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舟迷归年（皮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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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林茉看着黑暗中浮现的物体，有些惊讶。
齿轮和云朵。
正是他们修复漆心秤时所遇到的，但此处的又有些不同：熟悉的场景，以更危险、更破碎的方式重现了。
齿轮发生了故障，不能很好运行，勉强转动，相互咬合、摩擦，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且运转毫无规律，时快时慢，甚至有时会卡住，每当这时，横梁就会更剧烈地颤抖、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坏。
从中只能感受到混乱的能量，和一种强迫性的、令人焦躁的节奏感。
林茉很不能理解，如若按照开始所示，齿轮象征着她对江砚的权衡和评价，那现在应该更加有序才对，为什么反而变成这样？
而云朵那边也是一团乱，一片翻涌的云海，什么也看不清晰。
也正因此，横梁两侧重量变化一直在大幅度变化，所以才会发生摇摆和抖动。
横梁狭窄，加上四周都是虚空，将平衡破裂后下坠的危险烘托到了极致，原本可爱柔弱的哭泣小精灵已经不见，只有一尊巨大的佛头毫无感情注视着他们。
因为要尽量保持平衡，所以林茉和江砚不得不根据横梁的变化情况来回移动——更加靠近齿轮或是更加靠近云朵，好让他们不要掉落到未知的危险中去。
“好烦。”林茉说。
好像齿轮和云朵在进行某种博弈。
消耗的却是他们的体力。
江砚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带着林茉尽量保持平衡。
每一次移动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冰冷佛眼。
在越来越剧烈的晃动中，林茉感觉到自己不时与江砚的身体i相贴、摩擦，喘i息混合着紧张气息，生出一种奇异又灼热的亲密感，好像他们已经彼此依靠、亲密无间了很久。
“过来一点。”江砚揽着林茉向云朵侧移动了一小步。
林茉后背紧贴着江砚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江砚急促的心跳，和他每一寸绷紧的肌肉线条。
明明不是分神的时候，但思绪却偏偏在此刻更容易撩拨。
随着体力消耗，两人呼吸都变得沉重急促，带动着两人身体起伏共振，衣物紧贴着皮肤，让对方的体温更加明显，每一次摩擦都带来清晰的触感。
望着翻滚的云海，林茉觉得他们就像暴风雨中心的两只小鸟，小鸟能做的只能是祈祷，祈祷风暴快点结束。
风暴没有结束的迹象，但林茉却明显感受到江砚体力在急剧下降。
他之前情绪上受创的消耗，此刻在体力的巨大透支下显露无疑。虽然抱着她的手臂依然有力，但那力量透出无法忽视的颤抖。
“江砚，”林茉忍不住小声喊他。
“我没事。”江砚哑声说，目光盯着脚下不断延伸的裂纹。
但身体的极限终究无法靠意志战胜。
随着时间推移，江砚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林茉也感到头晕眼花，四肢像灌了铅。
再这样下去，就算江砚能坚持，她自己也会跟不上节奏。
就算她能跟上节奏，这已经裂痕遍布的横梁怕是也坚持不了很久。
没有办法。
没有任何办法。
干脆摆烂算了。
又一次，当横梁因为云海的狂暴翻涌而剧烈□□时，江砚抱着林茉向右移动。
他的脚步骤然一软，一个踉跄！
“小心——”
然而意外不只发生在江砚身上。
“咔嚓——！”
脚下的横梁，在经历了无数次拉扯和重压后，终于在两人移动重心的最关键一刻，彻底断裂！
碎裂之声如同丧钟敲响——
巨大佛头依旧冷眼旁观，那双漆黑的眼珠如同另外的两潭深渊。
然而林茉只来得及看一眼佛头，便同江砚一起，不受控制地坠落到虚空中去。
！！！
窒息感扑面而来。
然而——
出乎意料。
惊恐又窒息的坠落之后，感受到的不是坚硬撞击、也不是锋利尖刺。
而是——温暖。
？？
是的，他们坠落到了一潭水中，这水却并不冰冷刺骨，甚至还能感受到略高于体温的温热。
？
这是温泉吗？
林茉呛了口水，心有余悸地咳嗽着，内心满是疑问。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水域，水面泛着幽暗的蓝紫色光晕，像一块巨大的、流动的墨玉。
看起来充满危险的环境，感受却是温暖的。
一丝危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出现：情况怎么会这么好？该不会水里面有什么东西——
念头一旦开始转变，危险还真的随之而来，因为目光所及之处，没有江砚的身影。
“江砚！”林茉抹开脸上的水，急切寻找。
声音在虚空中扩散开去，却迟迟没有回音，也没有回答。
“江砚！”林茉又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这里水并不很深，大概到林茉胸口位置，她心慌起来，动作失去章法，带动起更加响亮的水花声响。
在水花声响中，终于传来了那个让她几乎要喜极而泣的声音。
“咳——在。”声音就在她身侧不远，带着压抑的喘息和浓重的疲惫。
林茉立刻循声靠过去。
看到江砚苍白的脸，他眉头紧锁，嘴唇抿得发白，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整个人透着一股透支后的虚弱，仿佛刚从一场酷刑中挣脱出来，只是在水中站立都显得吃力。
“你怎么样？”林茉靠近他，提供支撑，水波在他们之间一漾一漾。
江砚眼睛眨得很缓慢，好像困倦极了，声音低哑，却还是对林茉勉强一笑，“你没事就好。”
他说着，身体又往下沉了沉。
！！
林茉心里一紧，连忙更加用力支撑住。
她感受到江砚手臂的肌肉线条绷着，可传递出的却是一种无力感，这让她再次想到了江砚所承受的情绪风暴，以及那团饱受一刻不停摧残的疲惫红光。
林茉声音有些着急：“别睡，江砚。”
江砚的眼睫颤动了一下，费力地将目光聚焦在她脸上，那里面盛满了倦怠，浓得化不开，以及一丝遮掩不住的脆弱。
林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她很想让江砚好好睡一觉，但现在情况未明，危险未知，又必须让他保持清醒。
思绪飞快运转。她想起自己哼唱的《好运来》，想起江砚所承受的，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江砚，”她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别睡，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江砚的眼睫又抬了抬，这个话题让他提起一丝微弱的精神。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朝林茉靠了靠。
林茉想要寻找一下有没有水深浅些的地方，不说上岸，至少能让江砚坐着休息下。
“江砚，”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依然托着江砚的手臂，“可以跟着我走一走吗？我们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一下。”
江砚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眼神里流露出疲惫却温柔的笑意。
这个笑让林茉感觉，她最开始认识的、熟悉的江砚性格回来了。
由于江砚需要借力，身体在温暖的水流中不可避免地靠近、摩擦。
水波推挤着他们，林茉的手臂时不时蹭到江砚腰侧，他的腿偶尔会碰到她的膝盖。每一次不经意的接触，都像投入漫无边际水潭中的微小火星，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奇异感受。
林茉让自己尽量忽略这感受，语速温柔缓慢，“嗯，从哪里开始说呢——”
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显得有些飘忽，“我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
她感受到江砚脚步顿了一瞬。
于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其实也不全是坏记忆，那里的小朋友都很纯真可爱，开心的时候，像个巨大的幼儿园。”
“有个和我最好的小朋友，她叫小汤圆，脸就和汤圆一样圆圆的，脸蛋嘟起来，总跟在我后面‘姐姐’、‘姐姐’地叫。”
所以后来，江砚叫她“姐姐”时，她几乎没怎么反对过。
林茉努力回忆着那些稀薄的暖色片段，想让江砚尽可能多地提起精神，于是问：“你有收到过什么很喜欢的礼物吗？”
她没有等江砚回答，缓缓继续：“我收到过一个风铃，小汤圆自己做的，很漂亮。”
美好的回忆让声音染上笑意，“她把自己攒了很久的小玩意都用上了，小石头、小贝壳、玻璃球、糖纸，每一串下面都坠着一张心形卡片。”
走着走着，林茉好像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坡度。
只要能让他们坐一下就好。
“有的卡片上画着笑脸太阳，有的写着字，永远开心之类的。”
水波轻轻晃动，如同回忆带来的柔和光晕，“我现在还能清晰记得当时的场景，小汤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等着我夸她。”
终于摸到一处水稍微浅些的地方，林茉扶着江砚，“慢点坐，我们在这休息一下。”
林茉向四周稍微探了探，这水潭无边无际，好像没有岸似的。
“小汤圆，”江砚坐下来，“后来呢？”
顿了顿又说，“我的‘礼物’都是客户送的。”
有地方休息，林茉稍稍放松了一些，目前来看，这水潭里好像没有什么危险怪物。
“嗯——”她蹙起眉仔细思索江砚的问题。
“后来——”林茉的声音有些迟疑，每一个字都如同是临时打捞上来的，“孤儿院解散了，大家就各自离开了。”
莫名地，她产生了一种空洞感，她那么喜欢小汤圆，解散了应该也会保持联系才对。
但她无暇再仔细思索下去，因为水面上悄无声息地浮现了一个东西。
在幽暗的紫蓝色水光映衬下，那抹刺眼的黄显得突兀且诡异。
林茉的目光和注意力一下子被它攫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舟迷归年（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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