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漂流瓶》斗沧娘

37、监视 你太恐怖了

　　回到自己的公寓，洗漱完躺到床上。

　　闭上眼，李赫敏脑海中重新回想起车上王嘉琛说的那些话，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还没到半夜，手机叮咚一声，议员允准的假期批下来了，电子文件发到了她的邮箱，从明天起就可以正式把担子都撂给王秘一阵子。

　　她正滑动手机，顶端忽然闪过李准发来的消息。

　　李准：[休息了吗？]
　　：[今天说的那些话，对不起。]
　　：[如果在家里吃得不自在，以后我们可以带爸妈去外面吃。]
　　：[我知道你工作很辛苦，忙的话也可以不用回来，不要勉强自己。爸妈这里有我照顾，专注去做自己的事情吧，别担心。]

　　又是无眠之夜。

　　李赫敏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休假，自己反而休息得不那么好。如果明天上班，就会逼着自己，用各种方式勉强入睡，但想到明天不用打卡去阳奉阴违，就宁愿睁着眼看一晚上天花板的灯也不会动弹一下。

　　直到——

　　门铃毫无预兆地响起。

　　李赫敏瞥了眼墙上的数字钟表，现在已是凌晨一点过十分。

　　下了床走到门边，摄像头没有拍到人影，盯着显示屏看了几秒，忽然一张陌生男人的人脸猛地从下方出现，占据了所有屏幕。

　　李赫敏被狠狠吓了一跳，往后大退几步，堪堪稳住身形，心跳还没恢复正常，外面又响起了疯狂的砸门声。

　　“我知道你在里面！臭婊子！！！给我出来！快点给我出来！”

　　“你这个杀人凶手！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你给狗官办事，我要你血债血偿！我要你给我妻子赔命，我要你生不如死！”

　　那人手里挥舞着斧头，砸的门砰砰砰直响。李赫敏按下报警器，调整自己的呼吸，额头早已沁出了一层细汗，打开橱柜找药的时候双手都在无意识发抖。

　　但她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面无表情地找出一盒精神类药物，根本没有刻意选择剂量，吃到嘴里，彻底咽下去才能平复此刻波涛汹涌的心情。

　　对于这样的情况，她早已经历过无数次了。

　　这个男人她也认识，是去年她经手拆迁工作时，访问过的一户人家。

　　他们一家三口，男三十五，女三十四，孩子刚上小学一年级，因为老城区接近市中心的位置，城市规划开发需要推倒重建，便给了这群人不菲的价格。

　　一开始他们是答应的，甚至谈价格的时候都喜笑颜开的。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其他户接二连三都离开了，他们却死活不肯搬了，女的扬言说这是距离重点学校最近的学区房，一旦离开了孩子去哪上学，去哪接受这么好的教育条件，男的也说这个房子根本不值这个价格，需要给更多才能考虑。

　　但事实上，钱他们收了，协议也自愿签了，这个房子是必推无疑的。

　　动工那天，他们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危楼，周围废墟，只剩他们的房子还伫立不倒。工人一边冲他们骂骂咧咧，一边干活，说再不走就要弄死他们，把他们全家人埋进去。

　　也许正是那次冲突，让男人失去理智冲上去和工人们打作一团，却不小心碰到仪器，导致操作失误出现意外，房子顷刻间倒塌，将他的妻子和孩子一同埋进了废墟里。

　　自那以后，那个男人缠上了李赫敏，不论她搬去哪，他总会找上门来，无非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李赫敏吃完药稳定了许多，已经可以抱着手臂漠然看着显示器的地步了：“看来又要换地方了。”

　　正好，这段时间够她挑选新的住宅了。

　　没过多久，安保和警察都来了，他们将男人带走后，又看见李赫敏，熟悉她的人忍不住小小惊讶了下，才后知后觉道：“是您呀，李辅佐官，没想到您住在这儿。”

　　“嗯，你们辛苦了。”李赫敏从冰箱里拿出饮料发给他们：“以后我大概不会住在这里了。”

　　他们不好意思地接过水，点头：“是啊，像这样的独栋公寓毕竟不安全，还是建议您选一个治安森严的小区入住。”

　　“谢谢，我会考虑的。”

　　“好的，那我们就先走了，要是有需要请随时致电我们。”

　　走时，还听见他们小声议论：“哇天哪，真的是电视上才会出现的李辅佐官，本人简直比电视上还要好看。”

　　“是啊，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职业真是高危啊。”

　　“太不容易了，好像听以前的同事说，李辅佐官经常遭遇这样的事呢。”

　　……

　　折腾了一宿的李赫敏终于在清晨六点半撑不过疲惫成功入睡。

　　她是行动派，中午十二点起床之后解决午餐，便开始挑选新住宅。

　　那些警察说的没错，像这种独栋公寓安全性非常低，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出入，必须要找一个有身份验证，管理严格的高端住宅才可以。

　　网上挑来挑去，最后李赫敏选择了坐落在帆墅的大平层豪宅，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连富人点的外卖都会有专人配送，外人根本不能轻易进去。

　　当然，她是没钱买下来的，只能用三分之二的工资当作租金了，至少这样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吧。

　　做完这一切，她手机回复昨晚李准发来的消息。

　　李赫敏：[我没有放在心上，你也不用多想。]
　　：[我搬家了，以后不用寄东西过来。]
　　：[这段时间你们出门在外要小心一点，晚上尽量不要出门。]

　　刚发完，对面几乎是秒回。

　　李准：[发生什么了？]
　　：[又遇到威胁了吗？]

　　李赫敏：[没有的事，好好上你的学。]

　　李准：[？]

　　对面发了一个问号，李赫敏就没有再回了，她打电话叫了搬家公司，一个白天都在整理家里的东西，到了晚上十点才收拾好。

　　线上签完合同，付完房租，给了师傅们加班费，十二点之前她终于住进了新的房子。

　　这是新西式风的装修风格，院子里的装饰更多来源于影视作品的灵感，比如门口的持剑的骑士模型，银色光滑的铁甲和露眼覆面，参考了内尔巴斯八大门徒的死士。

　　错综复杂的石块地砖，还有维护得不错的草皮，地灯莹光明亮，浅粉色的秋千椅子微微摇曳，不论怎么看都是十分温馨的房子。

　　李赫敏洗完澡换好衣服，站在院子里欣赏着这副场景，风吹着，脸上感觉到有些凉意，同时，心中也不免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房子太大了，太空旷了，但只有她一个人住在里面。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从很久以前，她就开始是一个人了，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打拼，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生病了，也是一个人进的医院。

　　在还没认识议员之前，做什么事都需要靠自己，但认识议员之后，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关心她的人越来越多，不论是以什么样的目的，至少在她因病睡过头还会有人打电话问她怎么还没来上班。

　　再后来，王秘被安排在她身边，他会照顾好她出差时的衣食住行，即便私下他们联系的次数屈指可数，宛如陌生人般，而聚餐通常也是因为工作往来，或是还人情，就比如昨天晚上。

　　但这么说来，王秘应该算是唯一对她最好的人了。

　　“好巧。”

　　正当李赫敏出神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她缓缓转身，看见陈会深靠在她院子门前的石柱上，笑得相当灿烂。

　　“你也住在这里？”她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有眉肉眼可见地皱了一下。

　　“这是我的房子。”陈会深看向她身后的建筑。

　　“……”李赫敏这时才有些愣神：“那确实很巧了。”

　　“不止这一套。”陈会深朝左侧抬了抬下巴：“那一排都是。”

　　“……”李赫敏心里开始仇富了：呵呵，别再炫耀了狗东西。

　　“租的时候没人告诉你房主是谁吧。”陈会深笑眯眯地说：“否则你大概率应该不会租了。”

　　“……”李赫敏脸颊抽了下：这说的没毛病。

　　不过想想，的确很凑巧。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赫敏，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别叫这么亲密。”

　　“没关系，住进来之后就不会有人能对你怎么样了。”

　　“你说什么？”李赫敏蓦然看向他。

　　然而陈会深一脸坦坦荡荡的样子，他若有所思道：“不是吗？因为有人骚扰你，所以你才会换住址啊。”

　　“不，我要问的不是这个。”李赫敏顿了顿：“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搬家的真正原因。”

　　陈会深理所当然地笑了下，唇角弯成极其好看的弧度，他的胳膊放在石柱上，侧脸轻轻靠在手臂上，随性散漫地说：“因为这些年，我一直在注视你啊。”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一直看着你。”

　　空气瞬间安静了，只剩下呼吸声在交错。

　　李赫敏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你……”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吗？

　　她颤抖着嘴唇，最终还是说出：“你——”

　　“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