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漂流瓶》斗沧娘

19、寂静无声 聆听第二者

　　李赫敏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眼睛被黑布蒙上了，四周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也不清楚自己在哪里，只能感受到很冷，这个地方很冷很冷。

　　一个人独自静默了很久，这期间她尝试说话，没有人回应她。

　　双手被柔软的布料捆绑住，交叉缠在椅背后面，任凭如何挣扎都没有松懈的迹象。

　　她开始有些绝望了。

　　难道自己就要悄无声息死在这里了吗？

　　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做，还有很多梦想没来得及完成，人生就这样到头了吗？

　　她不甘心。

　　李赫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疯狂回想昏迷前的细节，到底是谁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对方想要她的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段时间，除了姜美凤和许涵他们一直在针对她……也没有别的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直接让一个人凭空消失。

　　“有人吗？”

　　“不论你想做什么。”

　　“能回应一下我吗？”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

　　“有人在吗？”

　　“求求你，说说话吧……”

　　李赫敏声音已经带着颤音了，她拼命咬着下唇，才将理智抽回来一点。

　　她说得口干舌燥，但没有任何回应。

　　然而当声音彻底消失回到万籁俱寂的时候，有人吐出一口热气，彷佛凭空出现般响在她的耳侧：“渴了吗？”

　　短短三个字，让李赫敏感觉浑身血液逆流，体温几乎冻结。

　　那人什么时候走进来的？

　　为什么没有听到走路的声音？

　　怎、怎么会？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还是说……

　　他其实一直在这里…？

　　李赫敏被捆绑住的双手不由得颤抖，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将她狼狈求饶的样子尽收眼底，难道这样会让对方感到很愉悦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方又选择了沉默。

　　李赫敏不确定那个人有没有离开，只好继续追问：“你是许涵父亲派来的？你想要掩藏那样的丑事，所以企图将我灭口吗？”

　　“还是说，你是姜美凤她们叫来的，为了给我一个教训吗？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只是单纯觉得有意思才这么做吗？”

　　“说话啊！”

　　“为什么不说话？！”

　　她被折磨得快要发疯了，为什么倒霉的事情总是接二连三找上她？想不通，还是想不通，好像全世界只有她过得悲惨不已，好不容易能够稍微喘口气就有大麻烦砸到头顶，压迫胸膛，连让人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想喝水吗？”

　　声音换了个位置，出现在她的头顶上方，仅凭想象也能知道，那人正以俯视的角度看着她。

　　是男性的声音，有些低沉，没什么情绪起伏，像是收音机传出的没有感情的机械音。

　　“你到底是谁？”

　　眼前漆黑一片，看不见对方的样子，只听声音也无法猜出对方的身份。

　　假如她的两个猜测都不对，那么这个人很有可能是……

　　最近社会动荡，无论哪个地方都不太平，就连学校也能藏匿杀人犯那么久没有被警方侦破抓捕。

　　李赫敏毫不怀疑，以最近这段时间的频发事故来看，自己完全有机会成为连环杀人犯名单上的一道菜。

　　正当她开口想要说话，被那个人卡住她的两颊，很快冰凉的液体被灌入她的嘴里，没有味道的矿泉水，带着微凉的水汽顺着喉管侵入。

　　李赫敏以为自己会被呛死，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的动作还算温柔，喂水的速度不快，还会适当停下让她有机会呼吸休息。

　　虽然这种方式很让人厌恶，但的确缓解了李赫敏的口渴。

　　“不喜欢白水吗？”

　　那人顿了顿，自顾自道：“饮料的话洒出来会很难打理。”

　　“这样喂水还是太粗暴了吗？下次，试试吸管吧。”

　　李赫敏听到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不禁毛骨悚然，她不清楚对方到底准备干什么，如果是变态杀人犯不应该早已把她肢解了吗？

　　可是听对方说话，又不像是只给她一个简单的教训就会放她走的样子。

　　“喂，你是谁？”

　　“……”

　　“你想做什么？”

　　“……”

　　“你……”

　　正当李赫敏准备抛出第三个问题时，那人按响了一个类似开关的东西，下一瞬李赫敏感觉到右方有光源穿透眼罩。

　　随即，只剩下两道呼吸声和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

　　“累了的话就睡吧，接下来你都会在这里生活。”

　　大概是觉得不够严谨，那人又补充道：“一辈子。”

　　李赫敏彻底绝望了。

　　时间无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近处纸面细细簌簌不断，疲倦侵袭而来，李赫敏眼皮开始变沉，头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最后，意识彻底消失了。

　　直到下一次醒过来，李赫敏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她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没有腰酸背痛，至少不会太难受。

　　大概是看见她动了发现她醒了，那人走到她面前，轻声细语地询问：“饿了么？”

　　微微压低的嗓音，有一些莫名的熟悉感。李赫敏下意识脱口而出：“想吃挂面。”

　　面前的人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没过多久，不远处飘来了煎鸡蛋的香味，油炸的声音滋滋滋响起。李赫敏等了很久的锅铲翻动的声音并未出现，因此没有刺耳的金属碰撞的响声。

　　肚子真的有些饿了，咕咕作响。李赫敏吞咽着口水，下一瞬，吸管已经抵在她的唇边。

　　“尝尝看，新口味。”

　　李赫敏试探性地喝了一口，口腔内瞬间蔓延蓝莓的酸甜味。非常好喝，似曾相识的牛奶口感让她产生了那么片刻的恍惚。

　　以前，她经常拿着外婆给的零花钱买早餐奶喝，口感和当时喝的几乎一模一样。

　　“好喝吗？”

　　那人继续问。

　　李赫敏没出声，往后的靠背缩去，扭过头选择沉默。

　　没有答案，没有回应，就像是那个人对她做的那样，她没有任何愧疚，因为她只是用同样的方式回敬而已。

　　似乎也并不打算硬生生从她嘴里翘出答案，那人没有坚持，不过一会儿，端来一碗蛋面。

　　一开始喂的时候，李赫敏没有吃，直到那人冷冰冰地问：

　　“怕我下毒吗？”

　　李赫敏才将面条吃下去。

　　出乎意料的，很好吃。

　　因为看不见，所以不知道面条煮了多少，李赫敏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吃，吃了大概七八分饱，面条的投喂结束了。

　　李赫敏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那人竟然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将她手背在身后，冰凉的铁拷在手腕处落锁，握着她的胳膊往前漫无目的地走。

　　的确是漫无目的，李赫敏一会儿觉得自己在原地转圈，一会儿觉得自己在走直线，一会儿又七拐八拐，但鼻尖阴冷潮湿的气味始终没有消失，这让李赫敏确信，自己一直被牵制着在同一个地方活动。

　　搞不明白对方这么做的意图，也不懂这种毫无意义的游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只是一语未发，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中，一步一步地走啊走啊。

　　后来，那个人将她重新带回了原来的位置，轻声说了句：“饭后消食结束。”

　　饭后…消食？

　　解惑偶尔也会来得很快。

　　李赫敏恍然大悟，原来真的只是单纯的散步。

　　她情不自禁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心想人还可以无聊到这种地步。

　　吃饱了的是她又不是他，撑得慌吗？

　　本来因为讥讽而心里发笑，却在想起对方某句恐吓后，嘴角的笑容凝固，情绪再度低落下去。

　　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这里的，不会玩这种绑匪游戏，更不会和一个疯子厮守终生。

　　大概是察觉到她情绪的异常，这次，连绳索都没有绑了，只交代她坐在椅子上，哪也不要去。

　　“啪嗒”一声，被蒙住的眼睛感受不到光源，李赫敏仍然分不清黑夜白天。

　　从小到大，她睡过最长的一次觉是九个小时。即便如此，时间回溯九小时前，那个时候是黑夜，此刻也绝不会仍是黑夜，除非……是凌晨。

　　如果对方有意隐瞒室外真实的时间，这么做的原因呢？

　　李赫敏蹙起眉，她必须要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会离开这儿，离开之后多久才会回来，规律是什么。

　　于是李赫敏假装睡着，一动不动，呼吸浅慢，头渐渐歪向一侧。

　　心里默数着时间，忽然耳边响起脚步声，是那个人，他走到了她身边。

　　李赫敏以为对方要将自己重新捆绑起来，却没想到竟然是将她拦腰抱起，放在了一处柔软的类似床的东西上。

　　随后木质床榻传来嘎吱一声，那个人跟着坐了下来，就坐在她床边。

　　李赫敏觉得脸上好烫，像是被什么没有实质的东西灼伤了一样，又像是被无形的光源穿透了一般。有这样的感觉很匪夷所思，因为这完全出于主观意识，可实际上又神奇得并非来源于主观。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耳朵在工作，聆听着第二个人加速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