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算了吧 “就当我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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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是在风波稍稍平下去之后，才重新回学校的。
那天午后的天色不算亮，阳光被厚云挡了一层，透过画室高高的玻璃窗照进来时，已经被稀释得很淡。楼里人不多，走廊也安静，偶尔有脚步声过去，又很快远了。南风一个人待在画室里，低头收拾东西。
画架已经拆了靠墙放着，颜料盒也空了，边角还沾着没擦净的颜色。地上堆着几卷用过的画布，被随手绑在一起。南风蹲在那儿，把笔一支一支拿起来，先用布擦净，再按粗细放进笔筒里。他的动作不快，像是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的手不要停下来。
门被推开了。
他没回头，继续擦笔。
脚步声在身后停住，随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一个人躲在这儿呢？”
是李木的声音，南风没理他。
李木也不在意，在他身后转悠，踢了踢地上的画布卷，又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画架。最后他走到窗边，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看着南风。
“那幅画画得挺好的。”
“可惜了，偏偏是你画出来的。”
李木盯着南风，像是在等他给出一点反应，可南风始终没抬头，只把擦干净的笔放进笔筒里，伸手去拿下一支。
“你知道吗，其实我挺佩服你的。”李木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明晃晃的轻慢，“都这时候了，还能这么沉得住气。换了我肯定做不到，被骂成那样，还能继续来学校，继续收拾这些破烂......啧，心理素质真好。”
南风还是没说话。
李木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不过话说回来，你不会真以为能翻身吧？”
南风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李木迎上他的目光，笑容更深了，“就算是我抄袭的，又怎么样？”
“你真的以为，任鲸生会帮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消化的时间。
“他是我未婚夫。”李木一字一句地说，“只要我想，现在就可以领证，晚上他就能标记我。”
“你觉得他会选谁？”李木歪了歪头，“帮他未婚夫，还是帮你？”
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全是胜券在握的快意。他不是来确认什么，也不是来试探什么，他就是来欣赏南风此刻的反应。
“你瞪我也没用。”他说，“事实就是这样，他再怎么帮你，最后也得站我这边。他爸他妈，他们任家整个家族，都站我这边。”
“说完了？”
李木愣了一下。
“说完可以走了，我没空陪你聊天。”
他本来以为自己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南风哪怕不失控，至少也该有一点难堪。可南风只是这样看着他，平静得近乎敷衍，仿佛他刚才说的那些得意和威胁，都只是小孩子拿着塑料刀剑在别人面前比画。
李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画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胜利者才有的松弛。
“行，你慢慢消化。”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南风一眼。
“对了，别太当真。他对谁都那样，看着挺上心，其实无所谓。你在他那儿，什么都不是。”
南风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过了很久，才继续收拾东西。可是颜料盖似乎也在和他作对，他拧了几次都没拧进去，最后手上力气一重，塑料盖沿在掌心勒出一道很深的印子。
那天晚上，任鲸生在房间里待到很晚。
虽然那个海外账号已经注销了，但好在任鲸生赶在那之前查到了信息，李木的转账记录也清清楚楚。桌上摊满了打印好的材料，鉴定报告、时间线对比、转发链，还有几个能作证的人名和联系方式，全都被一份份分开理好。电脑屏幕亮着，任鲸生在不同的文件来回切换。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把这份东西送出去，李家那边就再没有台阶可下。
手机又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杨韵发来的消息。
【鲸生，妈来看看你，方便开门吗？】
他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
杨韵端着一个汤桶站在门口，笑得温柔体贴，“这么晚还不睡？妈妈给你炖了汤，喝了早点休息。”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看上去好了不少，站在灯下，手里拎着保温桶，就像是一个担心儿子熬夜伤身体的母亲。
任鲸生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杨韵没走，进屋之后顺势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往里看了一眼，很自然地问了一句，“这么晚还在忙什么？”
任鲸生没说话。
杨韵叹了口气道，“妈知道你觉得不公平，但李家那边已经在施压了，你爸也很难做。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那对南风就有好处？”任鲸生问。
杨韵沉默了一会儿，才像是斟酌好了语气，轻声道，“他会没事的，帖子都删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你非要揪着不放，把两家关系搞僵，到时候更难收场。”
任鲸生没接话。
杨韵看着他，目光复杂，像是想再劝，又知道这时候说得越多越像心虚。最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先喝汤吧，喝完我来收拾，这段时间你也够辛苦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进食的缘故，喝到后面，任鲸生只觉得眼前的屏幕开始有些发虚，原本还算清醒的神经也一点点沉下去。他强撑着把最后一份资料存进文件夹，想起身去洗把脸，步子刚迈出去，人却先被一阵沉重的困意拽了回去。
他意识到不对，却已经来不及了。
杨韵轻轻走了进来。
任鲸生睡得很沉，手机就放在手边。她拿起手机，用任鲸生的指纹解锁了屏幕，微信聊天框第一个便是南风，点进去是自己儿子对他说不用害怕。
杨韵心里莫名一酸，她甚至有一瞬间想把手机放回去，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但这种迟疑只在那一瞬间冒了个头，像水面上冒出来的一点气泡，刚有个形，下一秒便被更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南风，你的事让我很为难。李家那边一直在施压，我没法继续帮你了。】
发出去之前，她又看了一遍。太直接了，删掉。
【我尽力了，但你也知道我和李木的关系，这事只能这样了。】
还是太刻意。
【南风，我很为难。】
发送。
等了不到一分钟，那边便来了回复，只有三个字。
【算了吧。】
杨韵看着消息愣神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想起今天过来的目的，于是她删掉聊天记录，将电脑里的证据尽数删除，连桌上的纸质材料也迅速装起来，最后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南风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正坐在床上发呆。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南风，我很为难。】
是任鲸生的号码发的。
南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都有些发涩，才缓慢地眨了一下。他以为自己会立刻想给对方打个电话问清楚，可真正到了这一刻，胸口却先一步空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几天那场舆论和围堵里早就被一点点剥掉了，剩下的只有迟钝。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终于还是没有拨回去。
因为没有必要了，南风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在被放弃时追着问一句为什么的人。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以后也是这样，被误会，被放到次要的位置，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多新鲜的事。
任鲸生不是会在这种时候胡乱说话的人，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既然这条消息发过来，就说明他已经做了决定。他或许心里是想帮他的，可终究还是停下来了，停在任家、李家和现实一起压下来的地方。
李家施压是真的，联姻不是一句空话，任家的态度更不是摆设。任鲸生这些天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偏向了。现在他停下来，不是因为不信，也不是因为不在意，只是因为再往下走，代价大到他没办法承受。
更何况，他们这段关系本来就开始得不干净。这是他硬生生把人按进自己生活里的结果，任鲸生后来的那些动摇，已经是南风原本不该奢望能拿到的东西了。
所以当这条短信真的出现时，南风甚至心里想的是原来还是会走到这里，原来任鲸生终究还是会回到“为难”这个位置上，原来那些短暂的偏向和靠近，到了那些东西一起压下来的时候，还是会显得太轻。
“你真的以为任鲸生会帮你？”
“他是我未婚夫。”
“你在他那儿，什么都不是。”
他又想起那条缝隙里递出来的伞，想起那天的雨，想起任鲸生的背影。
想起小时候，隔着门板，他对那个素不相识的男孩说，“你别怕，把黑暗当成画布，在上面画你喜欢的东西......”
那个男孩从来不知道他是谁。
【算了吧。】
发送成功。
南风坐在那里很久，才缓慢地把电脑打开，将自己这几天整理好的那些证据一份份拖进回收站。可光标停在“彻底删除”上时，他还是没有点下去。手指悬了半天，最后只是把电脑合上了。
关了电脑，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天快亮了，但云层很厚，看不到月亮。
第二天下午，任鲸生找到他的时候，他又在画室里对着空画架发呆。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他转过头。任鲸生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额头上还有汗，像是跑过来的。
任鲸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刚想开口，南风却先说话了。
“别查了。”
任鲸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说什么？”
南风抬起眼，神色比前几天平静得多，“我说别查了。”
“为什么？”
“因为这样闹下去没有意义。”南风的语气很轻松，“帖子不是已经删了吗？再往后就算查到什么，也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你家里现在本来就乱，我不想让你再为了我去和李家正面撞上。
任鲸生盯着他，心里那点说不出的异样感越来越重。他原本是想告诉南风，证据链虽然断了一截，但他会继续往下查，事情没到结束的时候。可南风此刻坐在他面前，如此平静，像是已经替两个人都把决定做好了。
“南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没打算停。”
南风却没有看他，只轻轻扯了下唇角，“可你已经很累了。”
他当然也想问如果你想继续查的话，为什么昨天要给我发那条短信？那条短信到底是不是你发的？你现在站在这里对我说这些，是因为后悔还是别的什么？
可最后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南风觉得自己没有立场。
没有立场让任鲸生必须替自己讨回公道，没有立场让任鲸生和李家闹掰，没有立场追问你要我给你的时间呢，没有立场去问一个为什么。
“真的够了。”南风低声道，“你本来就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想让你因为我跟家里彻底闹翻，更不想让你后面连退都退不回来。”
“反正他删了，网上也没人骂了，挺好的。我本来也不想把事情闹太大，就想好好画画。”南风转过身，去收拾窗台上晒干的画笔，背对着任鲸生。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自己脸上那点勉强压下去的东西就会露出来。
“就当你行行好帮帮我，”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吞掉，“就当我求求你，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算了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