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公平竞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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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的潮湿感尚未褪去，南风便从梦中惊醒了。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急促，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又是这个梦。
他缩在冰冷狭窄的楼宇缝隙里，雨水浸透了衣服，有一个身影挡住了整个世界。
这梦就像是海边的砂砾，被海水一次又一次反复冲刷，不仅没有被冲散，反而留下来经久不衰的痕迹。
那天之后，南风确实偷偷打听过任鲸生。
得到的信息在意料之中，却让他莫名泄气。高三的学长，成绩顶尖，长相出众，游戏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厉害，是那种活在校园传说里，和他这种人有着云泥之别的顶级alpha。
知道得越多，南风就越发不敢靠近任鲸生了。
跑去说什么呢？说你还记得我吗？说我们小时候见过，你还怕黑呢？
任鲸生肯定早就忘记这些了。
那把雨伞被他精心地保存了下来，他总是想着，等有机会，等下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自己再鼓起一点勇气。
只是勇气从来都是稀缺品。
南风在高三那栋教学楼下晃悠过很多次，远远看见过任鲸生几回。有一次，他看见任鲸生和几个朋友从楼梯口走出来，午后阳光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轮廓和挺拔的身形，谈笑间带着alpha特有的举重若轻的自信。南风想上前，但每一次的冲动都被更深的怯懦压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喧闹着走远。
就这么犹豫再犹豫，拖延再拖延，直到某个最平常的课间，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了全校，任鲸生休学了，要去打职业联赛。
南风当时正在走廊里往教室走，听到这消息后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原本以为他们之间那点微弱得可怜的交集，到此就该彻底画上句号了。
高三那年，学校举办了一场颇为隆重的成人礼。操场上黑压压地坐满了学生和家长，音响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乐曲，校长在台上念着千篇一律又饱含期望的致辞。南风混在班级方阵里，低着头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对这类集体活动提不起丝毫兴趣，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仪式接近尾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这场成人礼即将平淡收场时，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第一朵烟花在墨色的天幕中央炸开，金色的流火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点亮了整个夜空，人群里爆发出混合着惊讶与喜悦的惊叹。
南风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就在漫天流火明灭闪烁的间隙，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靠近操场出口的方向，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准备从那里出去。
又一朵巨大的红色烟花在夜空中盛放。
璀璨的光芒之下，隔着喧嚣涌动的人群，两人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然而，南风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个点头，哪怕是一个微笑，任鲸生已经极其迅速地收回了视线，平淡得像只是随意扫过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已。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那时候任鲸生因为其犀利出色的操作和在赛场上锋芒毕露的风格，在圈内已经小有名气，拥有了第一批忠实的拥护者，南风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他立刻猜测任鲸生这突然出现在母校成人礼上的行程，大概属于极其私人的范畴，因此不想被任何人认出和打扰。
所以南风这一次也没有追上去。
——
学校后门那家总是爆满的川菜馆里，空气中弥漫着辛辣诱人的香气，红油锅底在桌上的小电磁炉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不断升腾。
李木穿着一件印着夸张卡通图案的卫衣，正热情地用公筷往任鲸生碗里夹一片涮好的鲜牛肉。
“你尝尝这个，他们家的牛肉可新鲜了！一定得蘸这个干碟！”李木的声音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欢快劲儿，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看起来就是个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所以无忧无虑的omega。
“说起来......”，李木自己涮着一片鸭血，像是随口问道，“鲸生哥，你和南风学长很熟吗？”
他一脸单纯的好奇，“你们是以前就认识了吗？”
“嗯，他哥哥和我是队友。”
那时，任鲸生还是“Ceti”，南星在一次比赛后被极端的粉丝袭击，现场视频被录下来传到了网上，担心不已的南风连夜赶了过来。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俊朗的男孩，大概刚上大学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运动裤，背着一个浅蓝色的双肩包，整个人都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一种未经世事打磨的纯粹。
“你们真是亲兄弟吗？感觉不是很像啊？”当时的打野选手俞飞，看着南风，又看了看南星，忍不住这样嘀咕了一句。
“如假包换的亲兄弟，只不过我没有我哥那么好看而已啦。”
任鲸生并不十分赞同这话。
南星是男生女相，与其说帅气，倒不如说是漂亮。而南风则是眉眼疏朗，身上有股挡不住的少年意气。
“他们的眼睛不是很像吗？”
任鲸生记得自己当初是这么说的。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可以称得上愉快，当时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男孩，会在之后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彻底闯入他的生活，将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
“Pole，南星！南风学长的哥哥不会是南星吧！”李木的惊呼声将任鲸生从短暂的回忆里拽了出来，他脸上写满了震惊，“天呐，亲兄弟吗？但他们长得真是一点都不像啊。”
他兀自惊讶了好一会儿，任鲸生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
李木却像是被这个话题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他身体自然地向前凑近了一些，压低了点声音，脸上挂着好奇又无害的笑容，“鲸生哥，那我偷偷问你个事儿呗？你放心，我肯定不告诉我爸和任伯伯。”
“你跟南风师兄是不是在一起了啊？”
这问题问得直接又坦荡，一点想要旁敲侧击的意思都没有。
“算是吧。”任鲸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到底，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界定和南风之间的关系，答得便也模糊。
“哎呀，你别误会，我可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意思哦。”李木立刻摆摆手，依旧是那副笑模样，“只是我觉得我还挺喜欢你的，难得这次我的眼光和爸爸居然达成了一致，所以就想把事情问清楚而已。”
“其实呢，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让我爸爸去找任伯伯聊一聊。你知道的，他们一直都有合作，关系也很不错。如果提出来让我们两家联姻，想必任伯伯也不会反对。”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任鲸生没什么变化的表情，才继续用一种非常通情达理的腔调说道，“但是我觉得那样特没劲，好像我只会靠家里压人似的，所以我不会这么做的。”
他用筷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调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一场有趣的游戏，“公平竞争，我喜欢你，我会自己来争取。”
“如果我努力之后，鲸生哥你还是更喜欢南风学长，那也没关系，我会亲自去跟我爸爸解释清楚，就说是我觉得我们性格不合，是我不喜欢不想继续了，所有麻烦我都会处理好，绝对不会让你难做，也不会让南风学长那边有任何压力。怎么样，我很讲道理吧？”
李木自信地笑了起来，“就当是我报答南风学长在我入学那天帮我的情分吧。南风学长他人挺好的，不过我也不差。所以我们公平竞争，很合理，对不对？”
他话语里的志在必得和理所当然让任鲸生内心有些反感，可是想到母亲发病时对自己的嘱托，任鲸生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一边觉得反正迟早是要和母亲安排的人结婚所以是谁都无所谓，一边又希望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得越晚越好。
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开后，李木脸上那种阳光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独自走到僻静的角落，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烦躁，低声啧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邮箱里那封匿名邮件。
他找到附件里那张任鲸生和南风并肩一起回家的照片，偷拍者显然极其专业，距离虽远，但画质清晰，甚至连两人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照片里的任鲸生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笑意，但李木就是没来由地感觉到他周身笼罩着一种松弛平和的气氛。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身影在夕阳的拉长下，竟然显得格外登对。
他用手指放大了照片里的南风，眼神有一丝复杂。
【李少，照片来源仔细查过了，对方非常小心，用的都是无法追踪的虚拟路径，没留下任何尾巴，暂时查不到具体是谁拍的。】
李木面无表情地用语音回复了。
【不用查了，是谁拍的根本不重要。】
【我只要一个结果，记住，散出去的消息必须是南风找人偷拍并故意泄露了照片，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公平竞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