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医生兽世再就业》白苔藓

10、幻梦

　　“医生！快看看它是不是快不行了？”
　　一位女生从驾驶座下车，手里端着纸箱朝她跑过来。

　　魏清潭探头看，见纸箱里垫着一条白色围巾，上面蜷缩着只小黑猫，它瘦弱得能看见肋骨，嘴周围还有血迹。

　　“医生在里面，先跟我来吧。”她说着赶紧在前带路。

　　彼时陈医生还坐在诊室的桌前刷着手机，见魏清潭推门，抬起头道：“来了？”
　　“嗯。”

　　男人深叹一口气起身，穿上白大褂，再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跟着魏清潭身后半步，悠哉道：“你看你是不是呆头呆脑的，提前半个多小时就把我吵醒。”陈医生开玩笑似地说起，面上倒是很和蔼可亲。

　　“对不起陈医生。”

　　“哎，学生思维就是你这样的，在学校听课哪有来社会实践有收获？你说是不是？”
　　魏清潭没有回应，含糊地应了一声，好在医院并不大，两人已经来到了处置室门前。

　　小黑猫没有项圈，体格十分羸弱，还是在高架桥上捡到的，很有可能还遭遇了车祸。

　　魏清潭小心地给它量体温，手指与小小的骨头只隔着一层薄皮。
　　陈医生则检查了它的口腔和四肢，朝站在墙角的救助人道：“先做个生化血常规，打个止血消炎针，然后做个超声看看有没有内出血，还得拍个片看看。”

　　“好。”女生没什么犹豫便答应下来。

　　救助人是个年轻的女生，在有些冷的初秋，她却穿着十分漏风的暗黑系衣服，妆容夸张，耳朵挂满耳饰，手指则被戒指占满。
　　对方如此个性鲜明的造型，魏清潭在此之前竟完全没有注意到。

　　医院前台的秒针发出规律的响声，一系列检查显示小猫营养不良，没有明显的内出血，只是荐髂关节脱位，需要进行手术复位。

　　这项手术不算简单，手术费还十分高昂，就算是从小养到大的猫也会犹豫，更不要说是捡到的流浪猫了。
　　魏清潭心沉下去，女生却神色平静：“手术？能尽快安排吗？”

　　“当然！”

　　最后是给小猫办理住院，先进行输液补充电解质，等它情况稳定后再安排手术时间。

　　“你要给它取个名字吗？”魏清潭向救助人提议道。

　　“先不了…”
　　女生摇头，利落地结完账离开了。

　　这位救助人的性格与她的外观很相似，非必要不说话，…但心地却又很善良。

　　魏清潭将人送到医院门口，不禁感叹：“陈医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方的救助人。”

　　陈医生打了个哈欠，不屑道：“钱多呗，一个女的穿成那样，大半夜还在外面晃，家里人也不管管。”

　　魏清潭眼神一滞，刚想反驳，陈医生又接着说：“也不知道做什么工作的。”

　　“有很多工作都在晚上上班，我不也是半夜在上班吗？”她的脸上带上一层怒意。

　　“哎，我说啥了？你看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平时脑子转的慢，这时候又转得快了…我下班回去了，剩下的你帮忙看着吧。”

　　陈医生说着转身回了前台，他脱下白大褂，瞬间就从医生变成了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魏清潭只好把那股不悦的情绪扫出脑海，继续留在住院部照看了一会儿，然后交班结束，回到宿舍休息。

　　所谓的宿舍其实就是院长在宠物医院楼上租的一套房，摆放着几架上下床，目前只有魏清潭和同事宋锦愿住。

　　这里条件虽然一般，但魏清潭也不是什么挑剔的人，尤其是在荒林里睡了一个多月后…

　　说起荒林，此刻才闲下来的魏清潭愈发觉得那不是个梦，可如果不是梦，为什么她上衣的口袋里那只签字笔还是完整的，闪闪发光的笔夹仍然在上面，给蝴蝶吃的那包零食也还没拆开。

　　更不要说…

　　她既不觉得饥饿，也没有感染风寒的症状，手臂没有任何咬痕——明明树枝为了抓住她，咬得那样用力。

　　魏清潭依稀记得她在“穿越”之前遇到只灰色的小猫，那只猫还咬了她一口，可现在看，手指上也没有留下猫的咬痕。

　　魏清潭干脆盯着天花板发呆，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精神错乱了，出现了些莫名其妙且异常真实的幻觉。

　　可是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蝴蝶奔向那只病狼的背影，还有乱成一片的狼群，以及树枝那惊慌失措的绿色眼睛。

　　她不禁思考起来，要是那个世界的确是真实的，那树枝和蝴蝶会有什么下场？
　　蝴蝶会不会感染狂犬病毒死去，树枝会不会拖不住她坠下悬崖，那三只小狼崽又该怎么办？

　　越想越难以入睡，她干脆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不妨就把这场梦当作是真的：当初开始这个梦是因为被那只灰色小猫咬了一口，如果要再次触发，当务之急就是先找那只猫。
　　魏清潭爬下床，急匆匆跑回医院楼下。

　　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上学的上班的步履匆匆，赶着去买菜的老人家精气十足。

　　魏清潭看到了一只常常在附近讨食的橘猫慢悠悠地从宠物医院门前路过，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灰色的身影。

　　那么小一只猫这高楼林立的城市里，如果存心要躲起来的话，找到它的概率几乎是零，但城市也有其好处，那就是无所不在的监控摄像头。

　　同事阿愿见魏清潭没有休息，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后者也顾不上寒暄，从前台的电脑上调出监控系统。

　　屏幕上显示出她坐在台阶上的背影，随后一只灰色小猫走进画面。

　　接着就是她发现了小猫，被咬了一口猛地收回手…
　　奇怪的是，她之后便没了动作，蹲在原地好几分钟才茫然地站起身来，看着自己的掌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这期间那只小猫朝着马路的方向离开了。

　　后面的事情魏清潭自然知道，陈医生出来问她急救怎么还没到，十几分钟后那个救助人开着车进入了监控画面…

　　魏清潭按下了播放暂停键，将进度条反复拖回到灰色小猫离开的时间点，可惜除了知道了它离开的方向，别的一无所知。

　　“清潭你快去休息吧，一直不睡觉会猝死的！”阿愿不满道。

　　阿愿本名宋锦愿，当初就是她把魏清潭招聘来的，两人相见恨晚情同姐妹，平时也互相照顾，现在见她上了夜班不睡觉还盯着电脑看，干脆把人推出了医院大门。

　　魏清潭只好乖乖地上楼，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忽地想起在兽世做的一个梦：
　　小猫跑到了宠物医院门口的树上，她拿起梯子去救，反而跌了下去。

　　本来是个十分简单的梦，按理说早该被遗忘，可好像是谁存心提点她，此刻又将梦境在她的脑中回放。

　　魏清潭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抄上梯子下楼去找猫。
　　片刻后，阿愿看人又回来了，正要指责她不爱惜身体，便看见她的臂弯里藏着一只灰色的小猫。

　　小猫没有成年，眼睛是漂亮的绿色。

　　魏清潭为它处理后腿的伤口，阿愿则拿出猫条罐头。
　　直到前台来了客人，阿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处置室，让魏清潭和猫独处。

　　“你上次咬了我，然后我就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你是不是知道？”

　　“喵～”

　　“你再咬我一口，我就能回到那里，对不对？”

　　“喵～”

　　“…”假如有第二个人在场，肯定会把她当作疯子，可一件件事情的应验让魏清潭莫名觉得这只猫在给她肯定的答复。

　　“你咬我一下哦，等一下….”
　　她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两盒狂犬疫苗，再抓上一大把注射器和纱布绷带塞进口袋，最后才又把手指放到小猫嘴边：“现在可以了，咬吧！”

　　猫抬头望了她一眼。

　　魏清潭几乎要为自己的荒谬行为感到汗颜，小猫却在此刻低头，一口咬在她的指腹。

　　随刺痛而来的是强烈的眩晕感，再次睁眼，魏清潭看到了寂寥的丛林，鼻尖充斥着枯叶腐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