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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走马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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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人死前会看到走马灯。
尹休此刻像是站在一个纯白色的大厅里，转过头，背后是一条很长的，看不清尽头的走廊。
她向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墙壁上开始出现一幅幅大小不一，摆放角度也不同的相框，相框里的内容有些是清晰的，有些是模糊的，少数干脆就是空白。
相框里的是什么呢？是旧照片，是记忆。
棕黄或者灰白，一路向前。
越往前走，墙壁和脚下的颜色逐渐变深。
十八岁时已经是漆黑一片了。
来着家庭的咒骂，呵斥，深刻到原封不动地播放，回荡在走廊里。
你要学好，你要上个好大学，你要找好工作，出人头地，结婚生子……
尹休觉得自己的脊背一点点弯下，她抬不起头，但依然要向前走，有什么在推着她向前走。
直到二十岁的某一刻，纯黑的墙壁终于有了色彩。
墙壁，脚边，天花板，到处都盛开着娇艳欲滴的玫瑰，空气中充满了甜蜜的芬芳。
二十岁的那年，尹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爱慕”，她遇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人。
萧予沐。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也没在什么盛大的场合，只是在酒吧洗手台前的一次对视。
一见钟情是真的。
当时尹休还在美术学院读大二，和室友晚上去酒吧团建，遇到了从天府来盛京出差的萧予沐。
是萧予沐先主动的，跨越七岁年龄和家境的差距勾扯着年轻人那颗纯情却热烈的心，带着诱惑和撩拨，狡黠地接受着追求。
哪怕两人后来身处异地，偶尔才能见面，爱恋的滋味也分毫不减。
但两个人的恋情还是被尹休的父母知道了。
本就令人窒息的家庭不允许尹休做出“成为同性恋”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无数次争吵后，尹休撕碎了自己“乖孩子”的标签，去做了一名纹身师。
当她攒够了她觉得足够的一切，坐上了去往天府的飞机。
但当她努力地找到萧予沐的时候，见到的却是死去的她。
萧予沐出了车祸。
而那辆车也将尹休的世界撞得崩塌了。
尹休整日躲在租房里，精神萎靡，过了很久才走出来。
她想过死，但又想到，如果自己死了，萧予沐会难过的，那就活着吧。
于是她在自己的手臂上纹上了荆棘玫瑰和枪，遮住了那些伤疤，枪身刻着萧予沐的英文名，Maria。
但没过几天，她就被抓进了这个世界。
鼻撞到墙壁，尹休后知后觉这条记忆构成的走廊已经到了尽头。
那么，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萧姐姐……”她不自主地低喃，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
“萧姐姐……”
靠在车的后座，尹休梦呓着，双手攥紧得快失去血色，眉头轻皱。
听到她叫的那个称呼，开车的萧予沐有些错愕，从后视镜看了尹休一眼。
“呜……”尹休有些难过地哼唧着。
最终，这副可怜样还是让萧予沐没忍住，把车停在了路边，下车后一条手臂变成了怪物那可怕的刀肢，顺手拦腰斩断了几个听到动静围过来的丧尸，还不忘甩掉刀肢上那些腐臭的丧尸血。
她绕过去，拉开车的后门，坐进去和尹休挨在一起。
目光仔细描摹年轻人的眉眼，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终是略带失意地垂下头。
现在的这副身体不具备言语的能力。
不过这不妨碍其他的。
比如……
萧予沐抚摸着尹休的脸，轻到几乎没有感觉。
但尹休在梦里还是有所感觉，乖顺地主动将脸贴上她的掌心。
真可爱……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好亲。
萧予沐这样想着，指腹抚了抚尹休的嘴唇，一如既往地软糯，接着，吻了上去。
“哼呜……”尹休吭声，主动地配合她。
但或许是这个吻在梦境中过于突兀了，尹休惊讶地醒来，恍惚睁眼却看到眼前人是萧予沐，放心地闭眼享受。
但过了几次呼吸，头脑清醒了她才意识到不对。
萧姐姐已经去世半年了，怎么……
昏迷前的记忆变成碎片如同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闪过。
现在在和自己接吻的，是一只怪物啊！
她胡乱地用手推搡着，但怪物的力气大得吓人，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尹休怎样也挣脱不开。
如果真的激怒她自己可能就没命了。
求生欲占据大脑，尹休放弃抵抗。
仔细观察对方，眉眼形状跟萧姐姐完全一样看不出端倪，只不过眼睛是猩红色的。
况且还挺……舒服的。
喂！现在不是该享受的时候啦！尹休！
眼神瞄到周围的环境，自己是在车里，脑袋里警钟作响，尹休稍微偏头，尝试回避这个吻。
不料对方却不满她的举动，捏住她的下巴，重新吻了上去。
这下没有办法了。
……
等萧予沐满足地松开尹休的时候，尹休的脸变得通红，这个人也晕晕乎乎的，难过地别过头去，用手背捂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予沐坐在旁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怪物小姐，我……我……”尹休咬咬牙，想着反正身旁的怪物现在还没有吃掉自己，只是在戏耍自己，咬咬牙开口。
怪物小姐？萧予沐挑眉，虽然说自己现在是怪物没错，而且小孩现在看起来没认出自己，就这么冒昧……还挺有意思的，不错，就先这样让她叫吧，别有一番情趣。
“我有喜欢的人了！”尹休憋了半天，只是从牙缝里低声挤出这句话，感觉像是要了老命。
嗯，不错，比异地恋的时候胆子大点了。
萧予沐认同地点点头，向车窗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没有丧尸过来。小孩还是很谨慎的，知道声音会吸引丧尸，才不敢大声说出来。
尹休挽起左手的袖子，将上面的纹身露出来，指着那被玫瑰荆棘环绕的枪身，一点点地描摹着上面花费诸多心思和苦痛做成镌刻效果的花体字“Maria”：“这是她的名字。”
“我真的……很喜欢她，很想念她。所以请你不要再那样对我，可以吗？我很感谢你没有吃掉我，但是……你让我做别的事情都可以……就唯独刚才的……不行。”
最后两个字尹休咬得非常清晰。
哈……萧予沐脸上露出一副“你很好笑”的表情，然后从尹休的衣服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
指纹密码锁解不开，而六位密码……
居然不是自己的生日，也不是尹休的生日？什么情况？
萧予沐瞪了尹休一眼，把手机丢给她。
尹休以为是怪物不会解锁手机密码，谨慎地护着手机遮住，输入密码，然后将解开的手机递给她看。
这个手机是系统统一派发的，所以怪物可能是见到过其他玩家使用手机所以认识了也没错。
萧予沐指指自己的嘴，张了张，摇摇头。
原来没有办法说话吗？尹休点开了备忘录。
“你不能说话吗？”
萧予沐点头。
“那你会打字吗？”
萧予沐犹豫了一下，点头。
“那以后我们打字沟通吧。 ”
尹休把手机递给萧予沐，但是还是有点犹豫。
现在的城市里电力处于停止供应的状态，但如果能捡到有余电的充电宝之类的，手机就能充电。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带你来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
确实刚才没有听到丧尸的声音……尹休松了口气。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保密。]
彳亍口巴。
尹休从自己这边，也就是右侧的车窗看去，发现车再往前开几十米，就是一个大酒店。
看起来好贵，但都末世了，再多码内也没用了。
“我们……”
这个时候，萧予沐把手机还给尹休，拉开了车门走下去，关车门的时候响声很大。
不会引来丧尸吗？
尹休胆怯地咽了咽口水。
然而当她也拉开车门并小心地关好车门的时候，注意到这辆车是一辆皮卡。
插混的，驾驶位的玻璃是坏的。
看样子是被暴力破坏然后启动的。
估计是从四儿子店之类的地方零元购的。
三个“的”依次在脑袋里闪过，尹休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什么圆圆的一截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条从丧尸手臂上砍下来的胳膊，惊得原地蹦起来。
“啊！”
本来想直接进入酒店的萧予沐听到动静后折返回来，一脚将那条胳膊踢飞，然后拽住尹休的手就强行拉着她往酒店去。
尹休被拽着踉跄跟上，才发现车附近满地全是丧尸的“零件”。
她咽了咽口水，怪物小姐这么强的吗？
酒店的门是自动门，但是失去电力后，稍用些力气撬一条缝后就能推动。
丧尸大堂小姐的脑袋是两半的，趴在前台，估计也没法来接待了。
服务生和客人也……变成几段了。
酒店有电梯和楼梯，还有消防通道楼梯，电梯不能用，所以只能一点点从楼梯往上爬。
爬到四楼的时候，因为从来到这里就很节省，最近没怎么吃东西，水喝得也少，尹休很快就没有体力了，趴在楼梯上喘。
萧予沐看到她这样，无声地叹了口气，揪起她的衣领将她放在地上拖着走。
“怪物小姐？我的衣服要脏了。”虽然这样很狼狈但很省力，尹休这样拽住自己的领子让自己不至于被勒死。
四楼的走廊里有不少喷溅或者拖曳留下的污黑血迹，看样子有一段时间了，或许是人的，也或许有丧尸的。
总之，这层被“打扫”得还挺干净的，一点丧尸的声音也听不见。
直到转了个弯向前，尹休被拖进这一层最好的房间里，往地毯上轻轻地一丢，她的屁股轻微离地。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多么贴心的服务，除了房卡解锁还保留了钥匙开锁的功能。
尹休看到萧予沐把钥匙收起来了，知道自己跑不了了，索性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需要我做什么……吗？”
她舔舔干涩的嘴唇，好渴。
肚子这时也咕噜噜开始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