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画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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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走进办公室，陈林正戴着眼镜，俯身在一张铺满各种画册和资料的大桌子上，用一支炭笔快速勾勒着什么。
听到敲门声，他头也没抬，只是用笔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
“坐，等我两分钟。”
南风安静地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办公室四壁。上面挂着的并非陈林本人的作品，而是他那些得意门生的习作。
过了一会儿，陈林放下炭笔，吹了吹画纸上的碎屑，问道，“事情都处理好了？”
南风知道他问的是陈洋那事，点了点头。
“那就好，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主题想好了吗？”
陈林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有些严肃地道，“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事情多，先是军训助教，接着又受伤了，但这些都不是借口，你得分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老师，我已经想清楚到底要画什么了，只是具体的主题还有点模糊。”
陈林的目光敏锐地在南风脸上扫过，他没有追问具体细节，而是突然问了一句，“和人有关？”
南风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是。”
“哦？”陈林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探究的表情，“让我猜猜？挣扎痛苦？迷恋痴狂？求而不得？”
他说的这几个词，几乎是美术里永恒的母题，尤其容易出现在年轻画家描绘他们“缪斯”的时候。
南风沉默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陈林观察着他的反应，了然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当你决定要画一个具体的人，尤其是对你而言意义特殊的人时，技巧、构图、理论，所有这些都很重要。”
“但它们都只是工具，是手段。”
“最终，评判一幅人物主题作品创作成败的，不是你画得有多像，色彩有多美，主题有多创新。”
他顿了顿，“而是你是否画出了你对这个人最真实的想法，哪怕那想法你自己都觉得惊讶，哪怕它是混乱的、矛盾的......”
“哪怕它很不光彩？”南风低着头，几乎是脱口而出。
陈林挑了挑眉，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徒弟，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笃定和力量。
“南风，你忘了我教过你什么了？艺术从不承诺只表现美好。”
“实际上，往往是那些痛苦、挣扎、欲望和阴影，才更能戳中人心的真实角落。”
陈林给南风倒了杯茶，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道，“关键在于真实，不要为了矫饰而刻意美化，也不必为了追逐热点而无故贬低。用你的画笔把你看到的、感受到的，诚实地毫无保留地表达出来，只要足够真实，它自然会有力量。”
“毕竟不管什么时候，真实永远是最打动人的。”
连日来的纠结和不确定似乎找到了出口，南风突然觉得心里豁然开朗，神情也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我明白了，老师，谢谢您。”
陈林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露出了那副熟悉的“孺子可教”的表情，“那我就期待你的作品了，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在一堆纸张里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张新生登记表似的文件。
“对了，还有件事，系里来了个新生，算是你的直系师弟。他爸爸和我有些交情，我看了下，他的底子还行，人也勤奋，你得空帮忙带带他。当然，前提是不要耽误你自己的课业。”
登记表照片上的年轻人有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看起来开朗又友善，正是李木。
“老师，这也太巧了。”南风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我认识他，他在陈洋这事里还帮过我呢。”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带师弟。”
南风找到了李木正在上课的教室，原本打算找他打个招呼，却看见李木正和一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说着些什么。
那背影他太熟悉了，任鲸生为什么会在这里？虽然现在这个时间，任鲸生没有课，但他没事跑到油画系的课堂来干什么？
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任鲸生便结束了和李木的对话，转过身，径直从南风身侧离开了。
“嘿，李木！”南风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轻松自然。
李木看到他以后，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冲他挥了挥手，“南风学长，你怎么过来啦？”
南风走了过去，笑着道，“我刚去见了陈林教授，老师让我好好照顾你，以后系里有什么事儿，画画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他边说边递出了自己的微信好友二维码。
“上次的事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你的话，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李木十分迅速地添加了他的好友，闻言摆了摆手，十分大方地说道，“不好意思啦学长，我已经有约了。再说了那就是顺手的事儿，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两个人顺着人流慢慢地往教学楼外走，寒暄了几句关于学业和教授的话题，李木忽然不经意地问道，“学长，你和任鲸生是不是很熟啊？”
南风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疑惑，回答道，“我是他们班的军训助教，算是认识吧，但不太熟。”
“怎么突然这么问？”
李木嘿嘿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刚才就是特地过来感谢我上次提供了那段视频，挺郑重的，把我吓一跳，我以为你们很熟呢，不然他为什么这么费心费力地帮你？”
“是吗......可能他本来就是个热心肠的人吧。”南风含糊地回答道，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
李木看上去也并不怎么在意，很快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等到快走出大厅的时候，他突然激动地一拍手，音调有些高地说，“学长，我还真想到了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咱们学校的公共画室人太多了，尤其是晚上和周末的时候，而且人一多就容易吵起来。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哪里比较清静，适合画画的地方？”
“这个你可算问对人了。”南风冲他狡黠地一笑，“跟我过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带着李木拐进了楼里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一直走到了顶楼。这里平常鲜有人来，空气里都漂浮着淡淡的灰尘。
最后，南风在一扇有些破旧的铁门前停下，从钥匙串里摸出了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插进了锁孔。
“这门可难开了。”
南风边抱怨着边费力地转动了几圈，半晌才听见咔哒一声，门锁终于打开了。
一股熟悉的油画颜料的气味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算太大但光线极佳的储物间，靠墙立着几个画架，上面蒙着防尘布。屋顶是一扇倾斜着的天窗，毫无保留的阳光倾斜而下，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
李木发出一声惊叹，兴奋地道，“这是你的秘密基地？”
“没错，以前是系里用来堆东西的小仓库，后来没什么人用就废弃了。”南风语气里带着点自豪，“我大一下学期发现的，跟保安磨了好久终于拿到了钥匙。”
“这里除了我，平时基本没有人会过来，光线也好。”
他走到天窗下，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阳光的拥抱，“以后你想画画随时过来。”
“谢谢学长！”
——
【母亲：你和李家小儿子见面了吗？】
【母亲：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不要一拖再拖，你爸爸今天还问到了这事。】
【母亲：你不要觉得任北琼在你们学校说了那些，你的位置就高枕无忧了。像他这种人，根本不可能心甘情愿地退出管理层，不过是哄你这种小孩儿罢了！】
【母亲：他这是以退为进，你爸爸这段时间不知道多稀罕他，觉得对不起他！】
【母亲：你抓紧时间去见李木，和李家打好关系，妈妈不会害你的。】
......
任鲸生一早起来，手机里便是来自杨韵狂轰乱炸的消息以及数不清的未接电话。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上次的事，不想再一次看到母亲在自己面前犯病，所以他查了一下油画系新生的课表，在下课的时候拦住了李木。
后者对自己的到来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
李木微笑地冲自己伸出了手，语气雀跃地说道，“所以我们现在是不是需要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李木，上次我和爸爸一起去你们家拜访任叔，可惜你不在。”
“我猜杨阿姨和你说的话，应该和我妈妈对我说得差不多吧？”
“不过我觉得不用太着急，我也不想逼你，我们可以先作为朋友试着相处看看，这样对阿姨也好交代，怎么样？”
任鲸生也伸出了手，两个人就像什么生意伙伴一样，十分官方地握了一次手。
“不过上次视频那事，我可帮了你不少吧？别的不说，请我吃顿饭不过分吧？”
“当然，时间地点你定。”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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