬷手里。

　　“这是皇后生下的，朕的嫡长子崔慎知，你们要好生照顾着，一旦他有个什么差错，朕唯你是问。”

　　看着怀里这个明显不像是刚出生的男婴，奶嬷嬷抖了抖身子却什么都没说。

　　崔肃恭是皇帝，他说这孩子是傅韵锦刚生出来的皇子那就是傅韵锦刚生出来的皇子。

　　坤宁宫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崔肃恭既然这么说，那这个名叫崔慎知的孩子就是傅韵锦所出的皇子，什么公主？她们没听说过更没见过。

　　然后崔肃恭就宣布，傅韵锦是因为产下皇子大出血去世的，虽说皇子年幼，但还是应该遵守礼仪守孝三年，所以接下来的三年里，坤宁宫的所有人都得陪着崔慎知闭门不出。

　　对此，坤宁宫里的人当然不敢也不能有意见。

　　朝堂上的大臣们倒是觉得不妥，但是崔肃恭坚持要这么做，守孝三年又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大臣们也就不好说些什么了。

　　一年后，崔肃恭宣布宫里出现了疫病，坤宁宫里的宫人一个接一个的‘病故’了，至于给傅韵锦接生的稳婆跟陈太医？早在崔慎知‘出生’当天就去世了。

　　崔肃恭懒得费心思去维系跟崔慎知的父子感情，但是又想崔慎知更像他的儿子，便吩咐换上来的人在崔慎知的耳边不停的说他是爱着崔慎知的，只是因为傅韵锦大出血去世了，他怕触景伤情，所以不敢去坤宁宫见崔慎知。

　　除此之外，沈眉妩三天两头的带着崔凌仙去坤宁宫找崔慎知玩，在崔慎知面前提起傅韵锦的时候也多是怀念跟亲昵的态度。

　　这番操作下来，等到两年后，满了三岁的崔慎知从坤宁宫里出来的时候，不管是对崔凌仙和沈眉妩还是崔肃恭，就都十分亲近了。

　　崔肃恭看着这个跟他没有血缘，却有几分相似，还对他满心孺慕的孩子，心里还真的起了几分慈父的心思。沈眉妩见状，连忙趁热打铁的提起了给崔慎知请先生的事，毕竟这孩子可是崔凌仙未来的夫婿，得文武双全才行。

　　听到崔慎知才三岁崔肃恭就忙着给他找先生了，前朝的大臣们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欣慰是因为崔肃恭到底没有彻底糊涂，再不怎么喜欢傅韵锦，对于孩子也还是上心的，好歹有个当爹的样子。

　　担忧是怕崔慎知在崔肃恭跟沈眉妩的影响下，不像亲娘傅韵锦而像亲爹崔肃恭，这可不是个好事。

　　于是在先生这件事上前朝大臣们也用了心，一个个的费尽心思去拜访了那些因为看不惯崔肃恭而隐世的大儒们，求他们看在黎明百姓的份上出山，好生教导崔慎知。

　　大臣们这么着急倒不是觉得崔肃恭只会有崔慎知这一个皇子，而是因为崔慎知很有可能是崔肃恭所有孩子里，唯一一个不是沈眉妩所出的皇子——如果崔肃恭还有其他皇子的话。

　　*****

　　自从崔肃恭登基以来，大臣们因为看不惯沈眉妩的做派送了许多姑娘进宫分宠，燕瘦环肥应有尽有，可那些姑娘们无一例外的都败在了沈眉妩手下，也就傅韵锦这个皇后初一十五还能得到崔肃恭的垂怜。

　　现在傅韵锦去世了，以崔肃恭痴迷于沈眉妩的程度来看，他怕是不会再立第二个皇后了，也就是说大臣们极有可能有且仅有的选择就是崔慎知，当然不会希望他成为跟崔肃恭一样，不在乎百姓只贪图享乐的人。

　　对此，崔肃恭跟沈眉妩没有丝毫意见，反正最后的受益人只会是他们，不让他们插手他们乐得清闲。

　　大臣们这一讨论就整整讨论了一年，眼看着崔慎知到了进上书房的年纪才勉强定下了崔慎知的先生人选。

　　跟皇家渊源颇深，祖父教导过先帝的黄远道黄大儒。

　　这种情况下，黄家是完全可以稳居庙堂之上的，但是当年崔肃恭继位的时候闹过要将沈眉妩立为皇后，黄远道的父亲二话不说指着崔肃恭的鼻子大骂他是亡国之君，后来更是带着所有黄家人挂冠离去，这才逼退了崔肃恭。

　　得知这个消息后崔肃恭有些不满，毕竟当年的事他还历历在目。

　　他可是天子！不过是想随着心意立个后罢了，黄家人却气得跟什么似的闹了那么一出，以至于他堂堂皇帝都只能低头退让。

　　沈眉妩却很满意。

　　这样刚正不阿的人家教导出来的孩子就算不成才也不会差，最低也是个言行如一的君子，也就是说她的凌仙不用像她一样担惊受怕，时时刻刻提防着夫君身边出现的每一个女人。

　　于是她伸出手，动作轻柔的抚平了崔肃恭紧皱的眉头，轻声细语的说道：“崔郎，虽说黄家不喜欢我，但他们愿意回来教导慎知，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黄老大人是教导过先帝的帝师，黄大人在你幼时也是教导过你的，可就因为我，你跟黄大人争执不下，甚至闹到黄大人带着黄家的人直接挂冠离去的地步，以至于朝野上下对你一直颇有微词。”

　　“现在好了，虽说他们暂时还不愿意回到朝堂上辅佐你，但是黄大儒愿意教导慎知这个皇子就已经表明他们的态度在软化了，想必过些年也就彻底放下了，到时候谁还会说你什么呢？”

　　“而且这些年黄家虽然不在朝堂上，但我听说他们家的人开了个私塾，不拘出身年纪也不限男女，只要想读书的都可以去，这么些年下来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这样的人家回来了，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崔肃恭想想也是，顺手把沈眉妩拉进了怀里。

　　“只是这样一来就要委屈你了，我本来想着过两年就立你为后的，可是黄家回来了，这件事就不好再提了。”

　　“崔郎，虽说我没法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妻，但是只要在你心里有我，我就永远不会觉得委屈。”

　　看着沈眉妩含情脉脉的眼神，崔肃恭心里感动得不行，又让内务府送了好些东西来承乾宫，还把沈眉妩跟崔凌仙的待遇又提了提。

　　*****

　　崔慎知的先生定了下来后，沈眉妩就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她以要带孩子们去了解她跟崔肃恭相遇、相知、相恋为借口，每个休沐日都会领着崔慎知和崔凌仙出宫去，实际上却是背着崔肃恭给崔慎知灌输一些东西。

　　一些崔肃恭不喜欢听，也不会赞同的东西。

　　比如男人要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都不能跟旁的女子有过多牵扯；比如男人一旦成了婚，就要守着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比如男人就该事事顺着妻子的来，要体贴更要爱护妻子。

　　沈眉妩说这些话的时候还不是用她的名义，而是在看似无意的说到傅韵锦的时候，借傅韵锦之口说出来。

　　在崔慎知的心里，傅韵锦是因为他才离世的，是他亏欠良多的母亲，所以沈眉妩说的这些话都被他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又因为崔肃恭先前忽悠的话，崔慎知担心提起傅韵锦会让崔肃恭伤心，自然没有告诉崔肃恭这些话，崔肃恭也就不知道沈眉妩做了什么，只当她是想促进两个孩子的关系。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除了沈眉妩灌输的这些东西，崔慎知还看到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