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换公主》书半夏画深秋

12、铁石心肠

　　醒来后的平安有些迷茫，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却又想不起来，只能哼唱起了那首莫名其妙出现在脑海里的儿歌，哼着哼着她的手腕就被情绪激动的清雅给抓住了。

　　清雅用力的抓着平安的手腕，用力到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一样，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平安，你怎么知道这首儿歌？！”

　　“我不知道，”平安诚实的说道：“我睡醒后脑子里就出现这首儿歌了，娘，这首儿歌有什么不对吗？”

　　清雅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轻声道：“你去过坤宁宫了是不是？你见过…见过娘娘了，是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清雅目不转睛的盯着平安的脸，试图在平安的脸上找到傅韵锦来过的痕迹。

　　平安却只觉得惊讶。

　　“娘，您怎么知道我进过坤宁宫？又怎么知道我见过先皇后的牌位？”

　　“因为这首儿歌，是娘娘写给…写给她肚子里孩子的，但是娘娘觉得写得太幼稚，所以从未在人前唱过，只有我跟…我跟娘娘的孩子听过。”

　　——只有我跟你听过。

　　听到这话，平安没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也止不住的往外冒，但是下一刻她的心里就只剩下了如获至宝的欣喜。

　　傅韵锦写给太子的？那正好，回头她到了太子身边可以假装无意识的哼唱出来，再编造些傅韵锦托梦的故事，想必太子就算不是真孝子对她也会多了几分在意吧！

　　一直盯着平安的清雅注意到了平安脸上神情的变化，眼里的不可置信又化为了悲愤与失望，抓着平安的手也不自觉的加重了力气。

　　“平安，这首儿歌是娘娘给她的孩子的，你要用来干什么？！”

　　“娘！疼！”平安用力的挣开了清雅的钳制，没有回答清雅的话，而是看着被清雅抓得有些红肿的手腕不满的说道：“娘，我是您女儿，这是我的手不是椅子腿，您就不能下手轻点嘛。”

　　“你回答我！你要用这首儿歌干什么！”

　　平安见这个事糊弄不过去，只能扁了扁嘴半真半假的说道：“娘，我没打算拿这首儿歌做什么坏事，我就是想拿着去找太子，说不定他听了之后一高兴就把我们娘俩捞出冷宫了呢？”

　　“我不允许！”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是娘娘写给你的，才不是写给崔慎知的！

　　清雅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因为这是娘娘写给她孩子的，满满的都是她对她孩子的爱护跟关怀，我不许你玷污了娘娘的这份心意。”

　　“娘，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做玷污？这明明是一场双赢的善事。”平安笑脸盈盈的说道：“太子是先皇后唯一的儿子，那么这首儿歌就是先皇后写给他的，我把这首儿歌拿去给他，既是让他感受到先皇后的对他的爱，也是帮先皇后完成她完不成的事，这不是做善事是什么？”

　　“至于把我们捞出去，这是太子知恩图报，我们把先皇后对他的爱传达给他，他看我们母女俩可怜，把我们捞出苦海，这不也是做善事么？”

　　可崔慎知不是傅韵锦的儿子！那首儿歌更不是写给崔慎知的！

　　“总之我不允许，”清雅直勾勾的看着平安：“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就得听我的。”

　　“是，您是我娘，我当然会听您的。”平安低垂着眼不带半分诚意的说道。

　　*****

　　平安拿不准傅韵锦生忌当天崔慎知会在什么时辰前往坤宁宫祭拜，便提前一天溜了进去，在正殿的蒲团上将就了一夜后，早早的躲在了先前看好的位置等着崔慎知的到来。

　　她以为她不会等太久，却不知道崔凌仙突然发起了高烧，崔慎知得知消息后二话不说就赶去了承乾宫，直到酉时末才匆匆赶来。

　　平安看着外边黑沉沉的天色，心里生出了‘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就说嘛，傅韵锦再是崔慎知的生母，也不过是个去世多年对崔慎知没有半点助力的死人，做做样子让人觉得不忘生恩得了，真在心里念念不忘那是傻子行为。

　　然后平安就听到了崔慎知的话。

　　“娘，对不起我来晚了，前些日子我有件政务处理得不是很好，父皇把我叫去乾清宫训斥了一顿，我刚从乾清宫出来就得知凌仙病了，又去了承乾宫，贵妃娘娘跟父皇都有事要忙，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凌仙一个人，这才来迟了，您不会怪我吧？”

　　平安一口气哽在了喉咙里。

　　得，崔慎知还真是个傻子，那没事了，看来之后她直接掏出那首儿歌，再想办法证明那是傅韵锦留下的，崔慎知应该就会把她带去东宫了。

　　“娘，外祖父又让人给我传消息了，说是表妹想见我，问我能不能去傅家一趟。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娶了表妹，这样我跟傅家的关系就会更亲密，但是娘，我并不喜欢表妹，娶了她只会耽误她一生。”

　　平安脸上浮现出了无语的表情，又默默的把不太聪明的标签给崔慎知贴了回去。

　　傅家想要崔慎知娶傅家女是为了什么崔慎知不清楚吗？是为了太子妃的位置，是为了太子手里的权势，是为了未来的荣华富贵，谁管喜不喜欢的，哪里就耽误一生了？这都看不清…崔慎知不会脑袋有问题吧？

　　“先生得知这件事后特地来找了我，借古喻今的提醒我外戚势力坐大是多么的危险，还说傅家到底不是什么作风正派的人家，一旦我跟他们走得太近，他们必然会借机壮大以至于威胁到朝廷。其实先生多虑了，我受他多年教导，就算因为您的缘故想要亲近外祖父也是知道分寸的，不会让外祖父有机会祸乱朝纲以至危害天下，不然我遗臭万年是事小，连累您的名声事大。”

　　“不过您放心，外祖父到底是外祖父，虽然他想要的权势滔天我没法给他，但是作为太子的外祖父、皇后的父亲，他应得的我半点不会少他，也不会让任何人看不起他。”

　　平安脸上的神情从无语变为了迷茫。

　　崔慎知看傅家这不是看得挺清楚的嘛，怎么看那个表妹的时候那么天真？

　　“对了娘，又有人来我面前信口雌黄了，说您生前跟贵妃娘娘的关系很不好，还故弄玄虚的说什么您去世这件事贵妃娘娘脱不了干系，他们也不想想，如果您跟贵妃娘娘的关系真的差到这个地步，贵妃娘娘怎么会对我视如己出呢？外祖父又怎么会放任我跟贵妃娘娘亲近？”

　　听到这里，平安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蠢，太蠢了，崔慎知怎么能蠢成这样，郭树都知道皇帝只有他这一个选择，贵妃会不知道吗？只有他一个选择的情况下，贵妃不把他视若己出想办法建立起感情还能怎么办？跟他撕破脸？皇帝一死就扔下女儿跟着殉情？还是苟延残喘度过悲惨的晚年？

　　傅家就更容易解释了，皇帝不喜欢傅韵锦，连带着不喜欢傅韵锦所出的他，傅家又没法预料到皇帝就他这一个皇子，当然得放任甚至推着他跟贵妃这个宠妃亲近了，不然以后皇子多了谁还看得见他？

　　这么简单的事，崔慎知堂堂一国太子居然想不通，完了，这个国家怕是要完了。

　　不过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平安在心里暗暗想到。

　　只要国家不亡在崔慎知手上，她能靠着崔慎知得到一世荣华不就行了，至于什么黎民百姓…

　　关她屁事。

　　*****

　　崔慎知说完跟沈眉妩有关的事后就说了些跟崔凌仙相处的事，还有对崔凌仙生病的担忧，甚至还祈求傅韵锦保佑崔凌仙早日康复，以及保佑崔凌仙未来嫁得一个如意郎君这件事。

　　平安越听越觉得要是傅韵锦的在天之灵还没走远，今天晚上高低得给崔慎知这个蠢得离谱的儿子一个教训的时候，崔慎知突然停住了离开的脚步。

　　这动作可把平安吓坏了，她还以为崔慎知发现她的存在了，赶忙缩了缩身子，呼吸也放轻了几分，然后她就听到崔慎知轻声念出了那首儿歌的歌词。

　　她等了一小会儿才探出头去，就看到崔慎知手里拿着先前她看了一眼就莫名其妙哭出来的那张纸，愣愣的站在原地。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被发现了，原来崔慎知只是看到那首儿歌了，还好还好。

　　*****

　　崔慎知看似平静的看着手里的纸，心里却是惊天骇浪，因为他认得这个字。

　　这是傅韵锦的字，是他娘的字。

　　崔慎知不是没见过傅韵锦的字，但他见过的都是傅家从宫外送来的，傅韵锦闺中时候的字，至于进宫之后的？他没见过。

　　他翻遍了整个坤宁宫都没见过。

　　仿佛那个作为才女的傅韵锦嫁进皇家后就不复存在了一样。

　　可是这不正常，所以崔慎知查了，想尽办法的查，不管是宫里还是民间，他如饥似渴的打探着跟傅韵锦有关的一切消息，然后就得知了傅韵锦跟崔肃恭并不相爱，或者说崔肃恭根本没有爱过傅韵锦这件事。

　　这件事甚至不是他在宫里听到的，是在民间。

　　连京城百姓都知道崔肃恭不待见傅韵锦，那傅韵锦活着的时候崔肃恭跟她的关系有多差，有多不待见她，崔慎知不用想都能猜到。

　　也就是说他并不是被期待着，被爱着出生的孩子，他甚至可能是被恨着出生的，所以崔肃恭才会不待见他，所以傅韵锦才会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因为傅韵锦也恨他。

　　既恨被他夺走了生命，更恨他留着崔肃恭的血脉。

　　所以他才会坚持年年生忌死忌都来陪伴傅韵锦，才会想着事事都要做到最好，才会言行举止都往传闻中的傅韵锦靠拢。

　　他希望傅韵锦泉下有知心里会好受一些，他不奢求傅韵锦会爱上他这个不被期待的孩子，但他希望傅韵锦起码不要被仇恨困在原地。

　　但是这张纸告诉他不是的，傅韵锦是爱着他的，因为这张纸上的内容明显是一个颇有文学素养的人，在努力用她不那么擅长的，简单直白的句子表达她对孩子的爱。

　　也就是说傅韵锦是爱着他的。

　　尽管傅韵锦在宫里活得不快乐，崔肃恭不喜欢她也对她不好，但傅韵锦是爱着他的。

　　想到这里，崔慎知的手都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然后就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咽出声。

　　许久之后才勉强平静下来。

　　他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把纸收进怀里，红着眼回到傅韵锦的灵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娘，对不起，我让您担心了，但是您放心，您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胡思乱想，自顾自的认定您是恨我的并因此自苦了，我会好好的过完我的一生，我会努力当个好皇帝，绝对不会给您丢脸。”

　　说完，崔慎知又定定的看着傅韵锦的灵位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平安则是又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确认外边没有人守着后才偷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